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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Chapter 100 控制宮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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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Chapter 100 控制宮廷 “……

蕭桓合了手中的奏疏, 謝翊今日來看似是坐在府裏無聊,只好進宮來找他的,話裏話外都往楊豐和趙家的事上靠, 這明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他用手裏的奏折往謝翊的腦袋上不輕不重敲了一下,意有所指,“如果朕不知道你準備怎麽辦?”

“那就讓陛下知道啊。”說著他從懷裏拿出來一柄匕首, 成人巴掌大小,上頭鑲嵌著各色寶石,不少都是重新補上來的。

謝翊將這柄匕首擺在蕭桓面前, “臣還得多謝陛下賞賜的東西,要不是它,臣不僅當日難以脫險,如今真的是有口難辨,還特意讓人去那的泥水裏撈上來了。”

蕭桓接過來仔細看了看,又將匕首拔出來, 即使在泥濘中泡了那麽久,刀刃依舊銳利如新, 閃著森然的寒光。謝翊笑等著皇帝的動作, 只見蕭桓反握起匕首,往自己胳膊上比劃幾下,動作突然就停在半空, “老楊的胳膊是這麽傷?”

謝翊並不多嘴, 這些足夠蕭桓自己去補充起來當日的情形了, 他笑意更深, “陛下既然清楚,臣也便不多嘴。”

“年紀輕輕,心思倒是不少。”蕭桓將匕首歸鞘, 拋還給他,“你來專程來寢宮找朕,還戴了之前朕送你的玉冠,這麽大張旗鼓,是為了告狀?”

“是諫言。”謝翊看時機差不多了,蕭桓的語氣不再只是和自己開玩笑,才從懷裏掏出來一份奏疏和證詞,“陛下近日還在苦惱趙家一事,臣剛好找出來一些東西,可解陛下燃眉之急。”

“哦?”蕭桓一挑眉,好奇謝翊這時候還能拿出什麽東西來。

謝翊便將這兩樣放在桌上,推到蕭桓面前,“臣上奏,趙閎趙允郴父子在京郊荒山私造軍械,意圖謀反。”

蕭桓聽後臉色頓時一變,擡手示意寢宮裏伺候的人都退下去。

偌大一個寢宮,只剩下他們兩個人,蕭桓的語氣愈發嚴肅冷硬,他冷冷地瞥了謝翊一眼,年輕人吊兒郎當又事不關己的模樣看得人火大,“小子,瞞而不報視為同罪,你知道嗎?”

“我知道,這不才來報嗎?”謝翊向前探了探身,指了指證詞上頭那些人證物證,“哪有瞞而不報,我不過是去把整個證據鏈找全了,不然陛下知道了,還得派人去查,動靜大了說不定人早跑了,臣自作主張,將一切前因後果查清楚,證人押解候審之後才上諫陛下。”

蕭桓語塞,可看完那一張張證據,他最終也只能咬牙切齒地點了點謝翊的額頭,警告道:“你小子最好是真安了這份好心。”

皇帝的寢宮不是個說話的正經地方,謝翊的目的既然已經達到,他也打算先走一步,“臣之忠心陛下自然清楚,時辰不早了,臣不便在此多留,先行退下了。”

他躬身行禮,剛欲退出時,蕭桓卻忽然叫住了他。

“慢著,你回來。”

謝翊聞聲腳步一頓,他心頭一緊,回身時,面上已重新一派無關自己的態度,“陛下還有何吩咐?”

“先坐。”

蕭桓一指對面謝翊原本坐過的位置,示意他坐回去,皇帝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目光沈沈地落在謝翊臉上,手指在小幾與證據上來回敲打,心中似乎在掂量著什麽。

寢宮內燭火通明,將皇帝深邃的眼眸映得更加明滅不定,鍍上了一層更難以捉摸的思慮。這等寂靜的氣氛之下,謝翊在蕭桓面前一貫沒心沒肺,都不由得緊張起來,“陛下到底有什麽…想與臣說的?”

“今日這裏只有你我二人,朕問你一件事,你需據實以告,不必顧忌。”

“臣遵旨。”謝翊略一頷首,垂下眼瞼,眼睫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警覺。

蕭桓勾勾手叫謝翊湊近點,壓低了聲音,“你是芾兒親自選的老師,以你來看,芾兒如今可堪大任?”

這個問題如同投入靜潭的石子,雖輕,卻足以激起千層浪。

謝翊的神經幾乎瞬間繃緊,他楞在當場,望著蕭桓眨了眨眼睛,很顯然他的腦海中還在飛速地思索自己應該如何作答。

蕭桓為何會在此刻、在此地,以這種方式詢問他的意見?到底是皇帝對趙家失望至極,還是薛家在背後推了一把?

在蕭桓幾乎化作實質的審視目光中,謝翊迎了上去,臉上也適當地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驚訝與惶恐,“陛下,此乃國本大事,臣年輕識淺,豈敢妄議?臣只是給皇子芾授業解惑,陛下聖心獨斷,自有明鑒。”

“朕要聽你的實話。”蕭桓身體微微前傾,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深刻的陰影,“你素來聰明有主見,說說看,蕭芾到底如何?”

如此強硬的言語與態度,看來是不得不說了。

謝翊縮在袖中的手指蜷縮起來,心中人神大戰,面上竭力維持著鎮定,斟酌著詞句,“皇子芾殿下仁德純善,敏而好學,朝野多有稱頌。只是殿下畢竟年輕,歷練不足,行事作風略顯稚嫩。”他的話頓了一下,飛快地瞥了一眼皇帝的神色,見對方並無不悅,才繼續謹慎道,“如今朝局紛擾,外有邊患未平,內有心懷叵測之輩,儲君之位關乎國運,這時候……怕是會將殿下架在火上。”

蕭桓聽罷,點了點頭,卻半晌沒有言語。

他重新靠著榻,手隨意搭在膝蓋上,目光從謝翊臉上移開,燭火在他瞳仁中跳躍著,讓人摸不清他的情緒。

“仁德純善……歷練不足……”蕭桓低聲自言自語了一遍,似在品味這兩個詞。

“朕知道了。”最終,蕭桓擺了擺手,語氣恢覆了平常的淡漠,“你是個好老師,芾兒選你是他有眼光。”

“謝陛下,臣定不辜負陛下與殿下所托。”謝翊深深一揖,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皇帝或許已有傾向,但沒有廣而告之前,變數依然巨大。

他退出寢宮,暮間的風難得清爽,迎面吹拂帶來一絲涼意,謝翊擡起手,摸了摸頭上那支蕭桓所賜的玉冠,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他將玉冠摘掉,高高束起的頭發隨著他的動作散下來。

妥協也好,服軟也罷,隨蕭桓怎麽理解了,反正他要的就是蕭桓在看到舊物時,那一瞬間燃起的舊情。

京城城郊,慈恩寺。

禪房內檀香裊裊,趙桐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掌心撚著佛珠,閉目誦經。窗外傳來殿裏的鐘聲與誦經聲,襯得室內愈發寂靜。

一個青衣小尼悄無聲息推門地進來,將一張紙條壓在趙桐手邊的佛經下,福了福身,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禪房的門扉在身後關上,趙桐聞聲睜開眼,眸中一片清明,哪有方才誦經半分的虔誠。她拿出書下的紙條,就著長明燈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的弧度。

紙條上只有六個字:“事畢,當心謝翊。”

她將紙條湊到燈焰上,看著火舌吞噬字跡,化作一小撮灰燼,最後飄落到角落的在香灰裏。

禪房重新陷入寂靜,趙桐也不急著跪回蒲團上,她坐在了一旁的太師椅上,燈火跳躍,映在她姣好但冰冷的面龐上,半晌她低聲自語,“好一步棋。”

謝翊麽……這個年輕人比自己想像中更加難纏。

五天前,她在這裏誦經祈福,因寺廟禪房窗戶漏風染了風寒,需要靜養,故謝絕了一切探視,湯藥與飯食全由貼身的宮婢負責送到身邊。

寺廟的小尼自窗邊經過時,只能看到窗上映著女人的身影。

可真正的她早已在當夜借著夜色掩護,駕著一匹馬金蟬脫殼,順著趙允郴給出來的路線去了琢郡。

她遠道而來,在那裏見到了青梧先生。

可惜他們的談話不愉快。

此人倨傲,對她的威逼利誘嗤之以鼻,都已經淪落此等境地,心中似乎還存著某種可笑的氣節,不願與“謀害忠良、禍亂朝綱”的趙家之女為伍。

他太貪心,竟然想要事成之後將東北四郡裂土封王給他,談判破裂是在預料之中的。她本就沒指望能說服這樣一個前朝遺臣,畢竟她要的從來都不是這位青梧先生,而是這些前朝遺臣留在民間的勢力,所以也不需要青梧先生的誠心合作。

在青梧先生撞柱之後,她很快就從驚訝與變故中回過神,同時,一個計劃在她心中油然而生。

她又趁著夜色回到了這間禪房,重新扮作了那個為家族罪孽懺悔祈福的貴妃。

一切都很順利。除了……

趙桐微微蹙眉,煩躁地“嘖”一聲。

除了謝翊突如其來的發難。

宮裏的人傳來的消息說,謝翊今日竟直接去了皇宮中陛下的寢殿,與陛下相談甚歡,甚至皇帝還問了謝翊對於皇子芾的態度,哪有半分君臣相疑的模樣?

不僅如此,他還在談話間扯出昔日他被趙允舸加以私刑的真相,包括趙閎私造軍械一事,她三令五申的強調過這件事要小心,狡兔三窟才是道理,怎麽會這麽輕易就被抓了呢?

這步棋走得又急又險,不像謝翊平日穩紮穩打,走一步看一步的風格,這兩步棋非必要,謝翊是不會拿出來的。

難不成是因為他感覺到了極大的威脅,不得不兵行險招,攪渾水面?

那就是因為陸九川了。

謝翊應該是察覺到了她針對陸九川的陰謀,所以在自己出招之前,先扔出了一顆炸雷,也是對她無聲的宣戰。

“倒是個情種。”

趙桐輕哼一聲,語氣說不清是譏諷還是別的什麽,她起身走回蒲團前,重新跪下,撿起佛珠落在地上的佛珠,嘴中念念有詞,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未曾發生過一樣。

陸九川快馬加鞭,在兩日後深夜抵了京。

城門早已下鑰,但守將認得他的令牌,又見他滿身風塵、眼底布滿血絲,明顯是遠道而來,還以為是皇帝有什麽緊急之事交給他,遂不敢耽擱,悄悄開了側門放他進城。

陸九川牽著馬,回到京城中終於有機會喘口氣,馬蹄踏在寂靜的街面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陸九川並沒有回自己府上,而是徑直去了謝翊的住處。

靖遠侯府的書房燈還亮著,顯然是在等人。

房內,謝翊等得百無聊賴,正托著腮,對著一盤殘棋發呆,手裏捏著一枚黑子,半晌沒落下。聽到外頭熟悉的腳步聲,他這才擡頭,正好對上陸九川推門而入的身影。

“你——”謝翊急忙站起身,可看他如此風塵仆仆的模樣,話到嘴邊卻只化作一聲輕嘆,“回來了。”

“嗯,”陸九川隨手解下披風丟在椅背上,火急火燎端起桌上已經涼掉的茶水一飲而盡,才喘勻了氣,“杜恒那邊我都安排好了,趙桐一定會拿這件事做文章,我只能讓他裝作不知情,只當是路遇客死他鄉的旅人,送遺體回漁陽再想辦法。”

謝翊看他這幅狼狽樣,吩咐仆役去準備點熱水,喝的用的都去準備點,將這幾日他不在時,朝中發生的事簡要說了,“我去見了陛下,趙家私造軍械和楊豐的事,我也與陛下說清楚了,也不知道他會信多少。”

陸九川聽罷,眉頭越皺越緊,不住地搖頭,“你太急了,至少應該在朝會上說這件事。”

“不急不行。”謝翊將手中的黑子丟進棋罐裏,“青梧先生一死,趙桐的下一個矛頭就會指向杜恒,進而牽連你和蕭芾。我得在她發難之前,把水攪渾;就算攪不渾,也得叫她知道,咱們是不會坐著等死的。”

“道理是這麽個道理,可你這樣做,等於把自己放在了明處。”陸九川隨意在謝翊對面落座,從棋盤上撿起一枚白子,溫潤光滑的棋子在他指尖轉動,“你去上諫,陛下什麽反應?”

“半信半疑。”謝翊苦笑一聲,他知道皇帝多疑,可證據和證人謝翊都擺在讓面前了,他還是有所懷疑,“他當時斥責我瞞而不報,最近這幾日又私下派人去查證,陛下心裏應該已經有答案了。”

陸九川亦沈默片刻,他忽然打破了房中壓抑沈悶的氣氛,“趙桐那邊,你查清楚了嗎?”

“還沒有。”謝翊語氣頗為遺憾,“雖然有黑羽衛隨行,但她這次出宮禮佛的時間,實在太過巧合。我已經讓人盯著寺廟周圍,打探周圍的消息,若有異動,立刻回報。”

“不夠。”陸九川轉頭,望著外頭沈沈的夜色,長嘆一口氣,仿佛是要將身體裏的一切汙濁都吐出去,“趙桐若真打算魚死網破,不會只靠一個趙允郴,青梧先生死了,但她手裏肯定還有其他籌碼。”

謝翊走到他身邊坐下,“你是說……”

“前朝遺民肯定不止青梧先生一個。”

陸九川轉頭看他,目光在燭光下顯得更加憂心忡忡,“趙閎能與他們合作多年,必然有一個完整的聯絡網,趙桐既然放棄了青梧先生,說明她已經掌握了更關鍵的東西——她認為自己不需要這個節點了。”

窗外忽然刮起一陣風,吹得窗欞咯咯作響,謝翊莫名感到一陣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他趕緊過去把窗戶關好,“我明白,當務之急還是得找到趙允郴,他是現在唯一可能知道趙桐全盤計劃的人。”

“趙允郴就盡力去找吧,趙桐八成是將他藏在自己宮裏了,沒有證據誰都不好進去搜;杜恒那邊等他到了,我們還得給他遞一份信。我把玉佩給他了。”

謝翊一驚,玉佩對陸九川而言可是重中之重,“玉佩?你是要他打著你的旗號行事?”

“差不多。”陸九川到桌案旁鋪開紙筆,給杜恒的囑托都寫在了信紙上,“我父親當年與這些前朝遺民還有些淵源,他們認得我家的玉佩;杜恒拿著它,借著給青梧先生尋找親屬的名義,就能想辦法與他們接觸,若能取得對方信任,或許能探聽到趙桐到底想做什麽。”

“太危險了。”謝翊按住他的手,“萬一被別人識破——”

“杜恒機靈,他知道分寸,還有我的這份信在。”陸九川拍拍謝翊的手背,寬慰他別太擔心,又抽出自己手,繼續提筆寫信,“我們現在沒有別的選擇,前朝那些餘孽,他們想要覆辟,最直接的辦法是什麽?”

“……控制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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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00章!昨天要補的因為太忙沒搞完,今晚再繼續,這種東西還得找個合適的時間和氛圍去寫(激動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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