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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驚變 從宮中回來後的日子,楚晚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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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驚變 從宮中回來後的日子,楚晚棠……

從宮中回來後的日子, 楚晚棠難得過了段平靜時光。每日除卻去傾城坊看看,便是在家陪伴母親,逗弄小侄兒安哥兒, 偶爾與閨中尚有往來的手帕交小聚, 或是打理自己院中的花草。兄長楚行知公務之餘, 也常帶回些市井新奇玩意兒, 和樂融融。

北境偶有軍報傳回, 皆是謝臨舟率部小勝、穩固防線的消息,雖未提及裴昭,但暫無異常便是最好的消息,楚晚棠心中稍安。

然而, 這份平靜並未持續太久

昭德二十三年九月末, 消息如同投入沸油的冷水, 在朝野上下炸開:被囚於江寧府、看似失勢的二皇子蕭煜, 於地方肅清行動中立下大功。

奏報稱, 在山東周圍盤踞數十年的“青雲幫”, 勾結當地部分官吏,欺壓百姓, 橫行鄉裏, 甚至暗中從事私鹽、劫掠等不法勾當,官府多次清剿未果,反受其擾。

二皇子蕭煜雖被圈禁,卻心系百姓, 暗中查訪,掌握其核心罪證及巢穴,並巧妙設計,聯合山東新任守備, 以雷霆之勢將其主要頭目及黨羽一網打盡,徹底鏟除了這顆毒瘤。百姓拍手稱快,對二皇子感恩戴德,甚至有人自發為其請功。

景德帝覽奏後龍顏大悅,在朝堂上盛讚二皇子雖有過,然能戴罪立功,心系黎庶,實乃皇家之幸,不僅赦免其先前勾結漕幫、私吞軍糧等罪,更是下旨加封其為“宸王”,賜王府,準其回京榮養。

宸字寓意深宮、帝王所居,這道旨意,無異於在原本看似穩固的朝局中,投下顆巨石。

楚晚棠得知消息時,正在傾城坊後院核對賬目。她心中慌亂,哪裏還坐得住?二皇子非但沒有就此沈寂,反而借此翻身,甚至得了如此敏感的封號,皇帝此舉是何用意?是真心獎賞,還是對太子起了別樣心思?蕭翊又該如何應對?

她幾乎是立刻吩咐備車,直奔東宮,心緒紛亂,指尖冰涼。

東宮書房內,卻是意料之外的寧靜,窗外秋陽正好,透過雕花窗欞灑入,光影斑駁。

蕭翊正端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手執書,看得專註。陽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勾勒出沈靜的輪廓,仿佛外界那場軒然大波,與他毫無幹系。

“殿下,靜姝郡主到了。”內侍低聲通傳。

蕭翊這才放下書卷,擡眸看向匆匆而入、面帶急色的楚晚棠。他眼中掠過了然,甚至帶著些許無奈的笑意,起身迎了上去。

“我就知道,你聽聞消息,定然坐不住。”他聲音平和,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伸出手,將她因疾走而微亂的鬢邊碎發輕輕攏到耳後,動作溫柔而熟稔,“別著急,先喘口氣。”

他的平靜奇異地安撫了楚晚棠焦躁的心緒,但她仍急切問道:“翊哥哥,陛下這是何意?他怎能……”

“噓。”蕭翊以指輕按她的唇,牽著她走到書案旁,從密函中抽出份,遞到她手中,“看看這個。”

楚晚棠疑惑地接過,展開細看。這是來自山東的密報,字跡工整,內容卻讓她越看越是心驚。

密報詳述了二皇子剿滅青雲幫的所謂功績是如何被精心策劃的:那個跟隨在二皇子身邊、深得其信任的謀士墨先生,是蕭翊早年便安插下的暗棋!二皇子自以為掌握了青雲幫的罪證和巢穴,殊不知那只是青雲幫擺在明面上、用於迷惑官府的小部分外圍勢力,真正的核心骨幹、財富積累以及背後的保護傘網絡,隱藏得更深。而蕭煜打掉的恰恰是這部分無關痛癢的外圍,甚至幫真正的核心剔除了可能暴露的隱患,讓他們得以更安全地隱藏。

密報末尾寫道:“殿下所遣之人已與當地暗線接應,鎖定了青雲幫真正首腦及隱匿錢糧、私兵之處,部署已畢,不日即可收網,徹底鏟除,相關勾結官員證據亦在掌握。”

楚晚棠看完,猛地擡頭看向蕭翊,眼中充滿了震撼與欽佩。原來他並非坐視不理,而是早已布下更深的棋局!二皇子在江寧的一舉一動,自以為是的翻盤,甚至那看似得意的功績,恐怕都在他的預料與掌控之中,甚至是被他暗中引導、利用來達成自己更深層目的的棋!

“這……墨先生他?”楚晚棠聲音有些發幹。

“他是可用之人,亦是執棋之人。”蕭翊淡淡笑,將密報收回,“二哥性子急,又好大喜功,有此功勞,豈會不加以利用,以求重返朝堂?”他頓了頓,眸光微深,“父皇封他宸王,未必是看重那個位置,或許,更是種考量,平衡,亦或是最後的試探。”

他走到窗邊的棋枰旁,示意楚晚棠對坐:“陪我下局?局勢雖明,落子仍需謹慎。”

楚晚棠依言坐下,心思卻仍沈浸在方才的震撼中。

棋局開始,她執白,蕭翊執黑。黑白子在光潤的楸木棋盤上交錯落下,楚晚棠起初有些心不在焉,但很快被蕭翊沈穩老練的棋路帶入情境。他的棋風如他的人,看似平和,實則步步為營,暗藏殺機,卻又留有轉圜餘地,並不急於絞殺。

就在棋局接近尾聲,蕭翊徹底奠定勝勢,楚晚棠投子認輸之時,書房外忽然傳來急促卻克制的腳步聲。

東宮親衛悄然入內,單膝跪地,聲音壓低卻清晰:“啟稟殿下,江寧八百裏加急!宸王殿下在返京途中遇襲,據報為當地悍匪所為,宸王殿下為護佑隨行官員百姓,親自率侍衛抵擋,不幸左腿受傷,傷勢頗重,陛下已然震怒!”

親衛頓了頓,繼續道:“另,宸王府同時有密奏直呈禦前,指控……指控此事乃太子殿下因嫉恨宸王立功受封,暗中指使悍匪行刺!”

書房內空氣驟然凝固。

楚晚棠下意識看向蕭翊。卻見他面色如常,甚至唇角還噙著極淡的、近乎嘲弄的笑意。他緩緩將手中把玩的枚黑玉棋子放回棋罐,發出清脆的“嗒”聲。

“果然狗急跳墻了。”蕭翊低語,聲音冷冽,“父皇封他宸王,不是因為他離那個位置近了,而是想看看,給了他這般虛名與功績之後,他會如何行事。是安分守己,珍惜這得來不易的寬宥,還是野心覆熾,不惜鋌而走險,構陷儲君。”他擡眼,目光銳利如刀,“如今看來,二哥選了後者。也好,這宸王的體面,他既不要,便由我來替他撕下。”

他起身,對那親衛道:“知道了,下去吧。”

親衛退下。

蕭翊轉身看向楚晚棠,神色已恢覆平日的溫和:“婠婠,時辰不早,我先派人送你回府,近日京城恐有波瀾,你且安心待在府中,無事少出門,一切有我。”

楚晚棠也站起身,心中雖仍擔憂,但見他如此成竹在胸,也定了定神。她忽然從袖中取出烏木小牌,遞到蕭翊面前:“翊哥哥,這個給你。”

蕭翊接過,入手微沈,木牌做工古樸,正面刻著個小小的“慈”字,背後則是繁覆的暗紋,似是種特殊的聯絡印記。

“這是濟慈院的兵符。”楚晚棠解釋道,“這些年,我收容安置的那些傷殘老兵和流民中,有些身懷武藝卻無處可去,或感恩於濟慈院,願效死力。我便請了可靠之人暗中教導,選拔出幾十人,編練成隊,雖人數不多,但個個忠心可靠,武藝紮實,且身份隱秘,不易引人註意。他們平日裏分散在濟慈院或京城各處,憑此符可調動,若你有需要,盡管拿去用。”

她建立這支小小的力量,最初只是為了暗中保護濟慈院和傾城坊,也為那些仍有血性的漢子尋條出路,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將其交予他人。但此刻,面對可能到來的腥風血雨,她願意將自己這份微薄卻真摯的力量,交到他的手中。

蕭翊握著烏木牌,深深地看著她,眼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動容與堅定。他沒有推辭,鄭重地將兵符收入懷中,握住她的手:“好,我收下。婠婠謝謝你。有你在,我無所畏懼。”

他親自送她出書房,喚來侍衛護送她回鎮國公府,又細細叮囑了番。

待楚晚棠的馬車消失在宮道盡頭,蕭翊臉上的溫情盡數斂去,只餘下冰封般的沈靜與銳利。他整了整衣冠,對候在旁邊的內侍道:“備輿,去禦書房。”

皇帝召見,自是為江寧遇刺、二皇子指控之事。

而此刻,遠在江寧通往京城官道旁隱秘的別莊內,本該腿傷嚴重的宸王蕭煜,正姿態閑適地靠坐在鋪著厚厚錦褥的榻上,左腿完好無損,只是隨意搭著,他面前跪著風塵仆仆的信使。

“消息傳回京城了?”蕭煜把玩著手中的玉扳指,慢悠悠地問。

“回王爺,按計劃,都分別以不同渠道,加急呈送禦前,陛下震怒,已召太子入宮。”信使恭敬答道。

蕭煜臉上露出抹陰鷙而得意的笑容:“很好。我那好三弟,此刻怕是正焦頭爛額,急著向父皇辯解吧?”他眼中寒光閃,“傳令下去,讓我們安排好的那悍匪,還有我們暗中調去協助他們的人馬,務必配合太子殿下。記住,要讓太子的人,順利找到匪巢,然後”

他做個斬盡殺絕的手勢,笑容愈發冰冷。

禦書房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龍涎香的氣息似乎也壓不住那股無形的低壓。

景德帝背對著殿門,負手立於巨大的江山輿圖前,明黃的常服在燭火下顯得有些刺目。地上散落著幾本奏章,空氣裏還殘留著雷霆震怒後的餘威。

“兒臣參見父皇。”蕭翊步入殿中,撩袍跪倒,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波瀾。

皇帝緩緩轉過身,臉上並無明顯怒容,但那雙深邃的眼眸裏卻蘊含著審視與沈沈的壓力。他沒有立刻讓蕭翊起身,只是將手邊攤開的奏章往前推了推,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

“江寧急報,宸王返京途中遇悍匪襲擊,身負重創,左腿恐廢。同時,有密奏直抵朕前,指控此事乃你因嫉恨宸王立功受封,暗中指使。”皇帝的目光銳利如鷹,緊鎖著蕭翊,“太子,你有何話說?”

蕭翊維持著跪姿,背脊挺得筆直,並未急於辯解,也未顯慌亂。他擡起眼簾,目光平靜地迎上皇帝的審視,聲音清晰而鎮定:

“父皇明鑒。兒臣首先請罪,江寧治下,竟有如此悍匪敢於襲擊親王車隊,致使宸王重傷,地方守備、沿途護衛皆有失職之過,兒臣身為儲君,亦有督察不嚴之責。”

他沒有直接反駁指控,而是先承認了失察之責,將事件定性為地方治安與護衛不力,姿態放得極低。

皇帝眼神微動,未置可否。

蕭翊繼續道:“至於密奏指控兒臣嫉恨指使,兒臣以為,此乃無稽之談,更是對兒臣、對父皇、對法度的汙蔑與挑撥。”

他的語氣依舊平穩,但字句開始變得有力:“其一,宸王立功受封,乃是父皇聖心獨裁,嘉獎其戴罪立功、心系百姓之舉,此乃朝廷之幸,皇家之福。兒臣身為太子,唯有欣慰鼓舞,豈有嫉恨之理?若因兄弟立功便生嫉恨,進而行此卑劣刺殺之舉,兒臣何堪儲君之位?”

“其二,兒臣與宸王雖為兄弟,然宸王此前江寧所為,確有勾結漕幫、私吞軍糧之嫌,雖證據或因故未全,但其行已損國本。兒臣奉旨查案,乃為國事,秉公而行,若因此舊怨便挾私報覆,罔顧國法,暗行刺殺,兒臣豈非成了徇私枉法、罔顧人倫之輩?此等行徑,與亂臣賊子何異?兒臣深受父皇教誨,斷不敢為,亦不屑為!”

他這番話,既擡高了皇帝封賞的正當性,又巧妙地提醒了二皇子先前的不法事實,更將自己置於國法與人倫的制高點。

皇帝沈默著,手指在禦案上輕輕敲擊,目光依舊深沈。

蕭翊知道,僅憑言語辯解還不夠。他伏下身,以額觸地,聲音帶著破釜沈舟的決絕:

“父皇,清者自清,濁者自濁。然空口辯白,難堵天下悠悠眾口,亦難消父皇心中疑慮。兒臣懇請父皇,準兒臣親赴查明匪患真相,剿滅悍匪,為宸王討回公道,亦為兒臣自身,求清白!”

他擡起頭,目光灼灼:“兒臣願立軍令狀,若不能擒獲真兇,查明原委,甘願受任何處置!若此行有失,致使匪患未平或再生事端,兒臣願辭去太子之位,以謝天下!”

以太子之尊,親赴險地剿匪,並立下如此重誓,這姿態可謂低到了塵埃裏,也決絕到了極致。

禦書房內寂靜,只有更漏滴滴答答的聲音。

良久,景德帝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你可知,那匪徒既敢襲擊親王車隊,必是窮兇極惡之輩?此去兇險異常。”

“兒臣知道。”蕭翊毫不猶豫,“然為證清白,為安宸王之心,兒臣萬死不辭!且兒臣自幼習武,身邊亦有忠勇之士護衛,必當謹慎行事,力求全功。”

皇帝深深地看了他眼,那目光覆雜難辨,或許還有極淡的、難以言喻的情緒。最終,他揮了揮手:

“準奏。朕給你道手諭,準你調動駐軍千人,協同剿匪。務必查明真相,擒獲首惡,平地方。”起

“兒臣,領旨謝恩!定不負父皇所托!”蕭翊再次叩首,聲音鏗鏘有力。

他起身,恭敬地退出禦書房。轉身的剎那,他眼底深處最後暖意徹底冰封,只剩下冰冷銳利的算計與決意。

江寧別莊中,得到太子“果然”請旨剿匪消息的蕭煜,臉上的笑容愈發猙獰得意。

“魚兒,上鉤了。”他低聲自語,眸中寒光閃爍,“三弟啊三弟,這次,皇兄定要送你一份永世難忘的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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