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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四喜班從此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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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四喜班從此解散

“我不知道該怎麽想。”尹天仇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的灰,“班主做事,總有班主的道理。我笨,想不明白。我只知道,這次被綁在破廟裏的時候,我心裏最怕的不是死,是怕我如果真死了,班主會不會覺得可惜了一顆好棋子?”

這話像把刀子,直直捅進蓮花心口。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

她想告訴他,不是這樣的。她這兩天沒合過眼,帶著人把錦州城翻了個遍。

她想告訴他,她賭的不是他的命,是她對自己本事的自信,是她對那些人貪婪的了解。

她想告訴他,如果他真出了事,四喜班她也不要了,戲也不唱了,她會讓那些人償命。

可這些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說了有什麽用呢?裂痕已經在了。

他心裏紮了根刺,拔出來會流血,不拔出來會潰爛。

不如就這樣吧。

蓮花閉了閉眼,再睜開:“既然你去意已決,我不攔你。這個月的份例,我會讓賬房多結三個月給你。往後,你好自為之。”

尹天仇看著她,忽然覺得心裏空了一塊。他其實在等她挽留,等她說一句“你別走”,或者哪怕一句“你再想想”。

可她沒說。

她只是轉過身,又去看那棵老槐樹。

尹天仇行了個禮,轉身往外走。走到院門口時,他停了停,終究沒回頭。

等腳步聲遠了,蓮花才慢慢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蓋。她把臉埋在臂彎裏,肩膀輕輕顫抖,卻沒有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她擡起頭,眼睛是幹的,只是眼角有點紅。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裳,朝前院走去。

醉玲瓏正在練功房裏抹眼淚,見蓮花進來,扭過頭不看她。

“收拾東西,明天一早離開四喜班。”蓮花的聲音冷得像臘月裏的風。

醉玲瓏猛地轉頭:“憑什麽?”

“憑我是班主。”蓮花看著她,“你不是覺得我無情麽?不是覺得我不把你表哥當人麽?那好,你們兄妹情深,你跟他一起走。”

“你……”醉玲瓏氣得渾身發抖,“你趕我走?我在這班裏七年了!我爹娘都不在了,四喜班就是我的家!”

“家?”蓮花笑了,那笑裏帶著嘲諷,“家裏人會拿親人的命去賭麽?你不是這麽說的麽?”

醉玲瓏語塞,眼淚又湧出來:“班主,你就不能好好跟表哥說嗎?他心裏有氣,你哄哄他不就行了?何必鬧成這樣。”

“哄?”蓮花搖頭,“有些事,哄不好了。”

她轉身要走,醉玲瓏在後面喊:“你就是個懦夫!你明明在乎表哥,為什麽不說?為什麽非要把他推走?”

蓮花的腳步停了停,卻沒回頭。

“因為他在我身邊,只會更危險。”她輕聲說,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這次是綁架,下次呢?那些人沒拿到想要的東西,不會罷休的。他走了,走得遠遠的,那些人就不會再盯著他。”

可這話,醉玲瓏沒聽見。她只看見蓮花決絕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第二天一早,尹天仇背著簡單的行李,離開了四喜班。

醉玲瓏跟在他身後,眼睛腫得像桃子。

班裏的師兄弟們都來送,有人偷偷抹眼淚,有人欲言又止。尹天仇一一抱拳行禮,最後看了眼四喜班那塊金字招牌,轉身走了。

蓮花站在二樓的窗後,看著那兩道身影漸行漸遠。

她手裏攥著一塊玉佩,那是尹天仇第一次登臺唱主角時,她送給他的。昨晚她讓丫鬟從他房裏偷了出來。

她不會讓他帶著她的東西離開。

就像她不會讓他知道,她趕他走,不是因為無情,是因為太有情。

窗外的天空還是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遲遲下不下來。

蓮花把那塊玉佩放進一個木匣裏,鎖上,鑰匙扔出了窗外。

從今往後,四喜班的臺柱子換了人,戲還要照常唱。

日子還要照常過。

……

毒是下在城西井裏的。

那幾日,錦州城突然多了好些上吐下瀉的人,起初以為是時疫,後來有人在井邊撿到個空藥包,才曉得是被人下了毒。

官府查來查去,查不出頭緒,反而是蓮花先收到了信。

信是半夜從門縫塞進來的,字跡歪歪扭扭,就幾句話:想要解藥,拿四喜班所有戲本子和你的唱腔秘訣來換。明晚子時,城外土地廟。如果敢報官,全城一起死。

蓮花捏著那張紙,在屋裏坐了一夜。

天快亮時,她把班子裏所有人都叫到前廳。

師兄弟們揉著惺忪睡眼,不明白班主這大清早的要做什麽。

“從今日起,四喜班散了。”蓮花開口第一句,就把所有人都說楞了。

“班主,您說什麽呢?”演武生的老三瞪大眼睛,“好端端的,怎麽……”

“不是商量,是通知。”蓮花打斷他,從懷裏掏出個布包,打開,裏頭是厚厚一疊銀票和碎銀,“這些年班子裏攢下的家當,都在這兒了。每人按年份分,待得越久,分得越多。”

她把銀錢一一分下去。

“班主,到底出什麽事了?”唱小旦的小月紅著眼眶問,“是不是又有人來找麻煩?咱們不怕,大家一起扛。”

“扛什麽扛?”蓮花擡頭看她,眼神冷得像冰,“人家在井裏下毒,全城百姓的命都捏在手裏。你們扛得起?”

廳裏頓時鴉雀無聲。

“昨晚收到的信。”蓮花把那張紙拍在桌上,“要四喜班所有的戲本子,要我的唱腔秘訣。不給,就等著看錦州城變成死城。”

“那、那咱們報官啊!”有人急道。

“報官?”蓮花笑了,那笑裏滿是嘲諷,“等官府查出來,人都死一半了。就算查出來了,你敢賭他們真能拿到解藥?賭輸了,全城陪葬。”

她站起身,挨個看著這些跟她多年的面孔:“所以,散了吧。錢分完,各回各家,各找各路。從今往後,錦州城裏再沒有四喜班,也沒有我蓮花這個人。”

“班主……”有人哭出了聲。

“別叫我班主。”蓮花轉過身,背對著他們,“拿了錢,現在就收拾東西走。天黑之前,我不想再看見這院子裏有外人。”

她說得絕情,可發錢的時候,每個人拿到的都比該得的多。

小月捏著那一沓銀票,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班主,您呢?您去哪兒?”

“我?”蓮花頓了頓,“我自有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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