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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家 她這才註意到,他修長的手指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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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家 她這才註意到,他修長的手指關……

她這才註意到, 他修長的手指關節處有些微紅,不知是凍的,還是排隊時與人接觸所致。

而他懷裏, 那位置她忽然意識到, 這酥點如此溫熱, 定是他用體溫暖著, 揣在懷裏帶回來的。

冬日天寒, 從西市到皇子府。

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猛地撞了下,酸酸脹脹,又暖得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她拿起尚且溫熱的牡丹酥,咬了口。

酥皮簌簌落下, 內餡的香甜瞬間在口中化開, 帶著花朵的芬芳, 還有絲屬於他懷抱的、令人安心的暖意。

“好吃嗎?”他看著她, 目光專註。

她用力點頭, 眼裏莫名有些濕意, 嘴裏塞著點心,含糊卻真摯地說:“好吃, 特別特別好吃。是我吃過最好吃的牡丹酥。”

他笑了, 那時的笑,不是朝堂上那種禮節性的微笑,而是真正放松的、帶著愉悅的笑。

他伸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嘴角沾上的酥屑, 動作自然親昵。

“你喜歡就好。以後想吃,就跟我說。”

那時,皇子府的庭院還沒有如今宮殿的恢弘,他們的生活也遠不如現在優渥, 甚至要小心應對先帝的猜忌與其他皇子的虎視眈眈。

可那個冬日的黃昏,捧著溫熱的牡丹酥,看著眼前這個願意為她繞路排隊、將點心捂在懷裏的男人,她覺得世間所有的艱難都不足為懼。

他們分享著同一包點心,說著白日裏各自的瑣事,窗外的風雪似乎都被隔絕在了那份溫暖之外。

他曾是她的知己,她的依靠,是她願意舍棄閨閣自由、踏入這重重宮闈的全部理由。他們有過並肩作戰的歲月,有過相互扶持的深情。

那些年裏,他雖然後院也有父皇賜下的側妃侍妾,但待她始終是不同的。

他會認真聽她對時局的見解,會護著她不被皇室繁文縟節過度束縛,也會在她因孕吐難受時笨拙地親自下廚熬清淡的米粥。

回憶的暖流洶湧而來,幾乎要將此刻心頭那冰冷的現實淹沒。

沈映雪猛地從回憶中抽離,指尖微微顫抖。

口中的牡丹酥,明明用料依舊上乘,酥脆香甜,可那股直抵心底的、混合著愛與珍惜的獨特暖意,卻再也尋不見了。

她緩緩放下手中剩下的半塊酥點,拿起帕子,輕輕擦了擦嘴角。

殿內,楚晚棠和清陽還在說著什麽逗趣的話,試圖驅散剛才那片刻的傷感。

陽光明媚。

只有她自己知道,某些東西,在那個冬日黃昏之後,在漫長的歲月與至高的權位消磨下,早已悄無聲息地改變了。

就如同這牡丹酥,配方或許未改,但當初那個揣在懷裏、帶著體溫送到她面前的人,和那份純粹喜悅的心境,卻再也回不來了。

不是味道變了,是人變了。

她垂眸,掩去眼底所有翻湧的波瀾,再擡起頭時,依舊是那個端莊得體、無懈可擊的六宮之主。

“味道是有些不同了,”她淡淡笑著,對楚晚棠說,“許是年紀大了,口味也變了。你們年輕,多吃些。”

將最深沈的嘆息與懷念,無聲地壓回了心底最深處。

那曾是獨屬於沈映雪與蕭景琰的溫暖秘密,如今,只剩沈映雪,在無人知曉的回憶裏,默默憑吊。

時光匆匆。

半月的光陰在深宮的陪伴與偶爾的暗湧中悄然滑過。

楚晚棠離宮那日,清陽拉著她的手依依不舍,眼圈微紅,反覆叮囑她定要常遞消息進宮,常來小住。

蕭翊雖因早朝未能親至宮門相送,卻派了身邊最得力的內侍,送來了精致的錦盒。

裏面是支新打造的嵌紅寶石海棠花步搖,並附了張素箋:“安心,勿念,待我。”字跡力透紙背,帶著他的沈穩與承諾。

回到鎮國公府,那熟悉的、帶著武將之家特有的爽朗與溫暖的氣息,瞬間驅散了縈繞心頭多日的宮闕沈郁。

母親江柳煙早已等在正廳,見她回來,上下打量,見她氣色尚可,才放下心來,拉著她的手細細問起宮中情形,皇後鳳體如何,清陽公主可還安好。

楚晚棠揀了些能說的說了,說到她們如何逗皇後開心,說到皇後見到雲記牡丹酥時的感懷,也隱去蘭嬪,帝後爭執等細節,只含糊提及皇後近來似乎有些疲憊,精神不如從前。

江柳煙聽著,眼中漸漸浮起心疼與追憶,輕輕嘆了口氣:“映雪她……這些年,著實不易。”

她摩挲著女兒的手背,目光投向窗外搖曳的竹影,聲音低得幾不可聞,“若是當年她選了江竹,或許會不一樣,她能過上更恣意些的日子也未可知。”

這話語雖輕,卻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楚晚棠心中激起波瀾。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個陌生的名字:“江竹?母親,江竹是誰?”

江柳煙似乎意識到自己失言,神色微變,但看著女兒清澈而帶著探究的眼眸,知道話已出口,便也不再完全隱瞞。

她揮退了左右,只留下母女二人,才緩緩道來:“江竹,是我的族兄,按輩分,你該喚他聲表舅。他與你父親、我,還有皇後,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她的眼神變得悠遠,仿佛回到了幾十年前的舊時光:“江竹他天資聰穎,有過目不忘之能,尤擅謀略,當年便有‘小諸葛’的美譽。他心氣高,眼界也高,尋常人或事皆不入眼,唯獨對映雪,情深意重。”

楚晚棠屏息聽著,這全然是她未曾知曉的往事。

“可,映雪她性子執拗,那年宮中春宴,她隨長輩入宮,對當時還是皇子的陛下一見傾心,回來便鐵了心要嫁。沈家當時並不十分看好三皇子,映雪卻一意孤行,誰勸也不聽。”

江柳煙嘆息,“江竹也曾苦苦勸過,甚至流露過心意,可映雪那時滿心滿眼都是陛下,哪裏聽得進去。”

“後來呢?”

“後來,她如願嫁入三皇子府。而江竹……”

江柳煙頓了頓,語氣帶著惋惜,“就在她大婚後不久,他便以‘身體不適,需靜養’為由,辭去了已頗有前景的官職,掛冠而去。起初還有人聽聞他在江南游歷,再後來,便漸漸沒了音訊。這麽多年了,再未回過京城,也再未見過。”

她搖搖頭,“他是個驕傲又通透的人,許是知道事不可為,便選擇了徹底遠離,不給自己,也不給別人留任何念想。”

楚晚棠心中震動。

原來,皇後娘娘年輕時,也曾面臨過如此深情與抉擇。

江竹擁有諸葛之謀,卻為情所困,黯然歸隱。

而皇後選擇了看似通往權力頂峰、卻也布滿荊棘的道路。

她想起皇後看著牡丹酥時那悵惘的眼神,想起她說“不是點心變了,是人變了”。

當年的執著與深情,是否也在漫長的宮廷歲月裏,被消磨、改變了模樣?

“母親,”楚晚棠忍不住問道,聲音帶著遲疑,“那陛下與皇後娘娘,後來為何會……”

“晚棠,”江柳煙打斷了她。

楚晚棠能夠看出母親的目光變得嚴肅而深沈,握著女兒的手微微用力,“有些事,不是你這個年紀,也不是你現在該深究的。帝王心術,後宮風雲,遠比你看到的、聽到的更為覆雜。你只需記住,皇後娘娘親,待你如親女,你敬她愛她,在力所能及時陪伴寬慰她,便是盡了心了。至於其他……”

她看著女兒清麗的眉眼,語重心長:“你即將及笄,未來的路母親只願你平安喜樂,有些過往,不知,有時反是福氣。”

楚晚棠知道母親心意已決,不會再多言。

她壓下心頭翻湧的疑問,乖巧點頭:“女兒明白了。”

正說著,門外傳來爽朗的笑聲和有力的腳步聲。

是兄長楚行知回來了。

“聽說我們家的女諸葛從宮裏回來了?為兄可是特意起了個大早,去西市盧記排了半個時辰的隊,才搶到這最後份辣子雞!”

楚行知人未至,聲先到,手裏果然提著油紙包,濃郁的麻辣香氣瞬間飄滿了屋子。

他大步走進來,見母親和妹妹都在,咧嘴笑,將油紙包放在桌上:“娘,晚棠,快來嘗嘗,還熱乎著呢!婉寧,安哥兒,快來!”

他身後,跟著溫婉秀麗、腹部已微微隆起的妻子洛婉寧,以及被她牽著的小侄子安哥兒。

安哥兒見到楚晚棠,便松開母親的手,搖搖晃晃地撲過來,口齒不清地喊著:“姑姑!姑姑!”

楚晚棠心頭彎身將小侄兒抱起來,親了親他軟嫩的臉頰:“安哥兒想姑姑了沒?”

“想!”安哥兒響亮地回答,小手摟住她的脖子。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圍坐到花廳的圓桌旁。

丫鬟們早已擺好了碗筷,上了幾樣清爽的家常小菜。

楚行知迫不及待地打開油紙包,紅亮油潤、香氣撲鼻的辣子雞令人食指大動。

“晚棠,快嘗嘗,這盧記的辣子雞可是一絕,你以前就愛吃。”楚行知夾了大塊雞肉放到楚晚棠碗裏。

楚晚棠笑著道謝,正要下筷,卻發現嫂嫂洛婉寧只是夾了些清淡的青菜,對那盤誘人的辣子雞碰也未碰。

“嫂嫂,你怎麽不吃?你不是也愛吃辣嗎?”楚晚棠關切地問。

洛婉寧聞言,臉頰微紅,含笑不語。

楚行知卻是滿臉喜色,搶著答道:“你嫂嫂現在可不能吃辣的,她呀,又有了!”

楚晚棠先是楞住,隨即驚喜地看向洛婉寧:“真的?嫂嫂,你又有了?”

洛婉寧羞澀地點點頭,手輕輕撫上尚未顯懷的小腹,眼中滿是溫柔:“剛滿兩個月,本想等過了三個月,穩當了再說的。可你兄長這性子,哪裏藏得住話。”

楚行知嘿嘿直笑,又給妻子夾了清炒蝦仁:“大夫說了,頭幾個月要清淡,忌辛辣。你嫂嫂這陣子胃口也不太好,就愛吃些酸的。安哥兒,你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開不開心?”

安哥兒正埋頭啃著塊嬤嬤特意為他剔去骨頭、不辣的雞肉,聞言擡起頭,眨著大眼睛,似懂非懂:“妹妹?安哥兒要妹妹!陪安哥兒玩!”

童言稚語,逗得大家都笑了。

江柳煙更是喜上眉梢,連聲道:“好,好!咱們家人丁興旺是好事!婉寧,你如今是雙身子的人,更要仔細些,想吃什麽、用什麽,盡管開口。”

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

楚行知講著軍營裏的趣事,洛婉寧溫柔地附和,安哥兒時不時冒出的童言童語引得眾人發笑,江柳煙含笑看著兒孫滿堂,不住地給兒女、兒媳、孫兒布菜。

楚晚棠吃著兄長特意排隊買來的辣子雞,感受著口中熟悉而熱烈的味道,看著眼前母親康健、兄嫂恩愛、侄兒活潑的情景,心中那因宮廷陰霾而生的憂慮與寒意,似乎被這份實實在在的、充滿煙火氣的溫暖漸漸驅散。

這才是家。

真正的家,有爭吵,有關愛,有期盼,有生生不息的希望。

不像那深宮,看似富麗堂皇,卻仿佛個精美的籠子,困住了鮮活的人,也消磨了最初的情意。

她不知道帝後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未來自己和蕭翊會面臨怎樣的考驗。

但至少此刻,看著家人滿足的笑臉,她願意相信,有些溫暖是可以牢牢握在手中的。

而她要做的,或許就是無論將來身處何地,都盡力守護住心底的這份明亮與鮮活。

家宴散去,夜色溫柔。

楚晚棠回到自己的海棠閣,推開窗,夜風送來院中草木的清香。

她拿出蕭翊所贈的那支海棠步搖,在燈下細細端詳,紅寶石在燭光下流轉著溫潤而堅定的光芒。

她想,她應該知道怎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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