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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Chapter 115 以水破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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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Chapter 115 以水破敵 “……

漳水自古以來都有“十船九翻, 天塹難渡”的惡名,要想渡河無非是特意尋水寬淺灘乘舟而渡,或繞道走棧道或山間架橋。

楊豐有近三萬兵力, 兩種渡河的辦法對他而言都不行不通,否則他也不會駐軍在西岸遲遲不動。

在此駐軍那日,謝翊下令叫他們守好下游淺灘莫讓叛軍從此登陸, 違者斬,可把守了幾日,他們竟然連個叛軍的影都沒看到, 唏噓自己此次怕是撈不著一個功勞了,可也只能安心吃自己的飯。

魏丞相既然在,糧秣總歸不會虧待他們。

此處謝翊留了三千人馬,最好的裝備也留給他們。謝翊下令時再三叮囑這兩位千夫長,楊豐的右衛軍應該備有連機弩,可連發七只, 讓他們對敵時務必小心。

當時他們覺得謝將軍人可真好,現在看著眼前奔騰而過的漳河水, 兩人幾乎同時吐出嘴裏的草梗。

白心好了。

剩下的人隨謝翊繼續沿河北上, 行至半路,副將看看地圖,往西邊一指, “那便是叛軍駐地。”謝翊只嗯一聲, 千人大軍繼續向北行進, 直至河道彎處鷹嘴嶺才下令駐軍。

眾人摸不清腦袋, 可鷹嘴嶺地勢高,山頂幾乎可看清兩岸河灘情況,嶺間多樹隱藏蹤跡, 確實是駐軍的好地方。

直到斥候來報,楊豐似乎準備渡河時,四平八穩的謝翊終於動了,趁著夜色與陸九川並肩站在鷹嘴嶺的高崗上舉目眺望。

玄色大氅在秋夜的寒風中紋絲不動,幾乎與他腳下黝黑的山巖融為一體。他身側,陸九川也披著厚氅,目光同樣投向對岸那片未知的的黑暗,隱隱約約,竟真的覺得在對岸有光亮。

“他要來了。”謝翊的聲音迎風傳進陸九川耳中,語氣堅定,“不是今夜,便是明夜。斥候回報,西岸的動靜昨日已停,現在他們應該準備渡河了。”

陸九川緊了緊氅衣領口,口中呼出的白氣瞬間被風吹散,“依你估算,他會從何處渡河?下游淺灘?”

謝翊想起了自己布置在那的三千人,望著陸九川的眼睛,搖了搖頭,“那裏水勢最緩,河床平坦,的確最適合大隊人馬搶渡。上游旱了兩個月,眼下雖是秋冬,但水量並未豐沛到不可涉渡的地步,尤其是那片淺灘,騎兵甚至可能策馬而過。”

他擡起手,手指反而指向上游更遠處,鷹嘴嶺一路綿延,那裏的河道突然收窄,兩側山崖陡立,“但我希望他去的地方,是這裏。”

陸九川疑惑,順著他手指方向望去,即使在夜色中,他也能看出那處地形的險惡。他能看出來,楊豐也能看出來。

“那裏水流更急,河道更窄,並非渡河良選——你怎麽篤定楊豐會如此選擇?”

“若是尋常時候,他自然不會,但現在正是他最急最貪心的時候,等了這麽久,他想要的不是渡河,再擊敗我的辦法,而是如何渡河的同時偷襲我,死傷還最小。”

謝翊冷哼一聲,戰場上任何一次貪心都有可能釀成大禍。細細拼湊過往,楊豐今日何以至此,無非是人心不足蛇吞象,趙家王家挑撥了他一下,他就真當他那太尉之位是謝翊不要才給他的。

“此時他定以為,我軍主力正在下游淺灘嚴陣以待,準備在他半渡時擊之;他若是意外探知上游鷹嘴嶺數裏外,有一處廢棄的古老堰塞,因旱情如今水位極淺,幾乎可徒步而過……你說,他是會選擇強攻我把守的淺灘,還是冒險走這條捷徑,以此繞到我軍側背,打我個措手不及?”

陸九川瞬間明了,“你派出去的人透露的是雙重消息?明面上是下游布防,其實還有鷹嘴嶺的堰塞?”

“不錯。”謝翊頷首。

“你要引他在鷹嘴嶺渡河確實可行。”陸九川的目光落回地圖上險惡的峽谷,“然後呢?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即便他渡過來,據險固守,我們也難以迅速吃掉他。”

謝翊沒有回答,而是轉向侍立在下方的副將,“上游龍口堰塞處的土石壩,準備得如何了?”

“按您的吩咐,用了三千工兵,幾日來晝夜不停,已用巨石、沙袋將龍口那座河谷封堵了七成,蓄起的水已深達三丈有餘,水面寬逾百步。已經查過了,因為下游河道拓寬,水位下降不明顯。”

“你要做什麽?”陸九川聽過副將的描述,心底大概有了猜測,“變數會不會太大了?”

“不會,相信我。”謝翊坦然自若,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把握中,“勝者先勝而後求戰,敗者先戰而後求勝。我剛才算過了,此戰必勝。”

戰場上若是不信謝翊,恐怕也是沒有能信的人,陸九川不再多問,盯著他通紅的鼻尖,“看完的話我們下去吧,這裏太冷了,別著了風寒。”

“有風而已。”話是這麽說,他還是跟上陸九川的腳印走下高崗,回到營地灌了滿滿一碗熱湯,合眼小憩了半個時辰,聽著不遠處隆隆的江水,他與全營八千多士兵一起枕戈待旦,守到天明。

第一縷白撕開東方的天際,對岸,終於有了大動靜。

號角聲起,對岸火光驟然增多,並迅速連成一片移動的光,與謝翊昨夜預估的一樣,正迅速向著鷹嘴嶺上游方向湧去,即使隔著寬闊的河面與黎明前的薄霧,也能聽到隱約傳來的各種喧囂。

“他們來了。”謝翊自言自語道,先一步立在高崗上俯視著一切,左掌按在劍柄上,借助漸漸明亮的天光,才看清對岸人影幢幢。

楊豐的前鋒部隊已經抵達堰塞附近,正在做渡河前的最後準備,不過他們似乎很謹慎,派出小股人馬先行涉水試探,這些人渡過後很快折返。

火蛇興奮地躁動起來。

大隊騎兵開始下水,戰馬嘶鳴著踏入冰冷的河水,激起大片水花。步兵緊隨其後,全部湧入河道,密密麻麻的人群自河岸一直延伸到河心觸目驚心。

“對面的,你們聽著!我乃朝廷任命大將軍,奉命救陛下與賊人之手!而賊人就是你們跟了一路的楊豐!你們都被他騙了!”謝翊的聲音回蕩在鷹嘴嶺懸崖的兩岸,回聲陣陣,渡河的人群顯然慢了一步。

可很快,不知道是被蒙騙的人不信他,還是楊豐親信右衛軍一直在圓謊,他們又繼續前進。

“好!我最後強調一次,現在投降,不知者無罪,離開隊列證明你的態度;如若不投降,一律按照謀逆論罪,我有的是辦法不費一兵一卒就能戰勝你們。”

如此,已經算是莫大的仁慈。

有人離隊也有人觀望但大部分人還是選擇繼續渡河,小部分已搶灘登陸,一部分留在河道中央,還有一部分並未渡河。

謝翊沒必要再留情,將一支箭交給陸九川,請他對著天空射出去。

“為何?”

陸九川低頭細看這支箭,箭頭上似乎大有乾坤,他遲疑了一下,可謝翊一直在旁邊催促,還故作神秘地說:“相信我,準沒錯——快點,一會要來不及了。”

他半信半疑,不理解謝翊只是要做什麽,但覺得謝翊所說應該不錯,按照他的指揮,對著無人的半空處挽弓仰射。

這支箭的箭頭被謝翊提前換成了骨鏑。

一箭劃開萬頃長空,骨鏑長鳴,嘯聲高昂尖銳,只一聲便引得百鳥振翅淩空,隨後——

隆隆的震響動地而來,由遠而近,原本枯竭的漳河水竟在這一刻順著河谷轉了個彎,自上流傾瀉而下,裹挾著砂石與泥土浩浩湯湯,轉眼便已逼近,山巒都幾乎在為之顫抖。

先行過河與河心的士兵發覺不對,他們愕然回頭,紛紛望向上游。一道高達數丈的白色水線,如同洪荒巨獸張開的獠牙利口,以排山倒海之勢,順著狹窄的河谷,朝著他們狂猛撲下!

“水!大水!”

“快跑啊!”

淒厲絕望的驚呼瞬間被淹沒在洪水震天的怒吼中,洪水碾過留在河道中,早已因此亂作一團的士兵。

人馬、木筏、旗幟、盔甲……一切都被輕易卷起、揉碎、吞沒。

那些僥幸未被直接卷入洪峰的士兵,也被洶湧的浪頭和隨之而來的混亂沖得七零八落,哭喊著向西岸潰逃著,與正在等待渡河的後軍撞在一起,自相踐踏,死傷無數。

剩下對岸已經過了河,嚴陣以待的兩千右衛軍前鋒,此刻陷入了絕境。

回頭是滔滔洪水斷絕歸路,原本整齊的隊伍被江面一分為二,面前是沈默未知的山地,一時間進退兩難,不知所措。

謝翊等的就是這一刻。

對眼前的一切他像是早有預料,站在山崖邊,腳踩巖石,江風將他前額的發絲與束起的長發吹的淩亂,簡直驚心動魄,“我說了!我自有能不費一兵一卒就戰勝你們的能力,自己不信,怨不了別人!”

無論是哪一方的將士在看到眼前這一幕後,都對謝翊望而生畏。若不是都見過活生生的謝將軍當初如何教授他們兵法,如何操練軍制,他們或許會以為鷹嘴嶺上站著的是降臨凡塵的神明。

“神……神來了……”

連他身側的陸九川都未反應過來這場巨變,所有的註意力與目光全數被謝翊吸引,也不知道是震撼還是什麽別的情緒,他眼眶一紅,緊緊咬著嘴角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在這殘酷的,兵戈相接的戰場上,謝翊此時毫不顧忌又張揚明媚的笑容反倒多添了幾分別的色彩,如天宮的神明在此投下的驚鴻一瞥。

這是京城的錦繡堆所難以掩蓋,更無法承載的希望,是謝翊自生而來的才華與光芒。

不等所有人反應過來,謝翊乘勝追擊,下令道:“擊鼓!迎戰!”

戰鼓聲陡然從東岸數個高地上同時擂響,伴隨著鼓聲,兩岸無數面旗幟從樹林中豎起,正迎風招展。同時,早已蓄勢待發的弓箭手從隱蔽處現身,箭矢如疾風驟雨般,向著岸邊的前鋒右衛軍傾洩著!

不愧是楊豐一手練出來的右衛精銳,在遭受如此的突變的驚惶中,竟只混亂了短短一刻鐘,在將官嘶吼到破音的命令與鞭策下,他們勉強穩住陣腳,仍舊能迅速舉起盾牌,結陣防禦,舉起連機弩向岸邊的發起反擊。

可惜,他們腳下是濕滑的河灘亂石,背後是洶湧的漳河,根本無從展開。謝翊也早已預料到當初趙家未被收繳的連機弩是被楊豐據為己有,拿去裝備自己的右衛軍。

連機弩殺傷力大,但只適用地形開闊的的平原作戰,這種情況下,傷害力則被大大削弱。

謝翊在漳河沿途這麽多地方之所以選擇了鷹嘴嶺,不僅僅是看上這裏漳河的水流湍急,還有鷹嘴嶺兩岸的的陡峭山嶺。

茂盛的植被,錯綜的地形,遮擋的視線為謝翊隊伍的埋伏提供一道天然的屏障,於是當右衛軍精銳迎著箭雨,扛著連機弩深入岸邊踏入林地時,等待他們的是密林深處已埋伏多時的劍士。

“殺——”

無數手持利刃長劍的矯健身影猛然撲出,借助山嶺間樹木巖石掩護,貼近砍殺圍剿著。連機弩在這樣的重物近身纏鬥中徹底淪為累贅,右衛軍士兵來不及調轉弩機,便被鋒銳的長劍刺穿革甲,砍倒盾牌。

叛軍徹底失去了重整旗鼓的機會。他們進退維谷,背水臨敵,軍心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潰。

謝翊僅用了八千人就將他們徹底圍困在河谷之中,甚至他自己依舊不為所動,只是站在這個視線寬闊的高地上,居高臨下。

勝負早已分出,叛軍中有人一早發現形勢不對放下武器投降,還有人負隅頑抗遂被殲滅,或知再無機會轉頭投了河。

直至喧囂過去,漳河沿岸淺灘一片屍橫遍野,江水裹挾著碎木、破旗和暗紅的血向下游翻滾,岸邊被踐踏的泥濘已成了令人作嘔的赭褐色,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與河水的腥氣。

謝翊這才從高處走下來,環顧過這一片狼藉之後下令清理戰場,救治己方傷員,看管俘虜,同時嚴密監視楊豐的動向。

洪峰過後,漳河水面寬闊了不少,濁浪滔滔,聲勢駭人,河道更加洶湧難渡。

對岸的叛軍後軍似乎完全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天災人禍嚇破了膽,隔著很遠能看到他們在倉皇後退,旗幟歪斜,隊伍散亂,已無半點戰意。

“楊豐不在軍中。”陸九川走到謝翊身旁,在他耳邊低聲道。

他們已經審問了俘虜的將領,得知楊豐本人並未親自指揮渡河。

“不在軍中指揮,那就還在營中,沒關系,遲早會遇見的。”此時此刻,知道了這裏的敗局,那位太尉大人,想必正面對著損失慘重的部隊氣得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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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謝:說了你還不信就不能怪我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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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參考濰水之戰的整體戰局,堵塞河道然後放水以水淹敵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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