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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Chapter 12 前塵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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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Chapter 12 前塵往事 ……

馬車行了百多裏路,一直走到了太陽西沈的時候,周遭的景色一片暮色蒼茫。

車隊走在官道上,謝翊從前面探過路後,打馬回報:“殿下,前面不過十裏就有一個驛館,今夜可以在此歇腳。”

蕭芾掀開車簾,他看了一眼已經暗下來的天色,朝旁邊護送的親衛點點頭,“那就聽靖遠侯的,今晚我們在此處留宿吧。”

這處驛站是官驛,坐落在城中主街旁的一條清靜巷弄裏,與市井喧囂僅一墻之隔,鬧中取靜;驛館門楣上懸著塊黑底金字的匾額,青磚灰瓦,經年累月更顯古樸。

自蕭芾決定在此下榻,消息早就傳了過來,等車隊到時,店家與當地的官員已經在外面了恭候著了。

掛著明黃色旌旗的馬車緩緩停下,侍從替蕭芾將車簾卷起,親衛訓練有素地將驛館包圍住,確認沒有閑雜人等之後,蕭芾這才握著使節從馬車裏出來。

“皇子芾這邊請。”

店家在前頭引路,帶著蕭芾上了二樓,這是整個驛站最好的上房。店家走後,蕭芾屏退了全部下人,“都下去吧,沒孤的命令,誰都不準進來。”

房門關上,等房間只剩他一個人之後,蕭芾這才放松緊繃的身體,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他將使節擱在床邊,脫掉繁瑣的禮服,揉了揉用勁一整天酸痛的腰背頸,然後全身洩力往後一倒,仰躺在床上。

讓他一直裝著這幅鎮定自若的氣勢簡直比叫他死都難,更罔提這些人裏面不少是皇後撥來的,他今日做了什麽,吃了什麽,明日就會送到皇後面前去。

“才是第一天,這日子怎麽熬啊。”門外的仆役都在等著聽候他吩咐,蕭芾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只能抱著被子在心裏無聲尖叫哀嚎。

躺了一會,他緩過勁來,恢覆了些體力,換上一身幹練的便裝,走到窗邊,打卡窗探出頭確認樓下沒人之後,鼓足勇氣踩住窗沿從二樓跳下去。

巨大的沖擊力從腳底傳來,蕭芾側身一滾準備洩力,但一時緊張沒把握好方向,紮進草垛裏,發出巨大的動靜。

蕭芾沒學過武身手也不算好,在戰火中求生存,別的沒有學,倒是練了一身逃跑的本事。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沾到的灰和幹草樹葉,擡頭就與剛在餵馬,聽到動靜之後跑過來看發生什麽的謝翊對上視線。

“殿下……?”蕭芾這時候難道不應該在客房中休息嗎,為什麽會一個人在這?

再看他起身的位置與樓上客房敞開的窗戶……謝翊有種不詳的預感,他覺得自己那早亡的爹娘猶在眼前。

蕭芾趁謝翊發楞的間隙拽住他的胳膊,他懇切地看著謝翊,比出噤聲的手勢,湊到謝翊耳邊,“孤有件事拜托靖遠侯。”

“殿下有事吩咐在房中傳喚即可,為何……為何要以身犯險?”謝翊被扯得更遠了點,環顧一圈見周圍都沒人後,蕭芾才壓低聲音,鬼鬼祟祟地說:“孤想請你幫孤去鎮子上買壺酒,不要太烈的,一些花釀的就行——孤也不叫你白跑腿,靖遠侯自己喜歡什麽,拿剩下的銀子買就好。”

謝翊一時摸不到頭腦,蕭芾身為皇子想要喝酒,難道不是一句話,周邊各種的酒流水一樣的往他面前送嗎?

蕭芾看出了謝翊的疑慮,掏出一把銀子塞給他,解釋道:“薛大哥是母後派來的人,母後覺得孤還小,不許孤碰這些——如果此事真被母後知道,孤會解釋孤脅迫你去的。”

謝翊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碎銀子,又看見蕭芾滿眼亮晶晶期待的模樣,糾結再三,思緒亂成了一團。

就算是過去以命相抵,立下的軍令狀謝翊未曾這麽拿不定主意。雖然將來陛下與皇後知道肯定會怪罪下來,他倒無所謂,蕭芾可真會遭殃,但他不能真讓這麽巴巴地求自己的小孩失望?

那也太不是人了。

“銀子不夠嗎?但孤身上就這麽些銀子了,剩下的都在薛大哥身上……”

謝翊一貫吃軟不吃硬,最後在蕭芾亮晶晶的眼睛註視下,他還是敗下陣來。

“夠夠夠,殿下這一把碎銀子買下一家小酒坊都綽綽有餘;殿下,我送你過去如何?這邊不方便。”他說的過去是圍墻另一邊,那邊沒多少人,親衛也到不了那,正是悄悄搞點吃喝的好地方。

“好!”蕭芾激動地點頭,好久沒翻墻了,他還有點生疏。

謝翊用肩膀將蕭芾推上圍墻後,蕭芾騎在墻頭上朝他說了句“多謝”,隨即一躍而下。

謝翊回來時,蕭芾在那個犄角旮旯伸長脖子張望個不停,直到謝翊拎著兩壺酒回來,才放心地坐回去。

這地方也不能算是有個位置,撐死算有個歇腳的地方,角落裏堆著草堆和箱子,唯一的光源是前頭屋子裏透出來的燈。

還好今天的月光夠亮,能看清,謝翊給蕭芾找了塊還算幹凈的地方,在他倆中間支了個木板,擺上用來下酒的牛肉,“殿下別介意,也就只能這樣了。”

“無妨。”

烈酒入喉時,謝翊忽然想起之前在軍營裏打了勝仗時候萬師齊飲的場面。火光跳躍,映照著每一張或年輕或滄桑、卻同樣洋溢著劫後餘生與勝利狂喜的臉龐。

不分官職也不分隊伍,大夥圍在一起勾肩搭背,能從南扯到北,在短暫卻熾烈的歡騰暫時忘卻掉戰爭的血腥與殘酷。

而現在……

冰冷的月光無聲地灑落,謝翊的無聲嘆氣,目光落在對面正皺眉咽下辛辣酒液的蕭芾身上——十幾歲的年紀,眉宇間還帶著幾分未褪去的青澀,謝翊實在是不知道能與他說什麽;並且要論綱常,他為君自己為臣,確實不好過多冒犯。

沈默在狹小的空間裏持續了太久,氣氛有些尷尬。蕭芾將酒壺放在木板上,微弱又沈悶的一聲打破了凝固的空氣,他揚起頭望著天上灑下月輝的明月,皎皎明月映在少年的眼眸中,他試探地問出心中的話,“謝將軍,北疆的月亮也是這樣嗎?”

謝翊的目光順著他也投向天邊的明月,思緒卻飄向了更遠的地方,他答非所問:“在北疆的話至少不會蹲在這喝酒——殿下是想問什麽,臣知無不言。”

“孤聽說將軍行軍時曾路過這裏,那時到底是怎樣的場景?將軍可以同孤講講之前的經歷嗎?”

大概就是年輕的將軍昂首策馬在前,身後戰旗獵獵,旌旗蔽空,千軍萬馬聲勢浩大,所到之處踏起漫天煙塵。

謝翊並沒有朝蕭芾直接說起這段經歷,而是當了個故事從頭說起,他端著酒壺頗為懷念——蕭芾是這麽長時間以來,第一個想知道他經歷的人了。

月光如紗,輕柔地勾勒著謝翊側臉的輪廓和清俊的眉眼,他微微垂下眼瞼,濃密的睫毛投下了小片陰影,“殿下想知道我這輩子為陛下打得第一仗是什麽嗎?”

“寧德城突襲。”蕭芾答得極快。

“可以這麽算,”謝翊微微頷首,說起另一段旁人都不知道的往事,“不過以我自己看,是陛下當年回封地時遇襲,那才是我為陛下效力的開始。”

他說起這些事的時候,語氣平靜到有些殘酷,似乎是講述一個不相關的人,然後緬懷那一段歲月。

謝翊來到蕭桓麾下時還是個十幾歲的少年。

因為戰亂的關系,他的父母早已離世,一個人孤苦伶仃吃不飽肚子時,恰好蕭桓的隊伍經過正四處招兵,他便謊報個年齡跟著去了。

真要算算這位千古名將從何時登上歷史舞臺的,後世學者的大概會從當初幾方勢力割據時共同立下盟約之後算起。

當年哪怕早已有了自己的勢力,可以雄踞一方,蕭桓依然穿著一身布衣,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跪在自己面前少年。

少年渾身灰塵撲撲,還有些瘦弱,因饑一路顛沛而身形瘦削。不過,蕭桓沒忽略他烏黑溜亮的眼睛裏,在緊張無措之間夾雜的那點雄心氣魄。

人是魏謙引到他面前的,彼時這位一人之下的丞相還是只管著糧草,自起事之初就跟著蕭桓,在最開始跟著的這波人裏頭算難得讀過書。

“老魏,你說的人不會就是這個小子吧。”

就算朝魏謙確認了好幾遍,蕭桓都不太相信他要找的人就是這個少年。

前幾日,蕭桓的部隊往西撤,在路過山谷行道時部隊遇伏,後續部隊損傷慘重,唯獨這個少年所在的小隊一個不少的全跟了上來,聽魏謙說全賴這個少年未蔔先知。

“你會算命?”蕭桓叼著一根草梗,轉過頭抱著胳膊看向謝翊。

“不會,”謝翊搖搖頭,掏出一張的地圖在蕭桓面前展開,少年的聲音很清亮,手指飛快地點了點其中幾處位置,“主公,這是大部隊過的行道,各個諸侯雖已結盟,但保不齊會有人打算在此伏擊,畢竟君侯在關內的威望頗高——這就是個絕佳的伏擊點,從此處往西南不過百裏有一夥山匪,大可以再裝作是山匪偷襲,所以我留了個心眼,一路上叫他們走在隊尾,註意落石,在前面的隊伍遇險之後帶他們從小路繞了一下。”

只幾句話把原先還吊兒郎當的蕭桓說得嚴肅起來,他拽過謝翊的舊地圖和自己主帳內的大地圖對比良久,神色愈發凝重,最後沈重的地閉上眼,“……還好,還不晚,死去那些弟兄的仇,我們必須要報;好小子,你就留在我身邊吧。”

既然見識過謝翊的本事,蕭桓就把謝翊安排在自己身邊。

起初謝翊並不願意只做一個小小的副將,他有自己的追求,要做統領三軍的將軍,覺得這樣的位置,只會埋沒他的才華。

“謔,你都沒及冠就想著要去做將軍?”蕭桓的妻子和兒子已經在戰亂中失散半年了,難得見了比兒子大點的孩子,一下起了逗弄的想法,胡亂扯了一句,“那你先在我身邊做個副將,等到你及冠那一年,我再給你統領三軍的虎符。”

謝翊的手朝天上比了一個約莫三寸的大小,他伸手去抓虛空一片,“後來就跟做夢一樣,陛下最後還真把虎符給我了。”

蕭芾聽得入神,少年將軍的影子仿佛就在眼前,“將軍那時竟然與我差不多大……將軍早在戰場上殺敵時,孤卻……”後面的話,蕭芾聲音低了下去,風吹過,謝翊也沒聽清他說了什麽。

“這未必不是壞事。”謝翊捕捉到了蕭芾語氣中的失落,勸慰了他兩句,“這個年紀的孩子本該像殿下這般讀書學習,而這就是我們這些人所向往,甚至為之殞命的天下太平。”

“我與少傅曾說起殿下,殿下已經做得很好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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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芾:_你是說我不笨是嘛,我也有用是嘛……

蕭芾是很有才華的孩子,只是戰亂把年幼的他嚇到了,隨後是與父母很長的分別,蕭桓和薛藍更是典型的傳統式教育,導致蕭芾有點怯生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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