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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Chapter 121 昭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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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Chapter 121 昭告天下……

皇帝受傷乃是大事, 謝翊也好,蕭芾也罷,誰都不敢聲張。

蕭芾連忙雙手將謝翊扶起, 壓低了聲音,“孤還是太子,有什麽事去東宮再說。”詔書也被他塞回謝翊手中, “這份詔書,待時機合適,老師再行昭告天下也不遲。”

謝翊領命, 和黑羽衛統領一起跟隨蕭芾回到東宮,再將漁陽之事告知他。

押送陸九川的人已經到了,此時他正站在東宮正殿中,額前發絲淩亂,遮住了他的視線,黑羽衛在身側抓著他的手臂, 生怕陸九川跑了一般。

蕭芾一進門,便看見了被制住的陸九川與他身上褐色的血跡與手上的鐐銬, 臉色瞬間變了, “這是怎麽回事?陸先生為何……”

黑羽衛統領不動神色地側身擋在蕭芾身前,不許他靠近陸九川,隨後單膝跪地, 將漁陽軍帳中發生的一切都經過簡略稟報, “……我等進去時, 只見陛下倒在血泊中, 地上掉落著謝將軍的承岳劍,而陸大人恰好滿身是血地站在帳中。”

聽著他的敘述,蕭芾的臉色越來越白, 雙手不自覺在身側握成了拳。

“弒君?”他喃喃重覆這個詞,難以置信地看向陸九川,“陸先生,這……這不是真的,對嗎?”

陸九川站在原地一言不發,也不知道是默認了自己弒君,還是沒什麽好說的。

蕭芾退了兩步,他望著謝翊,想到那封父皇親筆書就得傳位詔書,父皇從未有過退位的想法,他怎會無緣無敵地給自己留這個東西,難不成是在漁陽發生了什麽?

剛才人多,謝翊交給自己詔書時並未說這是什麽,那一番話外人聽見也只當是謝翊身為太子一黨看準時機,想扶持太子上位,可有了這封詔書性質就不一樣了。

“你。”他擡手一指黑羽衛統領,“把陸先生送去東宮的大牢,不過此事還需商議,不得對先生用刑,好生照看。”

“殿下——”

謝翊見陸九川要被押下去,急切開口,蕭芾罕見地擡高聲音截住他的話,繼續對黑羽衛統領道,“你們快去吧,然後去父皇身邊照顧他,孤會處理好這件事的。”

黑羽衛紛紛領命,將陸九川帶去了東宮的大牢,在被押出去之前,陸九川回頭看了謝翊一眼,輕輕搖頭,示意他不要沖動,謝翊目送那個身影被帶出東宮正殿,轉而消失在殿檐之下,一時間心如刀絞。

待他們徹底走遠,蕭芾重新轉向謝翊,少年的臉上第一次露出屬於君王的威嚴來,“在弄清楚一切之前,這是最合適的處置。相信孤,孤不會虧待陸先生的,謝將軍,現在請隨我來。”

穿過連接宮殿的廊檐,蕭芾帶謝翊一路進了東宮書房,他屏退左右,轉身負手面對謝翊,尚顯稚嫩的臉上寫滿了困惑,“現在,請將軍如實告訴我,漁陽駐軍的軍帳裏,到底發生了什麽?陸先生又為什麽會對我父皇動手?”

謝翊張了張口,他沒法告訴這個少年自己與陸九川是如何算計他父親的,自暴自棄地跪了下來。

“詔書您拿到了,要說直接受益人,無疑是我,我也大概猜到原因何在——將軍赴漁陽前一晚曾叫幾位繡娘來東宮,說是為我繡吉服,將軍說是繡吉服,真正該繡的,恐怕是我的袞冕。”

蕭芾伸手要將謝翊扶起來,謝翊沒動,還是直挺挺地跪在那,怎麽也拽不起,蕭芾只好松了手,突然就明白父皇總說謝將軍脾氣倔得很是什麽意思。

“我不會怪罪陸先生的,我只想知道一個答案。”

“好。”

謝翊深吸一口氣,將一切朝蕭芾和盤托出,詔書的來歷,蕭桓受傷的真相……樁樁件件任何一件事被別人知道真相,謝翊與陸九川的名字恐怕就要永遠釘在亂臣賊子的恥辱柱上,叫後世唾罵幾百年。

他沒有為自己辯解,也沒有為陸九川開脫,僅僅是平靜地朝蕭芾敘述了漁陽的軍帳裏到底發生了怎樣的事,仿佛一切與自己無關。

末了,他道:“臣現在只有一個請求,若要治罪,請同時治我們兩個的罪。”

書房裏落針可聞,蕭芾默默聽著,從一開始的震驚,到後來徹底沈默,“所以,陸先生是為了我才動手的?”

“不,他是為了所有人。”謝翊此時格外懊悔,他當時為何不動手,反倒讓陸九川替自己受了這牢獄之災,“為了不讓陛下將來清算追隨殿下的人,為了不讓朝局陷入更大的動蕩,也為了替我完成那個我做不到的決定。”

還是為了他……

蕭芾清楚,此次謝翊掛帥出征,是母後的意思。當日在偏殿他們的言論,蕭芾只聽了七七八八,如今結果擺在他面前,他立即明白除了老師之外,母後也早想要自己登基,她以太後之姿把持朝政。

一時間,蕭芾也啞然,不知道從何說起,他在書房中來回踱步,少年的身影被窗外透進來的陽光下拉得很長,徹底陷入兩難的局面。

“為君者自當賞罰分明,陸先生此舉,於法當誅,於情……我不知該如何評判,若要論法,你我皆該誅。”他的目光自窗外看向仍跪在地上的謝翊,“老師,請起吧。”

“一切由殿下做主。”

謝翊起身,靜靜立在原地,等待太子的決定。

蕭芾走到他跟前來,十七八的少年比謝翊還得矮了半個頭,此時他努力挺直脊背,“陸先生既然是為了我,我也沒有不替他解圍的理由,但在此之前,我們必須先穩住朝局,父皇重傷的消息恐怕已經傳開。”

謝翊點點頭,既然陸九川已經在東宮,至少人是安全的,所以最重要的是讓謝翊懷裏的這封詔書生效,讓蕭芾順利登基。

“朝中自從大清洗之後,已有半數大臣暗中支持太子,還有薛家的勢力,而武將這邊,有我坐鎮,應當無虞。如此,唯一需要擔心的是趙貴妃和她背後的家王家崔家,只要知道了陛下病重的消息,她必會有所行動。”

趙桐。

自打日前攻入皇宮的計劃失敗後,她在後宮裏安靜了好一陣,以至於謝翊走後,蕭芾許久都未想起這號人物,眼下是最好的時間,趙桐不可能沒有動作。

話音剛落,書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東宮侍衛在門外急報,“殿下!趙貴妃正與一眾人往大殿去,朝中多位大臣被驚動,他們聚集在大殿前,要求面見殿下。”

該來的還是來了。

蕭桓受傷的真相除了他們,知情者也就那幾個黑羽衛。

蕭芾已經派了東宮守衛把守皇帝寢宮,說是有利父皇養病,實際上就是為了不讓外頭的人見到蕭桓或者那幾個黑羽衛。

“黑羽衛好處理,他們的榮華富貴,名利權勢皆來自父皇。願意閉嘴的,我再許他們名利;不願意閉嘴的……我成全他們的一片忠心,先走一步,替父皇探探路。”

不過半刻的時間,蕭芾已經接受了自己不日便要主持朝政大局這件事,開始去學自己父皇的模樣,將擔子全部都往自己身上挑。

他命人替自己更衣,換上太子的典禮服,還帶上冕旒,轉頭對上謝翊有些不解的視線,“既然有父皇的傳位詔書,那麽此刻起,我便要以監國太子之身份,處理朝政,不過我年輕,對於朝事不熟,日後還請老師佐政。”

謝翊看著眼前這個突然之間就要被迫面對朝堂明槍暗箭的少年,只能鄭重地躬身應道:“臣,遵命。”

大殿內果真亂成了一片,謝翊與蕭芾剛登上臺階便聽見了裏頭各種各樣的叫嚷,他停下腳步,悄然側目,見蕭芾的眉頭深深蹙起,門口的內侍有眼色,先邁入殿中,清了清嗓子,高聲唱報:

“太子殿下到——”

隨著內侍的唱報,大殿裏瞬間安靜了。蕭芾這才步入大殿,他一身隆重的典禮服,身側佩劍,在謝翊的陪同下,一步一步走向禦階丹陛,拾階而上,腳步停在了中間的臺階上,轉過身,面向底下要個說法的朝臣們,趙桐就站在人群最前頭。

“貴妃娘娘。”蕭芾望向她,微微一笑,“父皇重傷未醒,您此時不去寢宮照料,來此何事?”

趙貴妃用袖子拭了拭眼角,聲音帶著哭腔,“聽聞陛下在漁陽遭遇不測,後靖遠侯奉命北上,是否是他不力,致使陛下受傷?——靖遠侯可否告知群臣,陛下究竟是如何受傷的?”

殿中一片嘩然,底下的人看了看謝翊,又看了看蕭芾,都是等著問謝翊討個說法。

蕭芾並不回答這件事,謝翊見他未動,亦安安靜靜立在丹陛之下,蕭芾的目光掃過底下的人,在人群找到了楊岷,“楊岷,你父親欲以謀反,其右衛軍已被靖遠侯擊敗,你的父親見事情敗露,逃往北疆——”

楊岷聞言臉色一變,周圍人的目光紛紛向他投來,楊岷如芒在背,撲通跪下,“……臣願替父受過。”

“什麽替父受過,你又不知情何來的過錯?”蕭芾忽然話鋒一轉,“不如帶著你們一家人,去北疆陪你父親吧。”

楊岷高喊饒命被守衛帶了下去,蕭芾巋然不動,似乎已將真正的兇手說明清楚,“父皇乃是被叛軍流矢所傷,禦醫正在全力救治。至於兇手,叛軍將領楊豐如今叛逃北疆蠻族,何來親近之人傷人之說?”

“是嗎?”趙貴妃冷笑一聲,“聽說陸先生自漁陽回來之後便不見蹤影,那黑羽衛統領亦閉門不出,寢宮周圍也是東宮的侍衛——太子殿下,您若心中無鬼,不如向大夥解釋一下這是為何?漁陽又發生了什麽?”

殿內響起窸窸窣窣的議論,謝翊能感受到這些議論之間最直白的惡意,他們恨不得現在就把蕭芾從丹陛上拽下來,讓他再與東宮無緣。

他擔心地擡眸看了一眼,只見蕭芾沈默片刻,忽然笑了,“貴妃說得對,是該讓群臣知道真相,但不是現在,也不是這個時候——”

“趙貴妃,孤一直敬你為菁弟生母,可為何在父皇中箭昏迷,朝局動蕩時,趙貴妃會帶著王崔兩家姻親,攛掇不明真相的朝臣們來此逼宮?”

此話一出,原本還吵著要蕭芾與謝翊給他們一個說法的朝臣瞬間閉了嘴,他們只是想要趙桐與另外兩家給他們的好處,如今蕭芾將逼宮這麽大的帽子扣下來,這些人便不約而同地變了臉色,悄悄與趙桐劃清界限。

看著下面的朝臣似乎有所松動,蕭芾緊繃的神經終於放松下來,可趙桐還沒退下去,他不能放松,語氣稍緩,“貴妃,您關心父皇,孤心感慰。但朝堂之事,自有法度。孤已決定,即刻召集三公九卿與朝中大臣,於殿中議事,貴妃不如在偏殿一候,所有疑問,皆是轉眼便知。”

蕭芾這話說的極溫和,似乎是在與趙桐商量,只有謝翊清楚,蕭芾這是要做什麽。

殿中有人留在偏殿稍後議事,有人訕訕告辭,東宮的那些屬官已經將太子的命令傳到四方,引其他百官陸陸續續地進殿。

“老師,”蕭芾從丹陛上下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手指也在抖。謝翊看在眼裏,也知道剛才那是年輕人硬撐著,靠近些好讓蕭芾抓住他衣服,“詔書。孤已經找人去請母後過啦,一會等他們都到了,直接宣讀吧。”

“殿下此次登基,日後恐怕眾說紛紜。”

皇帝尚未駕崩,新帝便帶著詔書登基,怎能不叫人這其中有蹊蹺?

可蕭芾只是搖搖頭,“母後也好,陸先生也好,還是老師,所有人不都是為了孤順利坐上皇位?孤不可能辜負你們的心血。”

謝翊輕笑一聲,“殿下在怪我。”

“不怪老師,其實父皇對老師所做之事,我已有所聽聞,我也有過這樣的經歷——所以我能理解老師,只是覺得太突然了些,我還沒做好準備,況且我的父親只是受傷,又不是駕崩西去,我為何要怪你們?”

殿外,百官已經陸陸續續到了,他們都面面相覷,不知道太子忽然喚他們至大殿議事所為何事;到了殿外,又見不少同僚與自己一樣等著,便更加摸不著頭腦,直到內侍推開大門,眾官員這才按官職大小排列,魚貫而入。

“諸位。”蕭芾對著他們開門見山,“今日召集諸位,是有要事相商。”

“——靖遠侯。”

謝翊領命,從懷中取出那份明黃絹帛,雙手呈上,內侍總管接過,在眾目睽睽之下展開。

“這是父皇在漁陽親筆所書的傳位詔書。”蕭芾擡手一指,語氣沈重,他在盡力讓自己看上去只像是一個父親重病,被迫主持大局的少年,“父皇巡幸期間,不幸為叛軍流矢所傷,傷及肺腑。自知大限將至,為江山社稷計,特命孤繼承大統,總攬朝政。”

明黃色的詔書緩緩打開,內侍的高聲宣讀了這份足以改變天下時局的詔書,將其昭告了天下,尖利的聲音回蕩在大殿內,有人緊張,有人疑惑,還有人的臉色越聽,臉色就白一分。

“……傳位太子蕭芾,欽此——”

話音落,謝翊先一步跪地,朗聲道:“請太子登基——”

有人先行,就有人跟隨,在這個節骨眼上,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做出自己的選擇。底下的朝臣跟著跪了一片,皆高呼:“請太子登基——”

在蕭芾即將踏出最後一步,真正登上丹陛之時,魏謙與太常令,還有一眾蕭桓的心腹老臣出列,打斷了他的動作。

“殿下……不如再等幾個月?”太常令小心翼翼地提議。

“幾個月?”

蕭芾聞言皺起眉,謝翊臉色一變,也就是說陸九川至少還得在東宮大牢裏面待幾個月嗎?夜長夢多,但凡中間出一個差錯,陸九川便徹底走向無法挽回的境地。

“至少一個月。”魏謙接過話頭,說明緣由,“即便太子臨危登基,登基大典也需一個吉日,太常還需準備大典所用三牲禮器,最近的就是一個月後;這一個月,殿下可以監國太子處理政務,若是陛下傷情轉好,到時再議也不遲。”

話都說到這份上,蕭芾也不能不允,其他人尚有疑惑,譬如陛下為何受傷,為何寫下這傳位詔書,蕭芾只好避重就輕,將漁陽所發生的一切說了出來,“說來話長,與楊豐叛亂有關……”

最後他甚至為需要消失一段時間的太子少傅也找好合適的緣由,“父皇受傷後,叛軍殘部仍在流竄,陸先生為護駕,與刺客搏鬥,不慎被卷入嫌疑,如今在孤府上等待大理寺調查,此事各位還有疑慮嗎?”

大殿內依舊有人交頭接耳,但無一人再提出異議,畢竟蕭芾此事不僅是合理合據的監國太子,還手握詔書,若是他願意,今日便可坐上身後的那個位置。

群臣陸續退去,蕭芾也回到自己的東宮,他坐在椅子上,才放任自己松懈下來,冷汗已經浸濕了頸側的衣領,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正在發抖。

謝翊見他如此,默默遞上一杯熱茶。

少年接過,雙手緊握杯身,許久,他望著茶水上自己的倒影,低聲問:“老師,我剛才做得對嗎?”

“殿下今日已做得極好,日後這樣的場合還多著呢。”

“可是陸先生還在大牢。”蕭芾擡起頭,他眼眶通紅,脫下強撐鎮靜的外衣,如今他終於露出手足無措的模樣,“還有父皇,我擔心若他醒來……”

“您要是願意,陛下只會因傷勢極重,即便醒來,也需長期靜養。朝政之事,恐難再操勞。”

蕭芾明白謝翊的言外之意——無論如何,從今日起,蕭桓已不可能再完全收回權柄,他只需要安心登基便好。

“多謝老師,”蕭芾飲盡杯中茶水,起身送客,“老師先回,我叫人送老師出宮,我現在立刻去一趟東宮大牢,那就給我一個月,我一定把陸先生全須全尾還給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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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蕭芾:你們倆放心,我在這當保鏢呢[比心]

感謝大家的訂閱和收藏,感謝寶的霸王票[撒花]

試試明天能不能直接一章搞完,因為這一章稍微有些趕了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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