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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Chapter 11 初見蕭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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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Chapter 11 初見蕭芾 ……

不過陸九川有句話說的對,與其他人比起來,謝翊的優勢的確是路熟。

奉命南下的使臣任命了,為彰顯新朝建立以來新皇對地方的重視,蕭桓開始又下令廣招賢才,在京城與周邊了征集不少善於修渠能工巧匠,讓他們跟著蕭芾的隊伍一起南下,去嶺南幫忙修築水渠。

陛辭的那日清晨,蕭芾的馬車儀仗打頭,謝翊騎馬跟在後側方,這次出行他只以靖遠侯府的名義從校尉營調了他的副將同往。

遙想上回謝翊從京城出發,大營開拔時他還領著兵,他騎著馬走在最前面,旌旗獵獵,頗有威儀,還有身後的幾萬的大軍供他調遣。

現在謝翊後頭跟著的除了保護蕭芾的親衛,就剩50個能幫他們挖渠的人了。

他嘆了一聲,從先後巨大的落差中回過神,目光落在蕭芾身上。

這算也是謝翊與蕭芾的第一次正式見面。

蕭芾穿著皇子的禮朝服,手持使節站在最前頭的馬車上。車駕莊重,華蓋威嚴,可若是有人仔細看就會發現,蕭芾縮在袖子裏的右手正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

他還沒到及冠的年紀,頭發只由發帶束起後帶著皇子的禮冠,臉龐帶著明顯的屬於少年的青澀稚嫩,卻已經養出了難以忽視的矜貴。在萬眾矚目之下,他下意識舔了舔嘴唇,努力裝出鎮定自若的樣子。

謝翊在後側方看著蕭芾在禮朝服下有些單薄的背影,回憶起臨走前陸九川給他交代過的話。

“皇子芾溫良仁心,但做事有些優柔寡斷且容易拿不定主意,要是他有拿不準的,千萬別催他。”

謝翊擺擺手,“嗐,皇子芾畢竟是皇子,我們為臣的怎麽敢催促皇子?”

而且以蕭芾從沒有習過武來看,雖然蕭桓沒說,但謝翊還是得註意著這位皇子的周全,否則真出事之後皇帝再怪罪下來,誰都救不了他了。

謝翊心裏無奈嘆了一口氣,這都叫什麽事啊。

這隊裏覺得坐立不安的除了謝翊,還有另一個正經奉姑姑的懿旨保護大皇子安危的伴讀兼禦史臺監丞薛寧。

蕭芾此次奉命出使嶺南,本是皇帝蕭桓與結發妻子、皇後薛藍共同商議的結果。

在任命蕭芾為使臣的同日,薛藍便以中宮皇後身份頒下懿旨,調任薛寧為禦史臺監丞,命其前往嶺南作為副使履行督促之責,同時在路上護衛蕭芾安全。

官員任命這等國之大事,本不應由後宮皇後插手,但蕭桓知道自己對這位患難與共的發妻虧欠良多。即便他曾得到過世家大族的鼎力相助,這些世家甚至不惜將女兒送到自己身邊,還作為籌碼還誕下二皇子蕭菁。蕭桓在登基之初,依然頂住壓力,力排眾議,堅持將陪伴自己多年的薛藍冊立為皇後。

這幾年皇後的小動作不少,先是借她皇後的勢力調任薛家的子弟入京,看似只是一些宮門校尉,監丞等小官,但仔細瞧就會發現這些地方幹系甚大,都是安插心腹,搜集皇城情報的好地方。

對此蕭桓並不是不知情,是他不想去管,幾乎到了默許的態度。朝廷正值用人之際,這些人是薛藍拿來給蕭芾的儲君之位鋪路的,選的都是族中有能力的小輩,蕭桓也用得順手。

每當朝上有人提起這事時,蕭桓便說,“薛藍是做母親的,做姑姑的,血濃於水,她想為芾兒與薛氏子弟謀個前程,只要不過分,按規矩來也無可厚非。”

因此薛家的門楣煥然一新,薛平威彎了一輩子的腰,終於因為這個當了皇後的妹妹直起來了。

那些要打秋風求個官職的“親戚”,也不管是否過分能不能做到,薛平威照答應不誤,然後一封家書寄給了薛藍。

那時薛藍倒也爽快,對這些無理的要求一一答應,但書信裏她也提前寫了條件,她也不是誰都要,能拿到什麽位置各憑本事,最後她加上一句,“本宮對兄長的長子薛寧甚是喜歡,想讓他進宮在芾兒身邊做個伴讀。”

薛寧是薛家小輩中一等一的人才,她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如今正是把這個侄子放進禦史臺的好機會。

“姑姑,薛寧不願意……”當真是柏彥當時那句“外戚子弟”刺激到薛寧一樣,對著面前的皇後懿旨薛寧遲遲不肯接,跪在地上請求薛藍收回成命。

“傻孩子,本宮可以讓你不進禦史臺,可你表弟不行,如今情勢,若是要芾兒去與蕭菁抗衡,你必須要進禦史臺。”

“姑姑誤會了,”薛寧擡起頭,他目光堅定,態度決絕,“薛寧不願意以薛家子弟的身份入仕,而是想憑借自己的實力闖出一番天地。”

薛藍聞言反而笑了,她就喜歡這樣的年輕人,做事有沖勁,“好,本宮答應你,這份懿旨權當你進入禦史臺大門的鑰匙,待你回來請示過陛下,後面該如何,全靠你自己?如何?”

隨即,薛藍順勢就把這次隨蕭芾南下,協助治水的差事派到薛寧頭上。

薛寧就這麽帶著姑姑的懿旨跟著蕭芾南下治理河道。在旁人眼中,陸少傅已經在奏疏裏寫好了這應該怎麽做,還有工匠跟著,這實在是簡單功勞又唾手可得的事。

屆時回來之後,薛寧就能順理成章地紮根在禦史臺中,成為薛藍為蕭芾鋪的這條路上最核心的一個人。

然而,今日來了他就看見蕭芾身後還跟著一個自己所意料之外的人。

這人一身玄色的武將官服,發髻上戴著冠,腕間與腰上皆被輕甲,銀色的盔甲勾勒出他勁瘦的腰線,右手持韁繩,左手按劍,騎在馬上時脊背挺得筆直,儼然一副鎮定自若的大將模樣。

薛寧目光無意間掃過這人腰間一側懸掛的那枚獨特的玉令。

朝中持有這玉令的只有三人——魏相已經是不惑的年齡,陸少傅他也見過,一貫是文人打扮;那麽眼前這位只能是曾經任大將軍的靖遠侯了。

薛寧在心中暗道不好,出發前皇後還說這次河道治理輕松,幾乎沒什麽阻礙,他只需要跟著就行,功勞自會記上。

原本想著,就憑他頂著皇後的侄子的帽子,其他官員為了攀上這顆高枝,述職時會給他多記一些功勞。

但謝翊可不一樣,薛寧是聽過靖遠侯在軍中如何治軍嚴苛,使軍紀嚴明,眼裏是容不得沙子的。

而且看這兩位副使的來頭,薛寧心裏立刻有自己的打算,他暗忖:靖遠侯是陛下的人,莫非是陛下對姑姑插手官員任命不滿了?還是說陛下知道了他此行不止是保護蕭芾,還是為了讓他在禦史臺,好為蕭芾往後鋪路?

一隊人馬等了半天,終於在內侍高喊完“敬奉王命,日夜毋怠!”的送行詞後,這一條浩浩蕩蕩使臣隊伍便這麽帶著各自的心思啟程了。

騎馬跟著隊伍穿過人群,謝翊的餘光瞥見了陸九川的臉,他對上那雙望向他時那雙幾乎溢出擔憂的眼睛,耳邊不由得響起出發前幾日,與陸九川聊起蕭芾時對他的叮囑,“……記得寫信回來。”

陸九川靜靜地站在原地,目送著謝翊與隊伍的身影一點點消失在官道盡頭。他很喜歡看謝翊騎馬時的樣子,戰場上寥寥幾面,如今想來也是許久沒見過他披甲策馬的模樣了。

剛才他與薛寧一前一後站著,待薛寧與他並排而行之後,謝翊也註意到身側突然冒出來的毛頭小子。先前也沒見過他,態度冷冷淡淡,謝翊想找他說話試探幾句,也只得到一聲“哦。”

“這人誰啊,年紀不大,看著這麽心高氣傲,年紀輕輕脾氣也不知道收收。”謝翊皺著眉小聲地側身與隨從副將議論著這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人,“陛下不是叫我陪大皇子去嗎,怎麽又冒出來一個?”

副將心說將軍您之前可比他脾氣大多了,面上還是老老實實地回,“是禦史臺的一個監丞,據說他還是大皇子的伴讀,叫薛寧,跟您一樣是隨行副使。”

謝翊在心底咂嘛了一會這個名字——薛寧。薛。

而當今皇後正好姓薛。

謝翊的眼睛陡然睜大,又湊過去在自己的副官耳邊壓低了聲音悄聲問,“你別告訴我這是皇後的族弟。”

副官連忙搖頭,“不是。”

“那就好——”謝翊剛準備把一顆心放進肚子裏,可話音未落,還沒放回去,副官一個大喘氣補上一句,“是皇後的侄子。”

謝翊聞言一口氣沒上來,被自己嗆到,咳得不停時還不忘回過頭狠狠瞪一眼副將,“咳咳咳……以後不許大喘氣聽到了嗎?”

“是,”副將自知闖了禍,忙替他順氣,“其實君侯也沒必要如此擔心,都是朝廷任命的隨行副使,屬下那薛寧想也不敢把主意打到您身上。”

“就算他真敢打我身上也沒事,你也喚我一聲君侯,官大一級壓死人的道理還不懂嗎?”

這副將的腦子一時還沒轉回來,楞楞地插了一嘴,“但您是蘭臺史令,官階確實比他低一階——”

“不跟我這麽久了,你是不是已經忘了我乃皇帝親封的靖遠侯?”

謝翊平素不喜歡這個封號以及爵位,這只是皇帝為了約束他而隨意丟給他的名頭罷了,哪怕當日蕭桓是在殿上因他的軍功給了一個爵位又收走兵權,謝翊也能痛痛快快的跪地叩謝聖恩。

他也向來不愛用權勢壓人,但謝翊知道,朝中有些官員後輩,特別是世家子弟會仗著自己的背景靠山,插手一些事,明明什麽都沒做,卻要求授命的官員在上報時將他們的名字加上去,堂而皇之地搶奪他人的功勞。

因此,要是這個薛寧也要搶他的功勞拿去皇帝面前為自己亦或是為薛家邀功,他是不介意替皇帝與皇後好好教訓一下這位皇親子侄的。

想到此處,謝翊雙腿一夾馬腹,松開韁繩,馬快走幾步到了蕭芾的馬車跟前,微微俯身,對裏頭的人朗聲道,“殿下,臣去前方探路。”話音未落,還不等蕭芾拉起車簾有所回應,他便猛地一甩鞭,騎著馬一騎絕塵地跑前面充當先行官了。

京城巍峨的城門漸漸消失在身後,謝翊早已將大部隊甩得老遠,他信馬由韁,馬的步子漸漸慢了下來,他隨手從道旁拽來一片嫩綠的葉子。

他雖然不摻和,但心中明鏡似的:朝堂這盤棋,從來都是如此。

薛家顯然早已經將所有的籌碼全數都押在了大皇子蕭芾身上。

而如今,他謝翊明面上是皇帝的心腹大臣,竟是與皇後娘家侄兒薛寧,共同輔佐著中宮嫡出的皇子……這奇妙的組合落在任何明眼人眼中,都會解讀為皇帝有意派他來制衡薛家的勢力,防止外戚坐大的深意。

“呵……”微風吹起他的頭發,謝翊望著前方蜿蜒的官道,將剛摘下的葉子丟進嘴裏咀嚼著,緩緩勾起一抹玩味的的笑。

看來,這一路上不會太無聊啊。

朝上的暗流,早已在離開宮門的那一刻,便悄然湧動起來,無聲無息,卻暗藏洶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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