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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Chapter 99 死因蹊蹺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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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Chapter 99 死因蹊蹺 “是……

青梧先生死了。

謝翊白天看見停在窗沿上的信鴿, 是臨行前他交給杜恒的那只,如果不是十萬火急的事,他不會讓信鴿遞信回來。

果然, 信紙上寥寥數語,說明清楚這個他們寄予厚望、可能扭轉一切的關鍵證人,在被杜恒在琢郡找到時已經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還是慢了一步。

謝翊煩躁地閉上眼, 將密信放在火焰上,直到信紙被火焰吞噬化為灰燼。腦海中,他反覆推演著自杜恒任命使臣以來發生的所有事——

趙桐自打趙閎死後就一直深居簡出, 就連她最愛的畫眉與胭脂都丟在了一邊,聽說在宮裏是日日垂淚。

趙閎頭七那天,她自請去城郊慈恩寺禮佛替趙閎洗刷冤屈。這是真的,皇帝的黑羽衛在周邊保護她,但絕不止於此。

當日接走趙允郴的人是她,朝野上下找不到的趙允郴, 如今應該就藏身在她那裏。

趙桐有法子讓一個大活人在眾目睽睽下藏在皇宮裏,就有法子能從趙允郴嘴裏撬出東西——趙桐不是會顧及血緣親情的人, 她留著他, 也許就是為了青梧先生的聯絡方式,甚至是趙閎曾經與他見面的地點。

所以她此次出宮,看似是去寺廟, 實則是為了親自去見這個人。

青梧先生之死, 難不成是她的手筆?可她費盡心思, 所求的應該也不會是這具冰冷的屍體……

雨不知何時下了起來, 窗外傳來淅瀝聲,敲打在屋檐上,一聲聲, 催得屋裏的人心慌。

謝翊的筆尖懸而未落,他遲遲不知道該寫什麽給杜恒,隊伍在一個地方休整的時間也只有三五天,就算杜恒以叫人先行探查路況的名義拖延,最多只能延遲到七天。

這時候陸九川應該也在去往漁陽的路上了,隨時準備接應杜恒。

“啪”。

筆桿在謝翊手中應聲而斷,他將斷筆狠狠砸在桌上,墨水四濺。這種情況下本應該由他親自去一趟,可是他不能離京,只能焦躁著無能為力,等待著前方傳來未知的消息。

今夜的雨怕是停不了了,謝翊先將信鴿放進鳥籠中,餵了食水,準備等明早再將信鴿放回去。

他重新坐回桌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鋪開一張紙,將最近發生的事寫了上去,冥冥之中,似乎有條線將這些事情串聯起來。

趙桐要不要針對陸九川不好說,但她一定也想找到青梧先生,繼承趙閎在宮外的勢力,甚至只要她找到青梧先生之後,就會將趙允郴殺人滅口。

青梧先生是前朝人士,實打實的前朝餘孽,只要能證明青梧先生真的與趙家有所往來,陸九川身上這些流言便會不攻自破,蕭芾日漸得寵,趙桐是不會花精力去針對陸九川的……比起陸九川她更想針對杜恒。

唯一的可能只能是趙桐應該見到了青梧先生,兩人並未達成合作,由此導致了青梧先生的死……所以杜恒現在的處境極其危險。

眼下他帶著一千官兵正在琢郡附近,青梧先生偏偏死在了那裏,杜恒是現成的替罪羊,進而再牽連出他背後的他和陸九川,甚至舉薦他的蕭芾。

思及此,謝翊也不再猶豫將明早交給杜恒的信寫好綁在信鴿腿上——“京城有我,九川不日赴琢郡,萬事有他,你可放心”。

他能想到的,陸九川也能,這家夥的腦子比自己靈光多了,肯定能想到辦法解決杜恒的燃眉之急,因此他要做的就是留在京城,好好調查出來趙桐離宮這些時日到底做了什麽,何人接應;如果有必要他需得想辦法找著趙允郴,若是說朝中還有誰能知道趙桐的謀劃,那麽非他不可。

-

“這人誰啊?到底是怎麽死的?”

商隊的其他人呆在門外等著官兵的問話,時不時望屋裏張望一下,商隊經營了這麽長時間,遇見這種事件還是頭一遭。

杜恒蹲在屋內檢查完男人的屍首,唯一致命傷是在額頭上,他用那人自己的鬥篷蓋住他的屍首,起身環顧了一圈,最後在屋內的柱子上找到了血跡。

死因沒什麽可查的,自戕撞柱而死,應該是有人先他們一步找到了這人,釀成如今的結局。

可杜恒畢竟只是個查情報的,探案的東西實在不知道怎麽辦,謝翊說陸九川正在路上,他便吩咐這屋子裏頭的東西保持原樣,貼上封條,任何人不能進去,待陸九川來了之後查看。

“將軍,都問完了。”

挨個詢問過商隊的人員後,副將在他身側低聲回報,“商隊運輸的貨物是皮草和藥材,路引齊全,是漁陽往京城去再南下的商隊;領頭的單獨問了,商隊裏頭有人搭便車,死者便是其中一個,是漁陽當地的一個教書先生。”說著,他遞給杜恒一個一開始從死者身上掉出來的物件。

一枚竹節形狀的玉墜,雕工古拙,翻轉過來,背面陰刻著三片疊在一起的竹葉紋。

杜恒將玉墜仔細收好,“除了這個,房屋附近有什麽痕跡?”

“打鬥範圍不大,屬下不傾向於他們進行了纏鬥,死者畢竟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客棧周邊也查過了,馬腳印往北去了,是荒山方向,追不了。”

“馬腳印?”

副將嗯了一聲,“方才出去聽見外頭有人議論,說是最近有官兵模樣的人在這一帶出沒,個個兇神惡煞的,屬下這才去查的。”

官兵模樣。

琢郡本地駐軍當地百姓不可能認不出,而他帶來的這一千輕騎,自入琢郡以來一直謹言慎行,秋毫無犯,哪裏來的“兇神惡煞的官兵”?

除非來的是另外一批人……會是誰呢?

“我們先不急,按理來說我們應盡快去往漁陽,但既已事發,我等也不可能不管,先把屍首擡去郡衙吧。”杜恒最終吩咐手底下的人道,“動作輕點,咱們找處穩妥的地方安置,等京城的消息。”

陸九川果然如信中所說後腳就到,他來時已是深夜,一聽說青梧先生的死訊,他一刻也未敢停,快馬加鞭地趕了過來。

“先生,”杜恒出去迎接他,陸九川翻身下馬,摘下身上的鬥篷,風風火火地走進琢郡郡衙,“該問的都問了,屍首就在郡衙裏停著,您要去看看嗎?”

“那就先去看看吧。”陸九川點點頭,示意杜恒在前頭引路,兩人一直走到了郡衙最深處一間寒氣逼人的房子。杜恒替陸九川推開門,刺骨的寒意撲面而來,杜恒一時沒防備打了個冷戰,陸九川見他如此,順手把鬥篷丟給他,“聊勝於無但總比沒有強,你身上衣服都被汗濕透了,一進來自然會冷。”

他先一步邁入寒室,裏頭的木臺子上青梧先生的屍首正好好停在那,陸九川在心中暗暗說了一聲“打擾了”後,便走進一把揭開屍首上蓋著的黑色鬥篷。

杜恒伸手點了點屍首額角凹下去的傷口,“致命傷我也查了,就是這個,初步判斷是以頭撞柱而死的,是他自己尋死。”

陸九川猛然轉過身,神色憂慮,“自己尋死?”

“對。”

連同發現屍首的經過,杜恒將這段時間他們入琢郡的經歷向陸九川一五一十到來,看他能不能從這些事情裏面找到什麽線索,“自打入琢郡以來,我一直都在打探青梧先生的下落,其實也是誤打誤撞來的,前天路過他們落腳的客棧時,有人把我們當成衙兵,說要報官,這裏頭有人死了。我進去一打聽,才知道死的就是先生要找的青梧先生。”

“客棧其他人沒聽見動靜?直到白天才準備報官?”

“那天晚上其實別的動靜很大,有暴雨,還有一支馬隊打商道經過,估計聲音是被蓋住了——哪怕是他動作真的很大,其他人也可能以為是外頭暴雨的緣故,沒有當回事。”

陸九川點點頭,他大致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後果,但此時,燃眉之急已經不是青梧先生為何尋死了,而是杜恒如何將自己從這件事中撇清出去。

“你們什麽時候啟程赴漁陽?”他問道。

杜恒嘶了一聲,掰著指頭算了算時間,“最遲明天下午,再晚漁陽那邊就沒法按時到了。”

“明天一早你們就出發吧,”陸九川將屍首上的鬥篷蓋回去,一邊轉身往外走一邊叮囑杜恒,“但你走時記得帶上屍首。”

他從自己衣兜裏拿了點錢交到杜恒手中,“給底下的人都分下去,讓他們都幫你操點心,再抓緊買一副棺材,到了漁陽郡,你便以路遇客商被害,順路送其魂歸故裏為由,尋找他的親人朋友。我們的人全程不沾手驗屍、也不定論案情,只做個送還遺體的路人。”

杜恒抓著一把銀子眼睛一亮,“您這是讓我撇清關系?”

“對。”陸九川點點頭,“青梧先生之死,我們不知情,甚至不知道他姓甚名誰,只是偶遇,出於道義送回故鄉,一定要大張旗鼓,日後哪怕別人說你是我或者謝翊派出來殺人滅口的,這些事便能堵住他們的嘴,你根本不認識什麽青梧先生。”

杜恒明白了陸九川的意思,他是謝翊舉薦來京,又是蕭芾舉薦受命赴漁陽的,無論有心還是無心,他的一舉一動本身就代表著這兩人的意思。

但陸九川要交代的事還沒完,見這裏四下無人,陸九川悄悄將自己的玉佩塞在杜恒手裏,玉石冰涼溫潤的質感與上頭栩栩如生的花紋不無告訴杜恒,這是個難得一見的好東西。

“這是……這個我不敢拿著。”他不解,著急忙慌要把玉佩還回去。

陸九川按住了他的手,“誰說給你了,這青梧先生是前朝餘孽,與他一起的那些人時時刻刻都在謀劃著卷土重來,趙閎與他們聯系本就是各取所需,既然是前朝餘孽,他們就應該聽過灝明王的名號,你可以試試以這個名頭試探他們,看看他們的反應……”

杜恒嚇個半死,陸九川這是讓他去打著前朝餘孽的名頭行事,一時間欲哭無淚,“真不行,先生、您找別人……我真的幹不來。”

“不是讓你假裝前朝餘孽,是讓你去幫當晚見過青梧先生那人,做了他想做成的事。”陸九川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盡可能溫和一點,“幹不成也沒關系,把我上面給你吩咐的事情做好了,然後在其位,謀其事,把份內之事做好,清除匪患可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好、好吧。”杜恒只好將玉佩貼身收好,得妥帖安置的燙手山芋又多了一個,自己還沒法拒絕。

他陪著陸九川又去前廳見了郡守,沒表明自己的身份,只是給郡守交了個底,這事由他來管,但這個人的死訊越少人知道越好。郡守本就頭疼此案,這一會又是官兵,一會又是朝廷使臣,現在又來了一個疑似朝廷重臣的人,一聽是叫他不必再管,立馬如蒙大赦。

“還有,您這裏最快的馬可以借我嗎?或者買下來;我還需立即趕回京,時間不等人。”

“一匹馬而已,又不是什麽千裏寶馬,大人盡管去牽,切莫耽誤您的事。”說著,郡守便命人去後頭馬廄牽馬,還順帶塞給陸九川一兜幹糧。

杜恒見他奔波這麽久,只喝了幾口水也沒怎麽休息又要走,不免擔心起來,“您要不休息一下,明早我們一起出發?”

陸九川謝絕了他的好意,接過一旁馬夫遞來的韁繩,牽著馬往外走去,“我擔心謝翊會做什麽傻事。”

“謝翊又怎麽了?”

京城顯貴之間的暗潮湧動對於杜恒來說可近可遠,也許他就在局中,也許他一直都是不明真相的旁觀者。謝翊邀他入局,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杜恒知道了陸九川的身世,多年的情誼讓謝翊可以相信他,但理智上,謝翊還是將他用一紙舉薦的奏疏留在京中,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其他的陰謀陽謀,杜恒只需要小心謹慎,不要卷入就好。

陸九川早就猜到了謝翊的意思,也樂意順著他的小心思往下走。他眉眼彎了彎,朝杜恒露出一個幸福的笑容,“他是個傻子,幹什麽都要沖到最前面,一遇到我的事他總會這樣不理智……這件事是沖我來的,也是沖謝翊來的,他手裏還有一張殺牌,我覺得他會這個時候祭出來。”

他實在太了解謝翊了,甚至比謝翊自己還要了解他,謝翊不可能只是靜靜等著他的消息。他其實有些坐不住,等得渾身刺撓,平時還有自己陪他說說話,現在自己不在,魏謙剛從南邊回來,丞相府的事情攢了一堆正在閉門謝客,謝翊能折騰的,也只有蕭桓了。

約莫是一張床上睡不出來兩種人,謝翊還真如他所想正在皇帝的寢宮裏,非常大不敬地側坐在榻的另一側,雙臂交疊搭在小幾上,發髻上戴著當年皇帝為他親手及冠時所用玉冠。

“陛下,臣給您說的事您聽著沒?”

蕭桓的目光從手中的奏疏上擡起來,心底詫異今天這小兔崽子當人了,竟然開始說人話了——果然還是要和聰明人多來往,跟陸九川滾一塊滾了這麽長時間,連謝翊都能說出來讓人覺得順耳的話。

“沒,你再說一遍。”

謝翊悄悄在背後翻了他一個白眼,耐下性子重覆了一遍,“當日臣被趙允舸私自實刑,罪責並不完全在趙允舸,因為綁架臣的是楊豐,您不會猜不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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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謝翊:我說讓你給我查楊豐你是耳朵聾嗎?[問號]

哇噻,不知不覺已經99章了,故事也已經要到最後階段,其實我也沒有給自己規定一定要寫多少寫成什麽樣,只是想著要把這個故事完完整整呈現在讀者面前,以我現在的能力來講足夠了,感謝大家一路陪伴,沒有各位的陪伴我真的可能堅持不下來[比心][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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