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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101章 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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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101章 海!

第100章

啟元五年夏末, 鶴城的輪廓在晴空下愈發挺拔巍峨,青灰色的城墻由磚石嚴絲合縫砌就。

這是王九不惜重金從蒼旺地區購來石灰灰漿,又尋得地靈村的劣等血糯米混合澆築, 鶴城的城墻, 比之慶國的天門關還要牢固幾分。

吳蔚騎著馬走在最前, 身後的馬車裏,沈歌正輕輕拍著懷裏的福寶。

快兩歲的小家夥早已不是繈褓裏的小不點,一身繡著憨態虎頭的秋衫襯得他粉雕玉琢,頭頂還梳著兩個軟乎乎的小發髻,正扒著車窗往外瞧, 小嘴裏嘰嘰喳喳地喊著:“哇!城城!大!”

“慢慢看, 咱們不著急。”沈歌握著他溫熱的小手, 眼中滿是笑意。

車窗外, 鶴城的水泥街道筆直延伸向遠方,兩側商鋪鱗次櫛比,各色幌子迎風招展。

有慶國常見的綢緞莊、糧鋪, 也有草原風情的皮毛店、藥材行,甚至還有夾雜著西域文字的雜貨鋪。

馬車行至城中, 碰到了出來迎接的王九, 他身著玄色繡銀紋的城主官服, 早已等候多時。

“王爺王妃、小世子,一路辛苦。鶴城落成典禮已籌備妥當, 請諸位隨我移步城樓。”

大福被吳蔚抱下車,小家夥一點不怕生,伸出小胖手指著王九的官帽:“九叔,帽帽漂亮!”

王九失笑,從袖中摸出一顆打磨光滑、瑩白剔透的鹽晶球遞過去:“謝謝小世子誇獎, 這是給你的見面禮,鹽礦特產。”

大福兩只小手剛好能將鹽晶球包圓,喜滋滋的轉頭撲向沈歌,獻寶似的舉給他看。

王九側身引路,邊走邊向吳蔚匯報鶴城近況,“工坊目前日產精鹽百石;學堂擴招各族遺孤近兩百名;西北軍屯的田已買回了近萬畝;城中糧倉也已囤滿,足夠應對鶴城日常消耗。”

兩人說話間,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一隊身著草原皮袍的騎兵疾馳而來。

為首那人玄色皮袍上綴著銀質狼紋,眉骨下的疤在日光下愈發清晰,正是草原可汗勒川。

“寧安王,別來無恙。”勒川翻身下馬,語氣爽朗,身後的親衛隨即擡著兩個木箱,“此番前來,一是賀鶴城落成,二是履約與你商議羌族之事。”

吳蔚挑眉:“呼衍可汗果然神勇,羌族已盡數拿下?”

“托王爺的‘妙計’,趁其兵敗元氣大傷,我族已占其西部草場與牛羊,餘下東北部的城鎮與礦脈,便歸慶國所有了。”

勒川眼中帶著笑意,坦誠道:“草原族不擅經營城池,這些產業留給慶國,倒比我們占著有用。”

此言正合吳蔚心意,羌族東北部多礦產,正好能為北境的工坊提供原料,也能補充慶國的資源儲備。

吉時一到,吳蔚、勒川和王九等一起登上城樓,城下的百姓安靜下來,慶國子民與草原牧民並肩而立,臉上皆帶著期盼。

“鶴城今日落成!”王九的聲音洪亮,傳遍全城,“願慶國與草原永結同好,通商互市,共享太平!此後,各族子民在此安居樂業,無分彼此,共護此城!”

話音落下,百姓們歡呼雀躍,孩童們追著跑著,手裏揮舞著各色小旗,連空氣裏都透著歡騰的氣息。

吳蔚牽著沈歌的手,看著眼前的景象,心中感慨萬千。

一年多來,兩族百姓從最初因習俗不同偶有摩擦,比如草原牧民習慣露天放牧,慶國百姓則覺得牲畜亂跑會擾亂農耕,到如今牧民學會了圈地放牧,兩方遇事互相磨合遷就,終是達成了如今的和睦局面。

典禮過後,方衡川興沖沖地尋了過來。

他一身勁裝,身後跟著浩浩蕩蕩的商隊,駱駝背上堆滿了絲綢、茶葉、精鹽與鐵器,還有不少慶國的新奇物件。

“表哥、表哥夫!”方衡川意氣風發,“商隊今日便要從鶴城出發,沿著表哥畫得絲綢之路往西而去!這次我親自帶隊,定要把西域的好東西,全都給咱淘回來!”

見過土豆、玉米和苜蓿的好處,他現在每每看到西域地圖,便覺得那上面標註的不是城池,而是源源不斷的黃金與糧食。

吳蔚拍拍方衡川的肩膀,“一路保重,萬事小心。若遇危險,調頭就跑。”

表哥的囑咐還是如此的樸實無華,方衡川笑得眉眼彎彎。他抱過大福,主動將手中的折扇遞到小家夥面前

“大福要記得想表叔啊!等表叔回來,給你帶西域的寶石和好吃的!”

大福歪著腦袋,奶聲奶氣地喊:“表叔,快回!”

縱有萬般不舍,商隊也得啟程了,方衡川此去不知何時能歸,他堅持不讓吳蔚他們相送,怕自己舍不得走。

參加完鶴城落成典禮,趁著秋高氣爽,吳蔚一家在鶴城玩了幾天,順便與勒川敲定了羌族領地的交割細節。

某天清晨,他們未驚動任何人,悄然離開了鶴城。

晌午時分,王九察覺後,以為他回了安北城,誰都沒想到,吳蔚會改道回涼州。

馬車平穩地行駛在馳道上,大福在吳蔚懷裏玩累了,漸漸睡熟。

沈歌靠在他肩頭,輕聲道:“鶴城真好,就像你當初說的那樣,和平、富足。”

“這只是開始。”吳蔚握著他的手,指尖溫熱,“等衡川的商隊打通絲綢之路,往後慶國、草原、西域,都會連成一片。”

涼州如今處處安穩,各司其職的官員與心腹皆盡心盡力,吳蔚壓根不急著趕路。他帶著沈歌和大福一路游山玩水,眼看秋天都快過完了,一家人才剛行至涼州與宿州的交界處。

沒成想,在一處轉道涼州府的山口,他們竟被一隊人馬攔住了去路。

沈歌並未感覺到殺氣,他掀簾下車查看,見到為首之人後,轉身敲了敲車窗,“阿蔚,要不你出來看看?”

吳蔚抱著大福下車,見到了一個面容俊秀,神色謙和的年輕男子,但他並不認識此人。

沈歌附耳輕聲提醒:“二皇子,吳熙。”

“二弟?”

吳熙全無皇子的架子,對著吳蔚拱手行禮,語氣懇切:“皇兄、皇嫂,小弟在此等候多時了。”

果然,天底下沒有白撿的便宜!上次大福周歲時,這位二皇子送來貴重賀禮,之後一年毫無動靜,原來擱這等著他呢!

馳道旁的樹蔭下,吳熙垂手靜立,錦袍上沾了些塵土,想來確實等候許久。他望著吳蔚的眼神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吳蔚蹲在樹下,陪著大福刨螞蟻窩玩。小家夥都尋到第二窩搬家的螞蟻了,吳熙仍未開口說明來意。

吳蔚只好主動開口:“二弟,可是有事找我?”

吳熙連忙上前半步,臉上露出一絲喜色,又帶著幾分赧然:“皇兄,愚弟知道此舉唐突,只是實在別無他法,才在此等候。”

“二弟,有話不妨直說。”大福找到了新蟻窩,喊他這個阿父過去呢!

吳熙聞言,趕忙說出來意,“皇兄有所不知,小弟自請前往宿州封地後,見境內百姓雖勤勤懇懇,卻因土地產出有限,日子始終緊巴巴的。近兩年聽聞皇兄在涼州推廣玉米、土豆,畝產驚人,便想著……想著請皇兄去宿州指導一二,讓宿州的百姓也能吃飽穿暖,富起來。”

他說著,從侍衛手中接過一個食盒,遞到吳蔚面前:“眼下正值飯點,此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這是小弟親手做的宿州名菜,皇兄嘗嘗?”

吳蔚看著食盒,又看了看吳熙眼底的真誠,想起沈歌提過的舊事。

這位二弟是宮女所出,母親早逝,寄養在皇後膝下時沒少受磋磨,性子敦厚,毫無野心。

當年大皇子吳惟新歲前夕被驅逐出京,除夕家宴上,吳熙便也自請離京,這份通透在皇家實屬難得。

盛情難卻,吳蔚接過食盒打開,裏面擺著三樣菜:燒茄子、燉排骨,一碗油潑面。只是那茄子色澤暗沈,排骨的湯汁泛著浮沫,就連面也坨成一團。顯然這位二皇子的廚藝,實在欠佳。

“小弟廚藝不佳,讓皇兄見笑了。”吳熙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

吳蔚夾了一筷茄子,入口果然發苦,卻還是強忍著咽了下去,笑道:“心意比味道重要,二弟有心了。”

吳熙見他肯吃,臉上的笑意更濃:“皇兄不嫌棄就好!往後小弟每日都給皇兄帶特產,親自下廚,直到皇兄肯點頭為止。”

“大可不必!”吳蔚連忙擺手,這“福氣”他可不要。

他從馬車上取下炊具和食材,就地支起鍋,吳蔚準備給沈歌和大福做午飯。

這一路上,他有滿級廚藝,沈歌有滿級武力,大福則是滿級萌神,一家三口旅游,人見人愛,毫無壓力。

沈歌忙著照看大福,沒空搭手,剛好身邊有個免費工具人,吳蔚便毫無負擔地吩咐吳熙:“二弟,麻煩讓你的手下去旁邊山林打點野味,順便再弄條鮮魚來。”

隨後,他搬出自己的“百寶箱”,裏面裝滿了各色調料。吳熙蹲在一旁,看得好奇心爆棚。

反正食材還沒來,吳蔚決定讓二皇子這個廚藝小白開開眼,他如數家珍地介紹起百寶箱。

“這是烤肉用的秘制醬汁,烤制時反覆刷幾遍,無論烤什麽都是絕味;還有這孜然辣椒面,能烤出另一番風味;這是從北境帶回來的奶幹,大福現在不愛喝奶,喜歡吃飯,這奶幹平時給他當零嘴,你要嘗一塊嗎?”

吳熙受寵若驚,“我,我可以嘗嗎?”

“當然。”吳蔚遞給他一塊,見二皇子很喜歡,幹脆將整包都塞給了他。反正大福不愛吃,車上還有滿滿一箱呢!

半個時辰後,吳大廚的野餐正式出爐,沈歌嫻熟的拿出毛氈布鋪在地上,將大福抱過來,吳蔚接手兒子,耐心地給他餵魚肉粥。

烤肉的醬香與魚肉粥的鮮香交織在一起,勾得餓了一上午的二皇子,肚子瘋狂打鼓,卻又不好意思上前討食。

吳蔚見狀,笑著招呼他:“老二,別拘著,這也算咱兄弟倆出宮後第一次見面,這頓飯算哥請你,吃完就早點回去吧。”

吳熙早已被入口的醬汁烤肉香迷糊了,哪還聽得到吳蔚的言外之意。

只一個勁地感嘆:“大哥,我從未吃過如此美味的烤肉,你可一定要教我怎麽做啊!”

對於一個熱愛廚藝的吃貨而言,許久未見的兄長竟是位廚神,這簡直是天賜良機,不把大哥的手藝嘗遍、學透,他說什麽也不會放人離開。

此時的吳蔚尚不知,如果他堅持不去宿州,吳熙並不會如何,但這頓飯之後,吳熙就是跪地求也要把他求去宿州。

吳蔚一家三口吃飽後,見吳熙還眼巴巴地望著烤架,像只沒吃飽的流浪小狗。那該死的投餵欲突然就上來了,沒忍住用孜然辣椒面又烤了一只兔子,也是幸好侍衛獵物打得多,還有剩餘。

吳蔚抱著大福,父子倆大眼瞪小眼地看著吳熙一邊大口吃著烤肉,一邊悄悄抹眼淚。忍不住嘀咕:“這是餓哭了?還是好吃哭了?”

大福對阿父的廚藝向來持全肯定態度,聞言歪著小腦袋說,“fufu好吃,叔叔哭,大福也要吃。”

沈歌走過來刮了一下大福的小鼻子,糾正他,“是阿父做的肉肉好吃,大福還小,不能吃。”

大福小嘴巴頓時扁了下來,佯裝生氣不理沈歌,卻偷偷去瞄吃得正香的吳熙,口水都浸到了吳蔚肩頭上。

沈歌一向對大福予取予求,這般拒絕是有緣由的。

之前吳蔚做烤肉時,他不忍心大福一直哀求,給他小小的舔了一口,結果這小家夥上了癮。有次趁他們不註意,突然撲上來咬了一口烤肉,結果肉絲卡進僅有的幾顆小牙中間,難受得大哭了一場。

自那以後,沈歌再也不敢輕易讓他嘗試大人的食物,吳蔚也只能變著花樣給兒子做少油少鹽的蔬菜粥、魚肉飯等,可終究架不住小家夥對甜味和辣味的向往。

吳蔚觀察了這小半天,發現他這二弟,的確是心思純善之人,而且似乎很愛美味,難道是個吃貨?

吳熙含淚吃完烤肉,打著飽嗝走到吳蔚面前,“噗通”一聲跪了下來,“大哥,你可一定要去宿州,教我做這些美味啊!”

還真是個吃貨!那他這頓飯,豈不是肉包子打狗,不攆人反招人了?

“你先起來。”吳蔚連忙去扶他,“二弟你堂堂皇子,跪天跪地跪君王,怎能向兄長下跪?”

吳熙卻抱著他的腿不撒手,哭得真情實感,“大哥你有所不知,我們宿州地少,河海多,百姓的糧食不夠吃,海產倒是有很多,但那腥味一般人受不了。我一直想改善海產的味道,讓百姓能多些吃食。今日見到大哥的百寶箱,我就知道,宿州的百姓有救了!”

“海產?”吳蔚猛地抓住關鍵詞,“你是說,宿州有海?”

此前他一直深耕涼州,雖知曉慶國版圖,但隔壁宿州到底是其他皇子的封地,他的手伸不了那麽長,想去別的州做什麽都得先經過朝廷,所以就忽略了這位二弟。

如今親自接觸下來,他突然福至心靈,自己此前的另一個宏願,似乎終於有了實現的契機。

見吳蔚意動,吳熙趕緊讓侍衛拿來宿州地圖,詳細介紹起來。

吳蔚越聽越覺得熟悉,這不就是現代的京津冀與晉魯一帶嗎?水源豐沛,更重要的是,東南部還有一片廣闊的出海口!

“海上絲綢之路!海運!!海軍!!!”吳蔚眼神發亮,喃喃自語。

吳熙滿臉困惑,“大哥,你在說什麽啊?你定下的絲綢之路,不是通往西域的嗎?”

涼州地處偏遠內陸,將來絲綢之路打通,各國奇珍異獸、特產貨物都要靠車馬運輸,耗時費力。若是宿州能發展海運,打造船隊,開辟海上絲綢之路,那麽從涼州運來的貨物便能通過海運快速運往江南,甚至更遠的地方。

如此一來,黃河以北全部聯動,天下商貿便能盤活大半。

心念及此,吳蔚看向吳熙,“二弟,我答應你。”

吳熙猛地擡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隨即狂喜不已:“大哥!你說真的?太好了!小弟這就派人回宿州準備!”

一行人在附近驛站歇息了一晚,次日一早便轉道前往宿州。

馬車行駛在宿州境內,沿途風景與涼州截然不同。

涼州多荒原戈壁,風沙凜冽;而宿州處處是江河,河道縱橫交錯,空氣裏都帶著濕潤的水汽。

大福趴在車窗上,看得目不暇接,小手拍著車窗大喊:“水!多多!玩水!”

等到了二皇子的易王府,吳蔚忙著商議海運與農耕的事宜,無暇顧及大福,沈歌又向來不願拘束孩子,小家夥徹底撒了歡。

整日在王府裏瘋跑瘋玩,每次回來小臉都花得像只小花貓。

看著他無憂無慮的模樣,沈歌納悶:“這孩子,在北境都沒這麽野過。”

吳蔚卻不甚在意,幫大福擦掉臉上的泥點,說道:“那會兒他才剛學會走路,現在跑跑跳跳的多穩當,男孩子嘛,野就野點,多曬太陽,身體才結實。”

沈歌無奈搖頭:他家阿蔚,總是記不住,他們的兒子是雙兒。

望著大福歡快奔跑的身影,沈歌心中不禁泛起一絲好奇,“也不知被阿蔚這般教養長大,大福將來會成為一個怎樣的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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