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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流水弗情落花意 他可會覺得她輕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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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流水弗情落花意 他可會覺得她輕浮?……

謝玄瑯今日如約來瓦官寺找支緣覺拿安神香。

不知怎麽的,他這一年莫名染上了失眠癥,即便睡著,也容易因驚夢而醒。

先前支緣覺見他面色困乏,形容憔悴,曾給了他一些安神香,確實讓他難得有了些好眠。

後院幽靜的禪房裏,謝玄瑯接過支緣覺給他合的安神香,唇角牽出一抹溫潤笑意,“有勞法師了。”

支緣覺搖了搖頭,覆又叮囑道,“安神香只可作輔,此香中混入了輕微的麻痹藥物,郎君切不可依賴它,心病還需心藥解。”

謝玄瑯楞了楞,隨即接過安神香,“瑯明白,多謝法師。”

“女郎在門口佇立已久,不若入內歇息片刻。”

王拂陵聽他乍然點到自己,有點心虛地從半開的門邊挪了出來。

先前她帶著歧霧在寺內閑逛賞景,這瓦官寺不愧是書裏的頂級皇家寺院,除卻宏偉壯麗的佛殿佛塔外,寺內更是有著山水園林一般的好風光。

曲徑通幽,兩人走著走著,便到了禪房這邊。

謝玄瑯也依言擡眼看向門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溫靜如常,不見一絲怨懟與厭棄。

王拂陵抿了抿唇,該說他面上功夫做的好嗎?要不是有那顆珠子,她無論如何也看不出這人討厭她。

王拂陵露出一個溫婉的笑,含著歉意道,“我與家婢在寺內迷了路才誤入此處,可是打擾了法師與郎君?”

支緣覺溫和地笑了笑,“寺內占地甚廣,殿宇建築甚多,女郎不常來,迷路是人之常情。”

言罷,他與王拂陵的目光都看向了跽坐一旁的雪衣少年。

一雙寬厚溫和的長者的眼睛,平淡如溫水;一雙靈動秀美的桃花眼,躍躍欲試,似乎都在等著他表態。

只見少年矜持地略頷首,“無妨。請娘子入內罷。”

王拂陵心下松了一口氣,帶著歧霧進了禪房。

支緣覺給她倒了杯熱茶,“女郎如今身體可大好了?”

本來在暗戳戳用餘光覷謝玄瑯表情的王拂陵一楞,見對面的僧人松風鶴骨,氣度不凡,心裏忽然就冒出了個名字——支緣覺。

想來這位應該就是原書裏的高僧支緣覺了,他本是陳留的一位士族子弟,後來遁入空門,一心侍佛,他年輕時曾周游過許多地方去修尋佛法。而今既是德高望重的僧人,也是清談玄學的代表人物之一,許多士族子弟都與他交游,人稱支公。

“勞法師掛念,如今已無大礙。拂陵今日正是陪阿兄前來還願的,還要多謝佛祖庇佑。”

支緣覺笑了笑,“女郎必有後福。”

王拂陵不想要什麽後福,能趕緊回家就是她最想要的福了……只是不知道,某人願不願意配合……

她悄悄看了一眼安靜坐在一旁的謝玄瑯,自她進來後,他便掛著柔善的笑意一言不發,安靜如死。

正當她想著怎樣的話題才能不顯突兀地跟他搭話時,只聽對面的支緣覺溫聲道,“快到了寺內用午膳的時間,女郎與郎君若不嫌棄,可留下用頓粗茶淡飯。”

王拂陵連連搖頭,“五谷粗糧最是養人,何來嫌棄之說?”

支緣覺笑了,“既如此,郎君熟門熟路,不若領著女郎去一趟齋堂吧。”

謝玄瑯默了默,起到一半的身形微頓,“支公不去用膳?”

只見支緣覺從案下掏出一卷佛經搖頭道,“貧僧還有一卷經未抄完,二位自去便可。”

見他這般,謝玄瑯唇角微動,到底沒說什麽,率先走出了禪房。

王拂陵朝支緣覺露出了個感激的笑,雖然他是無心的,但確確實實助攻了一把。

王拂陵帶上歧霧忙跟在他身後,奈何少年個高腿長,據王拂陵目測,少說有一八五。

他自顧自往前走,裙擺蕩起綿綿的弧度,風姿逶迤,就算沒有刻意把她甩在身後的意思,也讓王拂陵小跑了起來。

“郎君!”

“謝二郎君!”

這副身體雖然和她原本的外貌大差不差,但身體素質可真是差太遠了。

現代的王拂陵小時候有次生病發燒遲遲不退,她媽擔心地掉了好多眼淚,自那之後她就好好鍛煉身體,爭取健康皮實不生病,就連學校的體測,她在女生裏也是數一數二的。

可現在這副身子不知是從小嬌養還是因為過去躺了一年,這才小跑一段路,就累得她上氣不接下氣了,只能追在後面喊。

奈何這謝二他又聽不見……

王拂陵無奈地停下歇口氣,卻見身旁的歧霧深深擰起墨眉,幾個大步上前,瓦官寺內除特定武將外不可帶兵器,但歧霧還是藏了把匕首在身上。

此時她正持著一把雪亮的匕首,擋在謝玄瑯面前,一板一眼道,“我家娘子在叫你。”

王拂陵驚得瞪大了眼。

謝玄瑯停下腳步,看著這婢女拿匕首擋在他面前——瑯琊王氏風光霸道慣了,連卑賤的婢女都敢這般威脅士族。

不過他面上仍是平靜地轉身問道,“娘子這是何意?”卻是連看都未曾看歧霧一眼。

王拂陵趕緊追上來道,“歧霧,快把匕首放下!都是誤會……”

歧霧收了匕首道,“你走的太快了,我家娘子跟不上。”

謝玄瑯垂眸,似是思索了一番自己方才的舉動,又將目光落在她身上,從上至下,緩慢地打量了一番。

隨後好脾氣地笑起,“原來如此,是瑯疏忽了。想必貴府婢女也是憂主心切。”

別人給了臺階就t要下!

王拂陵抹了一把虛汗笑道,“正是如此,多謝郎君體恤,我代我家婢子向郎君賠個不是。”隨後又肅了臉對歧霧道,“這次便算了,多虧了謝郎君大度,還不快過來。”

歧霧穩穩當當地又走了過來,站到了她身後。

謝玄瑯搖了搖頭,微微側身,擡起一只手,寬大的雪袖垂下,“是瑯不對在先。接下來,瑯會行於娘子身側,娘子請罷。”

王拂陵也不推辭,走在他身側,兩人之間隔了些距離,但走動間兩人寬大的衣袖蕩起,遠遠望去倒有些聯袂比肩的親密之意。

他不說話,王拂陵就琢磨著找了個話題,問道,“昨日處理的倉促,不知郎君身上的傷如何了?回去可有好好包紮一番?”

謝玄瑯側過頭微微頷首,笑意溫潤,“不過皮外傷,不礙事。勞娘子記掛。”

王拂陵搖搖頭道,“雖是皮外傷,但郎君萬不可大意。郎君生的如此好看,這幾處萬一護理不當,落了疤可就不美了……”

謝玄瑯行雲流水的腳步一頓。

“……”王拂陵後知後覺意識到這話有些失了分寸。

晉人愛美。

且不論女子,就連男子都熏香敷粉施朱,王拂陵隱約記得歷史上的類似時期,前有荀令留香,後有看殺衛玠的典故。在這個時代,容止品貌甚至是選拔官員的一項隱形標準。

可若她是男子便也罷了,最多是風流士人之間交流交流美商心得,但她偏偏是女子……

若是往多了想,這話聽來便有些調戲他的意思了,他可會覺得她輕浮?

王拂陵悄悄擡眼看他,謝玄瑯面色上看不出異常,纖長烏濃的眼睫微微垂下,“娘子說的是。只是瑯均是傷在衣裳之下,想來也無甚值得在意。”

王拂陵幹笑了兩聲,卻是不敢再接這話了,多說多錯。

接下來兩人便安靜無言地走著,直到拐過一處殿宇,似飛鳥樣的檐角連廊下,一人正朝這邊走來。

王拂陵看清來人,便笑著喊道,“阿兄!”

王澄聽得熟悉的呼喚,擡眼瞧見她,不由得露出了笑意。

一樣明媚多情的桃花眼,相對笑出彎彎的弧度。

一路以來若有似無落在身上的目光驟然消失,謝玄瑯的目光靜靜落在她身上,但見她笑的眉眼彎彎,流眄生輝,自在暢快,全然不似方才小心翼翼打量他的態度。

謝玄瑯垂下眼,明明不喜她,此時心中卻莫名生出某種不甘心。

懷揣著某種較勁的心思,他微微側步靠近了她,將兩人之間那可容一人的距離消弭。

“阿陵。”王澄一眼便看到她,他笑著走過來,待到了近前才留意到她身旁的謝玄瑯,兩人聯袂而來。

原本春花般燦爛的笑臉瞬間拉下來不少。

王拂陵蹙起眉看著王澄,他額頭上紅紫了一塊,在白皙光潔的額頭上顯眼極了,鬢角也閃著微微的細汗。

她從袖中掏出一方帕子走上前,正要遞給他擦汗,王澄卻率先彎下腰來,似是等著她擦汗。

王拂陵動作一頓,下一秒倒是很順手地給他擦去了額頭上的汗,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絲滑得她自己都有點訝異。

“阿兄,你這額頭是怎麽了?”

王澄聞言也伸手摸了摸額頭,“約莫是方才拜佛磕到,不礙事。”他說完,驀的又想到阿陵一眼便瞧出來,看來是很顯眼了,有幾分在意地問道,“可是不好看?”

王拂陵淺淺莞爾,“沒有,阿兄怎樣都好看的。”

王澄滿意地直起身子,目光若有似無地瞟了一眼站在她身側的謝玄瑯。

王拂陵瞧見他得意洋洋跟小孩子一樣幼稚的小動作,心中無奈,又問道,“阿兄接下來要去何處?”

王澄擡手指了指他們身後的佛殿笑道,“我從大雄寶殿一路拜過來,只餘這間寶光殿,便算拜完了。”

王拂陵看著他額頭上的紫紅色,心中滋味有些覆雜,不禁脫口而出道,“我與你同去。”

王澄微訝看她,他記得自家阿妹最是不信神佛,自來不愛進佛寺,若非時節大祭和必要的節日,他也不會勉強她。怎地突然就要去拜佛了?

王拂陵讀懂了他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移開視線,“我……我有點好奇。”

王澄了然,“也好。”

那便只能暫時鴿了謝玄瑯了,反正這一路上他也不會主動開口跟她說話,想到這裏,她開口道,“謝二郎君,我先與阿兄去寶光殿,便不與你……”

不料沒等她說完,一路上都不曾主動的少年卻截斷了她的話,笑意款款道,“如此甚巧,瑯也正要去寶光殿還願,便與郎君娘子同行了。”

出乎意料,不過卻正合她意——能多些相處的機會總是好的。

於是兩人各懷心思,一同對王澄欲言又止、吃了蒼蠅般的表情裝作不見,轉身往身後的寶光殿去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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