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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莊生曉夢迷蝴蝶 王氏兄妹果真就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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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莊生曉夢迷蝴蝶 王氏兄妹果真就是他的……

寶光殿地處瓦官寺西側,靠近禪房,位置偏僻,並不是香客信眾們常來拜的殿。

殿宇六角飛檐似展翼之鳥,造型精巧逼真,振翅欲飛。檐下垂著金鐸,風起之時,寶鐸和鳴。

幾人往殿內走,但見雕梁粉壁,青瑣綺疏,不似別的殿雄偉壯麗,反倒別有一番精巧韻致。

進來後,王拂陵才發現不同於她想象的,這寶光殿竟是供奉了兩位女神像。

右邊的神像則是通體綠色,一面雙臂,面相年輕貌美,左腿盤起,右腿下垂,手持一朵藍蓮花。左邊的神像則稍顯怪異,乘著一架由七頭豬拉的車。兩尊佛像皆是丈餘高。

王澄誠心還願,一進來便恭敬地跪在蒲團上。

倒是謝玄瑯見她不解,出言解釋道,“寶光殿內供奉的二位女神,左側曰摩利支天,以隱身、消災解難之能著稱。女神乘彘車,一說彘是毗濕奴之化身,或說彘對應十二地支之亥,故女神又稱亥母。”

“右側曰綠度母,相傳乃是觀音菩薩眼淚所化,行動迅速,慈悲為懷,解眾生獅、象、火、蛇、牢獄、賊、非人、水八難。”

後面他提到“水難”時,不知是有意無意地微微加重了語氣。

不過王拂陵卻沒太在意,她本就對這些佛像不感興趣,此時也只是回道,“原來如此。這兩尊佛像似是不常見,郎君卻如數家珍,看來是對佛理研究頗深。”

謝玄瑯:“算不得研究,只是常來常見,便耳濡目染知曉一些。”

王拂陵本來想問他常來這裏做什麽,畢竟他有耳疾,也不愛說話,若說是來談玄說理的好像也不大可能。

可下一秒,卻見王澄拜完摩利支天,又起身走到綠度母佛像前跪下了。

雙掌攤開,額頭觸地,動作認真虔誠無比,他額頭上的傷,想必就是這麽來的。

王拂陵呆呆地看著,心中忽然想到什麽,忽而出口問道,“瓦官寺內有多少座佛像?”

謝玄瑯不解此問,答道,“諸天神佛,九九八十一座。”

整整八十一座佛像,他一一這般認真地拜過,難怪額頭會傷成這樣……

王澄拜完最後一尊女神像,臉上露出了些輕松的笑意。王拂陵留意到他起身時,下擺膝蓋處已經起了明顯的褶痕。

王拂陵看著王澄這般,心中突然湧現出難以言表的酸澀和心虛。

她是王拂陵,卻不是他妹妹……

他又當爹又當娘精心愛護的妹妹,或許一年前就早已死了,她只是一個占了他妹妹身體、身負任務一心想要回到自己親人身邊的異世之魂……

這一刻,王拂陵突然不敢去想,倘若她有朝一日攻略成功回家,這個愛妹如命的郎君又該如何自處?

王拂陵感到喉口發酸,眼眶也泛起濕熱,她微微轉開視線,卻不期然對上一雙烏眸。

清淩淩,像薄冰春溪下的黑玉珠,一眼沁人心肺。

像是迷蒙紛亂的心緒間乍然湧入一股清泉,王拂陵驟然清醒過來,方才哀傷纏綿的情緒也消散了不少。

這便宜兄長固然可憐,但她要是不回去,她媽媽又如何不可憐呢?再說他妹妹又不是她害死的,或許這就是他們兄妹的命吧……

兩項權衡之下,她心中的天平輕而易舉地傾斜。

王澄拜完,幾人便一起出了寶光殿。

王拂陵提起方才支緣覺邀請他們去吃齋飯之事,王澄點點頭,走在兩人中間,歧霧落後一步跟在後面,幾人一道去了齋堂用飯。

他們來的有些晚了,不少僧人都已經用過飯離開了,此時齋堂裏的人不多,但瞧見這三個金尊玉貴的士族少男少女,都還是一一打了招呼。

王拂陵四下打量一眼,發現這齋堂的布局有點像大學自助食堂。

時值二月,嚴寒的冬季將將過去,新鮮的蔬果品類尚且不豐。

齋堂裏膳食清簡,不過是一些清炒燉煮的蕪菁、芥菜、幹筍之類的,湯類t另有蒓菜羹、豆羹和一些青青紫紫的野菜湯,主食有精制的白米飯、面食,也有粗制一點的黍飯豆飯。

盛放的碟子很小,王澄各樣都拿了一碟,王拂陵也根據自己的飯量拿了幾樣,等三人揀了個位置坐下,王拂陵才發現謝玄瑯拿的很少。

只是一些筍、香菇和豆羹、米飯之類的。

她與兄長坐於一側,謝玄瑯坐在兩人對面。

俗話說得好,要攻略一個人,便要抓住對方的胃。王拂陵雖然是個大齡單身母單,但也見過室友的男朋友給她們投餵各種好吃的,哄人效果顯著。

若是能借這次機會打聽到謝玄瑯的口味或者別的喜好,也是很大的收獲。王拂陵握著筷箸靜靜想。

她狀似無意問道,“郎君似是不愛吃芥菜與曲麻豆腐湯?”

特意問起也是因為方才拿菜品的時候,這兩樣菜極受歡迎,掌勺的大師父還特意向他們推薦了這兩樣,特別是曲麻豆腐湯,他言這曲麻本是長在北方,建康少有,因此極受來這裏的士族子弟歡迎。

此話一出,但凡好點面子的,便是本不想吃也要拿一份試試了。這不,她方才瞧見王澄喝了一口便面色稍顯古怪地放下了……

但謝玄瑯卻是壓根就沒取。

只見少年搖了搖頭溫聲道,“芥菜與曲麻豆腐湯所剩不多,後面還有晚到的小師父未曾用飯,瑯不欲奪人之好。”

他跽坐在食案一側,今日未曾用冠束發,只用一根玉簪將青絲半挽,一縷烏發垂在姣好的臉側,柔順如嫻雅的仕女。

王澄微微一笑,“好一個不奪人所好。郎君舍己為人,品性高尚令澄敬佩,這碗湯便贈予郎君罷。”

他說著,將手邊的碗推了過去。

謝玄瑯還不待怎樣,王拂陵先是覺出點不妥來——這湯他自己都喝過了,阿兄此舉也太不尊重人了……

她將那碗挪回來,反手將自己盛的湯推了過去,“這碗湯我還未動過,便給郎君罷。”

……謝玄瑯微微牽起唇角,笑意有些不明顯的僵硬,“那便多謝娘子了。”

他頂著兄妹兩人灼灼的目光端起碗喝了一口,曲麻強烈的苦味與豆腐的澀混雜在一起,一口下去只感覺味蕾都麻木失靈了,不知是因為心中抵觸還是實在太苦,胃裏也泛起火燒火燎的灼熱感。

他闔上眼,這王氏兄妹果真就是他的命中克星……

他放下碗,王拂陵感覺他面色都更蒼白了些……

到底是什麽味道?這兩人的反應還真是讓她有點好奇……

躍躍欲試的視線看向了手邊王澄的那碗湯,王澄單手蓋住碗口,不動聲色地將這碗湯挪去了另一邊。

這時,一個小黃門急急忙忙沖來了齋堂,目光四下逡巡一圈,見到王澄後後雙眼一亮,似找到救星一般朝這處來了。

“王侍郎!奴可算找著您了!”

王澄:“發生了何事?”

那小黃門忙跪下道,“昨夜侍郎與謝驍騎離宮後,陛下便發了驚夢,今早陛下言夢到了預言天兆之女的相貌,又聽聞王侍郎工於書畫,便喚奴請侍郎去一趟。”

他瞥見王澄越發不虞的面色,聲音漸漸小了,身子也愈伏愈低。

王澄心中嘆了一口氣,這小皇帝忒不中用,不過是民間流傳的一句讖言被他聽了去,便作鬧至今。

他叮囑了王拂陵幾句,正準備一撩衣擺起身跟小黃門進宮,眸光一轉,看見對坐的少年,又似有所指般囑咐歧霧道,“跟好娘子。”

歧霧像影子一般出現在身後,簡聲應道,“是。”

王澄與那小黃門走後,歧霧就抱臂大馬金刀地站在岸邊,立得像個門神。

這麽幾番下來,王拂陵也覺出了王澄的意思,他似是在有意地阻止謝玄瑯接近她。

只是她阿兄可真是想錯了,人家根本不想接近她,反倒是她一門心思想制造機會攻略他!

這麽一來,倒是壞了自己的好事……

思及此,王拂陵不禁嘆了一口氣。

“娘子何故嘆氣?”

王拂陵:“只是覺得阿兄很是辛苦,我作為府內女眷,卻又不能幫上他分毫。”

謝玄瑯眸光淡淡,平聲道,“被之僮僮,夙夜在公。令兄深得陛下信任,乃朝中肱骨,自當日理萬機。”

此言既出,王拂陵心中不免咯噔一聲。

謝玄瑯並無職務在身,雖說這個時代有許多士人或是為了清名,或是心系前朝,不服晉室,而選擇放浪隱居不出仕。

但謝玄瑯顯然不屬於這個情況。

畢竟原書劇情的背景就是建立在謝家從一個二流士族崛起,躋身頂級門閥的過程中,謝氏子弟但凡有機會,就算他們本人不願,家族中也定然是希望他們入仕,振興門楣的。

而像陳郡謝氏這樣的家族,若是他們有意,給謝玄瑯安排個清要的職位本是不難的。那麽他如今賦閑的原因就顯而易見了——

他的耳疾。

而在他們眼中,他的耳疾是她造成的……

想到這裏,王拂陵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只覺攻略之路漫漫……

謝玄瑯緩緩擡起眼,只見對面方才還神情靈動,眉眼蘊著些愁緒的少女驟然僵硬了,她好似深深憋了一口氣,頸側的胸鎖乳突肌凸起,顯得心虛又惶恐。

他心思玲瓏,幾乎轉瞬便猜到了她的所思所想。

“……娘子?”

“啊?”王拂陵回過神,才聽見謝玄瑯似是在叫她,“抱歉,郎君方才說了甚麽?我一時走神未曾聽到。”

謝玄瑯故作不知,笑著啟唇,“原來是走神,我道王娘子耳聰目明,怎會聽不見瑯的呼喚。瑯方才是問娘子在想甚麽。”

“……”王拂陵緊張地吞了口口水。

不知為什麽,此刻少年溫潤的烏眸在她看來無端顯得幽暗,連微微勾起的紅唇也像毒蛇欲擇人而噬時吞吐的信子。

她猛地站起來後退了一步,動作大的險些帶翻了食案。

見她這般,謝玄瑯仍是端坐著,他微微歪頭,神情天真似有不解,“娘子?”

“我……”王拂陵攥緊了袖口,定了定心神道,“抱歉,我忽然覺得身體不適,今日便先走一步了。”

謝玄瑯這才起身,“身體不適?可需要瑯送娘子回府?”

“不、不必了!我有歧霧陪著就好,郎君還請自便吧。”王拂陵後退兩步,拉著歧霧轉身離開了齋堂。

謝玄瑯袖手站在原地,靜靜看著那道落荒而逃的人影,面上溫潤的笑意散去,鳳眸淡淡,令人看不出其中情緒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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