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是我們害了班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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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是我們害了班主
眾人磨蹭到晌午，終究還是散了。
蓮花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裏，看著那些熟悉的門窗一扇扇關上，聽著腳步聲漸行漸遠。
她走到尹天仇從前住的那間屋前，推門進去。
屋裏收拾得很幹凈，像從沒人住過。只有桌上還放著半截沒刻完的木偶，是《長生殿》裏的楊貴妃，眉眼已經雕出了輪廓，栩栩如生。
蓮花拿起那木偶，看了很久，又輕輕放下。
天黑下來時，她開始梳妝。
打開那個鎖了好幾年的衣箱，裏頭是她登臺穿過的所有戲服。
她挑了件最艷的紅，金線繡的牡丹從領口一路開到裙擺。對鏡描眉、畫眼、點唇，戴上一整套點翠頭面。鏡子裏的女人美得驚心動魄，像一團燒到最烈的火。
子時將至，她沒有去土地廟，而是在四喜班的正廳擺開了架勢。
廳裏的桌椅都撤了，空空蕩蕩。她點了滿堂的燭火，照得整個廳堂亮如白晝。
然後她開嗓，唱的是《紅梅閣》裏最悲的一段。
而此時，十幾個黑衣人已經翻進了院子。
他們沒等到人，卻聽見了唱戲聲。
領頭的那個一揮手，眾人朝正廳圍了過去。
蓮花唱到“今生已作鴛鴦散，來世願為連理枝”時，看見了門外黑壓壓的人影。
她沒有停，反而唱得更亮，一個轉身，水袖拋出去。
黑衣人們湧進廳裏，將她團團圍住。
“戲本子呢？”領頭的人啞著嗓子問。
蓮花停下身段，抹了抹額角的汗，笑了：“哪有什麽戲本子？我蓮花唱戲，全在腦子裏。你們要，來拿啊。”
她說著，從袖子裏掏出一個火折子，輕輕一吹，火苗躥起來。
黑衣人們臉色一變：“你想幹什麽？”
“幹什麽？”蓮花看著手裏跳動的火苗，眼神恍惚，“你們不是要四喜班的精髓麽？我告訴你們，四喜班的精髓，就是這把火。”
她將火折子往地上一扔，那裏早就潑滿了燈油。
火舌“轟”地躥起，瞬間就燒了起來。
“你瘋了！”黑衣人們轉身想跑，可門不知何時已經從外面鎖上了。
火勢蔓延得很快，轉眼間整個廳堂就成了一片火海。
蓮花站在火海中央，那身紅衣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亮，壓過了黑衣人的慘叫。
屋外，逃出來的百姓們都聚在街對面，眼睜睜看著四喜班在火光中坍塌。
有人跪下來磕頭，有人放聲大哭。
“蓮花班主是為了咱們……”
“是咱們逼死了她……”
火一直燒到天亮。
等官府的人趕來撲滅，正廳已經燒得只剩一堆焦炭。
他們在灰燼裏找到了十幾具燒得面目全非的屍體，分不清誰是誰。
只有一具，還依稀能看出身上穿著戲服的紅，手裏緊緊攥著半截燒焦的水袖。
……
三十年後。
虞清歡緩緩睜開眼睛，額頭上全是冷汗。
她回來了。
從那場大火裏，回到了現在。
殿裏靜得嚇人。
戚牧野、杜卓偉、還有其他幾個入陣的人都陸續醒了，臉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恍惚。
眾鬼還圍在四周，等著聽結果。
虞清歡慢慢站起身。
“我附身的是蓮花。”她開口，聲音有些啞。
殿裏更靜了。
“我看見了她最後那幾天。”虞清歡繼續說，“有人對百姓下毒，逼她交出四喜班的精髓。她遣散了所有人，自己留下來。她沒有交出任何東西，而是穿上了最紅的戲服，唱了最後一曲，點了那把火。”
她轉過身，看著那些鬼影：“你們知道她死前唱的是什麽嗎？她到死，都在用她的方式，護著你們。”
眾鬼沈默著。
那個老鬼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他這一跪，後面的鬼影也跟著跪了一片。
“是我們……是我們害了班主……”老鬼的聲音在發抖，“那幾日，我們這些中了毒的人家，聚在一起商量。我們說，戲再重要，也比不上人命。我們說，蓮花班主心善，一定會救咱們……”
他擡起手，捂住臉：“我們推舉了幾個人，去四喜班門口跪著，求班主交出戲本子，換解藥。我們不知道，那些人會那麽狠，我們不知道，班主會……”
其他鬼也開始啜泣。
那些當年受過蓮花恩惠的百姓，那些曾經是四喜班學徒的鬼魂，此刻都想起了那段往事。
他們記得蓮花教窮孩子唱戲，不收錢，記得她每年臘月施粥，給乞丐做棉衣，記得她為了給被惡霸欺負的賣花女出頭，當街和人對罵。
他們也記得，那幾天他們跪在四喜班門口，一遍遍喊著“請班主救命”。
是他們，把那個曾經在戲臺上風華絕代的女人，逼上了絕路。
“班主死後……”一個曾經是四喜班學徒的鬼魂喃喃道，“錦州的百姓湊錢給她修了這座觀。官府也出了力，香火一直很旺，這麽多年了，從沒斷過。”
虞清歡看著這些哭泣的鬼魂，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滋味。
蓮花用一場大火，換來了這座香火旺盛的道觀，換來了美名。
可她真正想要的，大概只是安安靜靜地唱戲，護著她愛的那些人，平平安安地過完這一生。
“後來呢？”戚牧野小聲問，“那些下毒的人……”
“都燒死了。”虞清歡說，“蓮花點火前，把門從外面鎖了。那些人一個都沒逃出來。至於解藥，蓮花大概早就猜到了，根本沒有解藥。那些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留活口。”
蓮花是心甘情願的。
虞清歡清楚地感受到了。
那個女子在被百姓懇求時，心裏沒有怨恨。她知道自己交不出那些黑衣人要的東西。她更知道，就算真交出了什麽，那些人也不會放過她和百姓。
所以，她選擇了同歸於盡的方式。
“若有來世……”蓮花在火中閉上眼睛前，最後想的是，“天仇，願你不要再遇上像我這樣的人。”
虞清歡緩緩睜開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氣。
殿裏其他人也陸續從陣法中蘇醒過來，個個面色蒼白，像剛從水裏撈出來。
戚牧野是第二個完全清醒的。
“我附身的是尹天仇。”他開口，聲音有些啞。
眾鬼都看向他。
戚牧野沈默了片刻，道：“蓮花死後，尹天仇沒有離開錦州。他其實一直就在城裏，住在城東一家小客棧裏。白天給人寫寫信抄抄書，晚上就去四喜班的廢墟前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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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磨蹭到晌午，終究還是散了。
蓮花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裏，看著那些熟悉的門窗一扇扇關上，聽著腳步聲漸行漸遠。
她走到尹天仇從前住的那間屋前，推門進去。
屋裏收拾得很幹凈，像從沒人住過。只有桌上還放著半截沒刻完的木偶，是《長生殿》裏的楊貴妃，眉眼已經雕出了輪廓，栩栩如生。
蓮花拿起那木偶，看了很久，又輕輕放下。
天黑下來時，她開始梳妝。
打開那個鎖了好幾年的衣箱，裏頭是她登臺穿過的所有戲服。
她挑了件最艷的紅，金線繡的牡丹從領口一路開到裙擺。對鏡描眉、畫眼、點唇，戴上一整套點翠頭面。鏡子裏的女人美得驚心動魄，像一團燒到最烈的火。
子時將至，她沒有去土地廟，而是在四喜班的正廳擺開了架勢。
廳裏的桌椅都撤了，空空蕩蕩。她點了滿堂的燭火，照得整個廳堂亮如白晝。
然後她開嗓，唱的是《紅梅閣》裏最悲的一段。
而此時，十幾個黑衣人已經翻進了院子。
他們沒等到人，卻聽見了唱戲聲。
領頭的那個一揮手，眾人朝正廳圍了過去。
蓮花唱到“今生已作鴛鴦散，來世願為連理枝”時，看見了門外黑壓壓的人影。
她沒有停，反而唱得更亮，一個轉身，水袖拋出去。
黑衣人們湧進廳裏，將她團團圍住。
“戲本子呢？”領頭的人啞著嗓子問。
蓮花停下身段，抹了抹額角的汗，笑了：“哪有什麽戲本子？我蓮花唱戲，全在腦子裏。你們要，來拿啊。”
她說著，從袖子裏掏出一個火折子，輕輕一吹，火苗躥起來。
黑衣人們臉色一變：“你想幹什麽？”
“幹什麽？”蓮花看著手裏跳動的火苗，眼神恍惚，“你們不是要四喜班的精髓麽？我告訴你們，四喜班的精髓，就是這把火。”
她將火折子往地上一扔，那裏早就潑滿了燈油。
火舌“轟”地躥起，瞬間就燒了起來。
“你瘋了！”黑衣人們轉身想跑，可門不知何時已經從外面鎖上了。
火勢蔓延得很快，轉眼間整個廳堂就成了一片火海。
蓮花站在火海中央，那身紅衣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亮，壓過了黑衣人的慘叫。
屋外，逃出來的百姓們都聚在街對面，眼睜睜看著四喜班在火光中坍塌。
有人跪下來磕頭，有人放聲大哭。
“蓮花班主是為了咱們……”
“是咱們逼死了她……”
火一直燒到天亮。
等官府的人趕來撲滅，正廳已經燒得只剩一堆焦炭。
他們在灰燼裏找到了十幾具燒得面目全非的屍體，分不清誰是誰。
只有一具，還依稀能看出身上穿著戲服的紅，手裏緊緊攥著半截燒焦的水袖。
……
三十年後。
虞清歡緩緩睜開眼睛，額頭上全是冷汗。
她回來了。
從那場大火裏，回到了現在。
殿裏靜得嚇人。
戚牧野、杜卓偉、還有其他幾個入陣的人都陸續醒了，臉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恍惚。
眾鬼還圍在四周，等著聽結果。
虞清歡慢慢站起身。
“我附身的是蓮花。”她開口，聲音有些啞。
殿裏更靜了。
“我看見了她最後那幾天。”虞清歡繼續說，“有人對百姓下毒，逼她交出四喜班的精髓。她遣散了所有人，自己留下來。她沒有交出任何東西，而是穿上了最紅的戲服，唱了最後一曲，點了那把火。”
她轉過身，看著那些鬼影：“你們知道她死前唱的是什麽嗎？她到死，都在用她的方式，護著你們。”
眾鬼沈默著。
那個老鬼忽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他這一跪，後面的鬼影也跟著跪了一片。
“是我們……是我們害了班主……”老鬼的聲音在發抖，“那幾日，我們這些中了毒的人家，聚在一起商量。我們說，戲再重要，也比不上人命。我們說，蓮花班主心善，一定會救咱們……”
他擡起手，捂住臉：“我們推舉了幾個人，去四喜班門口跪著，求班主交出戲本子，換解藥。我們不知道，那些人會那麽狠，我們不知道，班主會……”
其他鬼也開始啜泣。
那些當年受過蓮花恩惠的百姓，那些曾經是四喜班學徒的鬼魂，此刻都想起了那段往事。
他們記得蓮花教窮孩子唱戲，不收錢，記得她每年臘月施粥，給乞丐做棉衣，記得她為了給被惡霸欺負的賣花女出頭，當街和人對罵。
他們也記得，那幾天他們跪在四喜班門口，一遍遍喊著“請班主救命”。
是他們，把那個曾經在戲臺上風華絕代的女人，逼上了絕路。
“班主死後……”一個曾經是四喜班學徒的鬼魂喃喃道，“錦州的百姓湊錢給她修了這座觀。官府也出了力，香火一直很旺，這麽多年了，從沒斷過。”
虞清歡看著這些哭泣的鬼魂，心裏說不上是什麽滋味。
蓮花用一場大火，換來了這座香火旺盛的道觀，換來了美名。
可她真正想要的，大概只是安安靜靜地唱戲，護著她愛的那些人，平平安安地過完這一生。
“後來呢？”戚牧野小聲問，“那些下毒的人……”
“都燒死了。”虞清歡說，“蓮花點火前，把門從外面鎖了。那些人一個都沒逃出來。至於解藥，蓮花大概早就猜到了，根本沒有解藥。那些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留活口。”
蓮花是心甘情願的。
虞清歡清楚地感受到了。
那個女子在被百姓懇求時，心裏沒有怨恨。她知道自己交不出那些黑衣人要的東西。她更知道，就算真交出了什麽，那些人也不會放過她和百姓。
所以，她選擇了同歸於盡的方式。
“若有來世……”蓮花在火中閉上眼睛前，最後想的是，“天仇，願你不要再遇上像我這樣的人。”
虞清歡緩緩睜開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氣。
殿裏其他人也陸續從陣法中蘇醒過來，個個面色蒼白，像剛從水裏撈出來。
戚牧野是第二個完全清醒的。
“我附身的是尹天仇。”他開口，聲音有些啞。
眾鬼都看向他。
戚牧野沈默了片刻，道：“蓮花死後，尹天仇沒有離開錦州。他其實一直就在城裏，住在城東一家小客棧裏。白天給人寫寫信抄抄書，晚上就去四喜班的廢墟前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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