第188章這是最後的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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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這是最後的告別
鄒家老太太的喪事辦得簡單而又不失莊重。
靈堂就設在她生前住的正院，白幡低垂，香煙繚繞。
鄒家三房的兒孫們跪了一片，個個眼睛紅腫，哭聲時高時低。
老太太八十四歲，算是喜喪。
可再怎麽說，這麽個撐了鄒家大半輩子的老人沒了，任誰心裏都空落落的。
虞清歡一身素白衣裙，站在靈堂外頭的廊下，靜靜看著裏頭。
“清歡。”鄒智明紅著眼睛走過來，背都有些佝僂，“你來了，她老人家能安心些。”
虞清歡點點頭，輕聲問：“時辰可定了？”
“午時正刻入殮。”鄒智明抹了把臉，“二弟三弟的意思，想讓老太太走前，咱們再好好送一程。”
說話間，二房的鄒程卓和三房的鄒衡龍也走了過來。
“清歡，”鄒程卓性子沈穩些，壓著嗓子道，“聽說你在玄門有修為，能不能想想辦法，讓老太太……”話沒說完，自己先哽住了。
鄒衡龍接過話，聲音沙啞：“我們知道這要求過分。可老太太走得太突然，好些話都沒來得及說。”
虞清歡看著他們，又擡眼望向靈堂正中那口檀木棺材。她沈默片刻，道：“我試試。”
其實她一進鄒家就察覺了。
老太太的魂魄還沒有散去，也許是心中有牽掛，仍在宅中四處徘徊。
她讓三位舅祖父將閑雜人等都請出院子，只留鄒家的直系子孫在場。
又吩咐在靈前設一張小案，擺上清水、白米、三柱清香。
鄒家小輩們雖不知她要做什麽，但都曉得這位姑奶奶不是普通人。一個個屏息靜氣，按吩咐退到兩側。
虞清歡凈了手，燃起清香。
青煙筆直上升，在靈堂上空盤旋不散。
她雙手結印，指尖泛起淡金色的微光，在空中緩緩劃出道道軌跡。
引魂陣。
陣法結成時，靈堂裏的燭火忽然齊齊一跳。
原本凝重的空氣仿佛被什麽攪動了，泛起細微的漣漪。
跪在蒲團上的鄒家眾人只覺得身上一暖，心頭那股沈甸甸的悲痛，莫名松了幾分。
就在這時，棺材上方漸漸凝聚出一團微光。
光暈越來越清晰，緩緩顯出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鄒老太太。
她穿著生前最愛的那件暗紫色壽紋褂子，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面容慈祥。
“母親！”鄒智明第一個喊出聲，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娘！”鄒程卓和鄒衡龍幾乎是撲過去的，可到了跟前又停住，生怕驚散了這一抹虛幻的身影。
滿堂兒孫齊刷刷跪直了身子，個個睜大了眼睛，又驚又悲。
老太太的魂體浮在半空，目光緩緩掃過堂下子孫，唇角泛起一絲笑意。
“都來了啊……”
“母親！”鄒智明重重磕頭，“孩兒不孝，沒能守在您跟前。”
老太太搖搖頭：“傻孩子，我這是到歲數了，該走了。你們哭什麽？都起來，讓我好好瞧瞧。”
眾人這才敢擡頭，卻都跪著不肯起。
老太太的目光先落在三個兒子身上。
其實都是六十多歲的人了，在她眼裏卻還是孩子。
“智明，你是長子，往後這個家，你得幫著撐起來。記住，咱們鄒家不圖大富大貴，只求堂堂正正做人。祖上留下的家訓，厚德載物四個字，莫要忘了。”
鄒智明泣不成聲，只能連連點頭。
“程卓，”老太太看向二兒子，“你性子穩，生意上的事你多費心。但要記得，錢財是身外物，取之有道，用之有度。這些年咱們家鋪子從不缺斤短兩，不以次充好，這規矩不能破。”
鄒程卓抹著淚：“兒子謹記。”
“衡龍，”三兒子最是感性，已經哭得說不出話，“你最像我，心軟，重情義。這是好處，可也要記得，情義不能沒了原則。咱們對得起良心，睡得才踏實。”
鄒衡龍伏地哽咽：“娘，兒子舍不得您……”
“傻話。”老太太笑了，眼裏也有淚光閃動，“人都有這麽一死。我這一輩子，夫賢子孝，兒孫滿堂，沒白活。”
她又看向孫輩、曾孫輩，一個個囑咐過去。
有讓好好讀書的，有讓踏實做事的，有讓善待妻兒的。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虞清歡身上。
“清歡，你過來。”
虞清歡走上前，在靈前跪下：“外曾祖母。”
老太太的魂體飄近了些，伸手虛虛撫過她的發頂。
“這幾個孩子裏，你命最苦，也最爭氣。”老太太柔聲道，“當年，你在外頭吃了不少苦。可你看現在，有本事，有兒有女，還有疼你的人。外曾祖母替你高興。”
虞清歡眼眶發熱，強忍著沒讓淚落下來。
“你修的道，我看不明白。”老太太繼續說，“可我知道，你在做積德的事。這就夠了。咱們鄒家沒出過玄門中人，可祖祖輩輩信的都是善有善報。你好好走你的路，外曾祖母在天上看著，替你高興。”
“我曉得。”虞清歡聲音有些啞，“您放心。”
老太太點點頭，又看向滿堂子孫，深吸一口氣。
雖然魂體已無需呼吸，這卻是個習慣動作。
“都聽好了，咱們鄒家不是名門望族，可這幾代下來，沒出過一個作奸犯科之輩。為什麽？就因為我鄒家的子孫，腳踏實地，知足常樂！”
她一字一頓：“不貪不義之財，不做虧心之事。旁人升官發財，不眼紅，自家粗茶淡飯，不抱怨。日子是過給自己的，不是過給別人看的。”
“我知道，如今世道變了，人心浮躁。”老太太嘆息，“可越是這樣，咱們越要守住本心。錢財夠用就好，名聲清白最重要。兄弟妯娌間，多擔待，少計較。一家人和和氣氣，比什麽都強。”
她說著，魂體開始微微閃爍，光芒漸漸淡去。
“時候到了。”老太太的聲音越來越輕，“你們都好好的……好好的……”
“祖母！”
“娘——”
“外曾祖母！”
哭聲頓時響成一片。鄒家眾人知道這是最後的告別，一個個伏地叩首。
老太太最後看向虞清歡，唇角含笑，點了點頭。
然後，那團微光徹底散開，化作點點星芒，在靈堂裏盤旋一周，緩緩上升，穿過屋頂，消失在午時的天光裏。
陣法之力耗盡，靈堂恢覆如常。
只有那三柱清香，不知何時已燃盡，香灰整齊地落在案上，形成一個圓滿的圈。
虞清歡靜靜跪著，良久，才緩緩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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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家老太太的喪事辦得簡單而又不失莊重。
靈堂就設在她生前住的正院，白幡低垂，香煙繚繞。
鄒家三房的兒孫們跪了一片，個個眼睛紅腫，哭聲時高時低。
老太太八十四歲，算是喜喪。
可再怎麽說，這麽個撐了鄒家大半輩子的老人沒了，任誰心裏都空落落的。
虞清歡一身素白衣裙，站在靈堂外頭的廊下，靜靜看著裏頭。
“清歡。”鄒智明紅著眼睛走過來，背都有些佝僂，“你來了，她老人家能安心些。”
虞清歡點點頭，輕聲問：“時辰可定了？”
“午時正刻入殮。”鄒智明抹了把臉，“二弟三弟的意思，想讓老太太走前，咱們再好好送一程。”
說話間，二房的鄒程卓和三房的鄒衡龍也走了過來。
“清歡，”鄒程卓性子沈穩些，壓著嗓子道，“聽說你在玄門有修為，能不能想想辦法，讓老太太……”話沒說完，自己先哽住了。
鄒衡龍接過話，聲音沙啞：“我們知道這要求過分。可老太太走得太突然，好些話都沒來得及說。”
虞清歡看著他們，又擡眼望向靈堂正中那口檀木棺材。她沈默片刻，道：“我試試。”
其實她一進鄒家就察覺了。
老太太的魂魄還沒有散去，也許是心中有牽掛，仍在宅中四處徘徊。
她讓三位舅祖父將閑雜人等都請出院子，只留鄒家的直系子孫在場。
又吩咐在靈前設一張小案，擺上清水、白米、三柱清香。
鄒家小輩們雖不知她要做什麽，但都曉得這位姑奶奶不是普通人。一個個屏息靜氣，按吩咐退到兩側。
虞清歡凈了手，燃起清香。
青煙筆直上升，在靈堂上空盤旋不散。
她雙手結印，指尖泛起淡金色的微光，在空中緩緩劃出道道軌跡。
引魂陣。
陣法結成時，靈堂裏的燭火忽然齊齊一跳。
原本凝重的空氣仿佛被什麽攪動了，泛起細微的漣漪。
跪在蒲團上的鄒家眾人只覺得身上一暖，心頭那股沈甸甸的悲痛，莫名松了幾分。
就在這時，棺材上方漸漸凝聚出一團微光。
光暈越來越清晰，緩緩顯出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鄒老太太。
她穿著生前最愛的那件暗紫色壽紋褂子，頭發梳得整整齊齊，面容慈祥。
“母親！”鄒智明第一個喊出聲，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娘！”鄒程卓和鄒衡龍幾乎是撲過去的，可到了跟前又停住，生怕驚散了這一抹虛幻的身影。
滿堂兒孫齊刷刷跪直了身子，個個睜大了眼睛，又驚又悲。
老太太的魂體浮在半空，目光緩緩掃過堂下子孫，唇角泛起一絲笑意。
“都來了啊……”
“母親！”鄒智明重重磕頭，“孩兒不孝，沒能守在您跟前。”
老太太搖搖頭：“傻孩子，我這是到歲數了，該走了。你們哭什麽？都起來，讓我好好瞧瞧。”
眾人這才敢擡頭，卻都跪著不肯起。
老太太的目光先落在三個兒子身上。
其實都是六十多歲的人了，在她眼裏卻還是孩子。
“智明，你是長子，往後這個家，你得幫著撐起來。記住，咱們鄒家不圖大富大貴，只求堂堂正正做人。祖上留下的家訓，厚德載物四個字，莫要忘了。”
鄒智明泣不成聲，只能連連點頭。
“程卓，”老太太看向二兒子，“你性子穩，生意上的事你多費心。但要記得，錢財是身外物，取之有道，用之有度。這些年咱們家鋪子從不缺斤短兩，不以次充好，這規矩不能破。”
鄒程卓抹著淚：“兒子謹記。”
“衡龍，”三兒子最是感性，已經哭得說不出話，“你最像我，心軟，重情義。這是好處，可也要記得，情義不能沒了原則。咱們對得起良心，睡得才踏實。”
鄒衡龍伏地哽咽：“娘，兒子舍不得您……”
“傻話。”老太太笑了，眼裏也有淚光閃動，“人都有這麽一死。我這一輩子，夫賢子孝，兒孫滿堂，沒白活。”
她又看向孫輩、曾孫輩，一個個囑咐過去。
有讓好好讀書的，有讓踏實做事的，有讓善待妻兒的。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虞清歡身上。
“清歡，你過來。”
虞清歡走上前，在靈前跪下：“外曾祖母。”
老太太的魂體飄近了些，伸手虛虛撫過她的發頂。
“這幾個孩子裏，你命最苦，也最爭氣。”老太太柔聲道，“當年，你在外頭吃了不少苦。可你看現在，有本事，有兒有女，還有疼你的人。外曾祖母替你高興。”
虞清歡眼眶發熱，強忍著沒讓淚落下來。
“你修的道，我看不明白。”老太太繼續說，“可我知道，你在做積德的事。這就夠了。咱們鄒家沒出過玄門中人，可祖祖輩輩信的都是善有善報。你好好走你的路，外曾祖母在天上看著，替你高興。”
“我曉得。”虞清歡聲音有些啞，“您放心。”
老太太點點頭，又看向滿堂子孫，深吸一口氣。
雖然魂體已無需呼吸，這卻是個習慣動作。
“都聽好了，咱們鄒家不是名門望族，可這幾代下來，沒出過一個作奸犯科之輩。為什麽？就因為我鄒家的子孫，腳踏實地，知足常樂！”
她一字一頓：“不貪不義之財，不做虧心之事。旁人升官發財，不眼紅，自家粗茶淡飯，不抱怨。日子是過給自己的，不是過給別人看的。”
“我知道，如今世道變了，人心浮躁。”老太太嘆息，“可越是這樣，咱們越要守住本心。錢財夠用就好，名聲清白最重要。兄弟妯娌間，多擔待，少計較。一家人和和氣氣，比什麽都強。”
她說著，魂體開始微微閃爍，光芒漸漸淡去。
“時候到了。”老太太的聲音越來越輕，“你們都好好的……好好的……”
“祖母！”
“娘——”
“外曾祖母！”
哭聲頓時響成一片。鄒家眾人知道這是最後的告別，一個個伏地叩首。
老太太最後看向虞清歡，唇角含笑，點了點頭。
然後，那團微光徹底散開，化作點點星芒，在靈堂裏盤旋一周，緩緩上升，穿過屋頂，消失在午時的天光裏。
陣法之力耗盡，靈堂恢覆如常。
只有那三柱清香，不知何時已燃盡，香灰整齊地落在案上，形成一個圓滿的圈。
虞清歡靜靜跪著，良久，才緩緩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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