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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童白發逐輪回(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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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童白發逐輪回(三)

沙漠的夜晚來得突兀。

上一刻還是灼熱的白晝,下一刻太陽便沈入地平線,天空迅速被深紫色的暮霭籠罩。然後,月亮升起來了——一輪完美無缺的圓月,銀白如盤,懸掛在漆黑的夜空,將冰冷的清輝灑向無垠沙海。

九如坐在沙丘上,仰頭望著那輪滿月。在他的記憶碎片裏——那些散落在無數次重生中的零星畫面——似乎聽過這樣的傳說:沙漠的月亮從來都是圓的,很少有殘月。每次殘月的出現,都意味著大災難的降臨。

“看什麽呢?”烈風煌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看月亮。”九如說,“傳說沙漠的月亮總是圓的。”

烈風煌也仰起頭,月光灑在她年輕的臉上,那雙總是明亮如小鹿的眼睛此刻顯得格外沈靜:“我聽師父說過。不是沙漠的月亮總是圓的,而是沙漠本身會‘糾正’月相——當月亮出現缺角時,沙漠深處會有某種力量湧出,將月亮‘補全’。”

“某種力量?”九如轉過頭看她。

烈風煌聳聳肩,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嘶——師父沒說清楚。反正沙漠很邪門,尤其是無人區深處。不然你以為為什麽千百年來都沒人能在這裏建立城池?”

白硯從帳篷裏走出來,手裏拿著三個水囊。經過白天與巨噬蟲的戰鬥,三人的關系似乎近了一些——或者說,是共同經歷生死後形成的一種微妙默契。

“喝水。”他將水囊分別遞給九如和烈風煌,“我們離深淵之門還有四天路程。接下來要穿過‘嘆息谷’,那裏更危險。”

“嘆息谷?”九如問。

“一處峽谷。”白硯在沙地上畫出簡單的地形,“兩邊是高聳的巖壁,中間是狹窄的通道。傳說經過那裏的人會聽到亡魂的嘆息,意志不堅定者會精神崩潰,永遠困在谷中。”

烈風煌灌了一大口水:“鬼打墻之類的?我們修羅道有破解的法子,不用擔心。”

九如卻註意到白硯的表情有些凝重:“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白硯沈默片刻,緩緩道:“上一次我經過嘆息谷,是三十七次重生前。那時候……我遇到了一些東西。”

“什麽東西?”

白硯沒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望向沙漠深處。月光下,他的白發泛著銀色的光澤,讓他看起來幾乎不像塵世中人。

“休息吧。”他說,“明天還要趕路。”

深夜,九如再次從夢中驚醒。

他又夢見了那個金瞳白發的人。這一次的夢境格外清晰——那人站在一片廢墟之中,四周是燃燒的火焰和倒塌的宮殿。他手持承影劍,劍尖滴血。然後他轉過身,金色的瞳孔直視九如,嘴唇微動:

“找到我,然後殺了我。”

這句話像魔咒般在九如腦中回響。他坐起身,心臟狂跳。帳篷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他掀開簾子,看見白硯獨自一人站在月光下,仰望著夜空。

“你也睡不著?”九如走過去。

白硯沒有回頭:“月亮……太亮了。”

確實,沙漠的月亮明亮得不可思議,幾乎可以看清沙地上每一粒沙子的輪廓。在這種光芒下,一切都無所遁形。

“你在想什麽?”九如問。

白硯沈默了很久,久到九如以為他不會回答了。就在他準備離開時,白硯開口了,聲音輕得像嘆息:

“我在想,如果找到了他,我該說什麽。”

九如想起白硯之前的話——對不起,還有謝謝。簡單的兩句話,卻承載著千年的重量。

“如果他真的是守淵者,”九如說,“如果他真的經歷了那場戰爭,經歷了背叛……你覺得他會原諒你嗎?”

白硯苦笑:“我不知道。也許不會。但無論如何,我都要見他一面。有些話,必須當面說。”

月光下,兩人的影子在沙地上拉得很長。九如忽然意識到,他們都在尋找同一個人,但尋找的原因可能完全不同。白硯是為了贖罪,而他呢?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找這個人,只是那個執念刻在靈魂深處,像一道無法愈合的傷口。

“睡吧。”白硯說,“明天……明天可能會遇到麻煩。”

“為什麽這麽說?”

白硯指了指天空:“月亮太圓了。圓得不正常。”

九如擡頭看去,那輪圓月確實異常明亮,幾乎刺眼。他想起白天的傳說——沙漠的月亮從來都是圓的,很少有殘月。每次殘月的出現,都意味著大災難的降臨。

那麽圓月呢?是否也預示著什麽?

第二天清晨,三人繼續出發。黑驢似乎預感到了什麽,顯得有些焦躁,時不時停下腳步,警惕地觀察四周。

“你的驢怎麽了?”烈風煌問。

白硯摸了摸黑驢的頭:“她感覺到了什麽。沙漠裏的動物對危險比人敏感。”

果然,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後,前方出現了一支奇怪的隊伍。

十幾個粗壯的轎夫擡著一頂巨大的藤轎。轎子是用粗大的藤條編織而成,上面鋪滿了瓦罐、泥罐,還有各種綠色植物——帶刺的仙人掌、多肉植物、甚至還有幾株沙漠中罕見的開花植物。在這些植物之間,散落著金銀珠寶,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轎子最中央圍著一個畫圈——用某種紅色顏料在藤條上繪制的覆雜圖案,線條扭曲詭異,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圈中間坐著一個十多歲的小姑娘,全身被黑紗籠罩,就連眼睛都蒙著一條兩指寬的黑布。

他們似乎在舉行某種儀式。轎夫們步伐整齊,擡著轎子緩慢前行,口中念念有詞,吟唱著古怪的調子。

九如第一反應是沖上去——那女孩被蒙著眼睛,坐在那樣詭異的轎子裏,怎麽看都不正常。

“你幹什麽?!”白硯一把拉住他。

九如推開他:“救人啊!你瞎?”

白硯反手給他一肘子,壓低聲音:“那不是正常人,你看仔細了!”

九如這才定睛看去。那些轎夫看似人模人樣,但仔細看,他們的手腳十分不協調,行走時同手同腳,動作僵硬得像提線木偶。臉上的表情一片空白,眼睛直視前方,瞳孔渙散無神。

烈風煌也發現了異常:“他們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你看他們的鞋,上面很多泥——這裏方圓十裏都是沙漠之地,泥地只有十公裏之外的沼澤小路。他們一路走了這麽久,臉上一點汗水都沒有,手臂明明都被藤條勒出紫痕了,也不見痛苦,跟個木頭人一樣。”

九如皺起眉頭。在他的認知裏——那些破碎記憶拼湊出的認知——似人的東西有很多,但真人似假人的只有一種:傀儡。

“他們都是傀儡。”九如的聲音沈了下來,“這種邪法只在北方流傳,而且實施起來極其麻煩。要先把正常人做成‘活屍’,保持七天不死,維持五臟運轉,再用秘藥麻痹其神經,將傀儡符種進去,練就七七四十九天才能成。但一百個人裏只能成功十個,其中還會出現腦子供血不足死亡的,進一步降低概率。所以這方法已經失傳很久了。”

白硯眉頭緊鎖:“這到底是誰發明出來的邪法,這麽折磨人。”

烈風煌卻沈了臉色:“不,他們不是傀儡——或者說,不完全是。他們還有活人的陽氣。他們是活體被種傀儡符的。”

“這不可能。”九如反駁,“活人根本無法承受傀儡符的毒性。種符的過程痛苦無比,會讓人精神崩潰,變成瘋子。而且你看,一二三……十個人,居然有十個成功品!這概率太不正常了。”

白硯盯著那支詭異的隊伍:“如何解決他們?”

九如搖頭:“傀儡殺不死。而且一旦被他們標記,此生都無法逃脫。一般的方法是找出背後的主人,直接將主人殺死。傀儡無主會亂逃,抓住他們關在地洞裏,等他們腐爛而死就行。”

烈風煌一打響指:“那我去吸引火力,你們趁機找幕後操控者。”

說完她已經閃身沖了出去,動作快得只剩一道黃色殘影。

九如著急喊道:“慢著!”

但已經晚了。烈風煌如一陣旋風般沖向轎子,手中的彎刀在陽光下劃出耀眼的弧線。

“傀儡和主人是共同視野的!”九如懊惱地補充完剛才沒說完的話,“你只要出現在傀儡面前,那背後人立刻就能察覺!”

白硯從腰間取下一顆鑲嵌著藍色寶石的掛墜:“這麽重要的事你應該早點說。”

九如苦笑:“我哪知道她動作這麽快。”

烈風煌已經和傀儡們交上手了。她的彎刀鋒利無比,每一刀都精準地砍在傀儡的關節處。那些傀儡雖然力大無窮,但動作僵硬遲緩,很快就被她一一打倒,散落在地上,像一堆破敗的木偶。

她走向轎子中央的女孩,伸出手,聲音盡量放得輕柔:“別怕,我是來救你的。”

女孩一動不動,黑紗下的臉看不清表情,只有蒙眼的黑布在風中微微飄動。

九如和白硯躲在沙地之下。白硯的那顆藍色寶石散發出柔和的光芒,將周圍的沙子排斥開,形成了一個可以呼吸的空間。他們挖了一個沙坑,一點點靠近轎子,沙子懸浮在他們周圍,像是某種透明的屏障。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蒙眼女孩的胸口突然被一只枯朽的爪子洞穿!

那爪子從她背後伸出,皮膚幹癟如樹皮,指甲漆黑尖銳,貫穿了她的胸膛,從前胸透出,指尖滴著黑色的液體。

烈風煌大驚,右手快速掐了個蘭花訣。一朵白色花朵瞬間在她掌心綻放,花瓣晶瑩剔透,散發出淡淡的香氣。就在她一掌拍向那只爪子的瞬間,又有兩只冰冷的手從沙地中伸出,緊緊抓住了她的腳踝。

緊接著,她脖子一陣劇痛。

竟是那女孩——胸口被貫穿的女孩——突然張口,狠狠咬在了她的大動脈上!

“噗——”

鮮血如瀑布般噴湧而出,在陽光下劃出一道刺目的紅線。烈風煌悶哼一聲,手中的白花瞬間雕零。

九如見了立刻紅了眼。他沖破沙地,承影劍在手,劍光如電,直刺那女孩。嬌小的黑影松開烈風煌,輕盈地後躍,落在沙地上,張口吐出一塊血肉——那是從烈風煌脖子上撕下的皮肉。

“她……是傀儡主……”烈風煌捂著脖子半蹲在地上,鮮血從指縫間不斷滲出,臉色白得嚇人。

九如赤紅著雙眼,左手在承影劍身上一抹,掌心被劃破,鮮血染紅劍身。劍尖那點紅芒驟然亮起,如同燃燒的火焰。他沖向蒙眼女孩,兩人酣戰一處。

白硯攙扶起烈風煌:“你怎麽樣?”

烈風煌的眼睛緊盯著戰局,聲音虛弱但清晰:“那女孩身上有問題。你對血月屍陀了解多少?”

白硯瞳孔驟然收縮,豎成針狀:“血月僵屍……只有大災難中死了成千上萬的人,用他們的屍骨煉就成的屍陀?這小孩不過十來歲,最近幾十年都未能聽聞有這麽大宗的死亡事件,她不會是……”

話未說完,戰局再生變故。

九如一劍刺中蒙眼女孩的胸口。劍鋒穿透黑紗,卻沒見一滴血流出。女孩甚至感覺不到疼痛,繼續前進,任由長劍貫穿身體,一直懟到劍柄處都毫無反應。

九如大驚,想要抽劍後退,但女孩的雙手突然死死抓住劍身。那雙手冰冷堅硬,力道大得驚人,九如竟然無法將劍抽出。

更可怕的是,女孩胸口那個被爪子洞穿的傷口,此刻正在緩緩愈合。黑色的液體從傷口滲出,將承影劍的劍身包裹,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烈風煌見狀,右手拇指在脖子傷口處沾了鮮血,迅速在胸口掐了個覆雜的法訣。她的臉色更加蒼白,嘴唇失去血色,但眼神堅定無比。

緊接著,她朝沙地上狠狠一拍!

“這世道有什麽是不可能的?”她咳嗽著說,嘴角溢出血沫,“你們世仇都能組隊了。”

白硯被她噎住,話雖沒錯,但不中聽。

沙地震動起來。

轟隆隆的聲響從地底傳來,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蘇醒。下一刻,十多個骷髏從沙地中浮現——不是完整的骨架,而是殘缺不全的,有的少了一只手,有的缺了半邊頭顱,有的脊椎斷裂,行動時發出“嘎吱嘎吱”的摩擦聲。

白硯炸了毛:“臥槽了,這又是什麽!!”

烈風煌勾了勾嘴角,盡管臉色蒼白如紙,眼中卻閃過一絲桀驁:“誰還沒個邪法護身了?”

白硯:“……你才是邪魔吧。”

那些骷髏搖搖晃晃地站起,空洞的眼眶中燃燒著幽藍色的火焰。它們走向那些倒在地上的傀儡,伸出骨手,開始撕扯傀儡的身體。

傀儡們發出非人的嘶吼,瘋狂掙紮,但骷髏數量眾多,很快將它們壓制。更詭異的是,骷髏們撕開傀儡的身體後,並沒有破壞他們,而是從自己身上拆下骨頭,塞進傀儡體內。

“她在用骷髏骨替換傀儡的骨頭。”烈風煌解釋道,聲音越來越虛弱,“傀儡之所以殺不死,是因為他們的核心在脊柱。只要脊柱完好,就算頭被砍掉也能活動。但如果脊柱被替換成死人的骨頭……”

她沒說完,但白硯明白了。

那些傀儡被替換骨頭後,動作變得更加僵硬,最後徹底不動了,像是真正的木偶被剪斷了線。

蒙眼女孩似乎察覺到了危險。她松開承影劍,身體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向後彎曲,躲過了九如的追擊。然後她張開嘴——

發出的不是人聲,而是一連串尖銳刺耳的嘶鳴,像是無數昆蟲在摩擦翅膀。

沙地震動得更厲害了。更多的手從沙地中伸出,這次不是骷髏,而是幹癟的、覆蓋著腐爛皮肉的手臂。一具具幹屍從沙地中爬出,它們的眼睛是空洞的,嘴裏流淌著黑色的液體。

“她在召喚更多的屍傀。”烈風煌咬牙站起,盡管身體搖搖欲墜,“我們必須在她召喚出更多之前阻止她!”

白硯將她扶到相對安全的地方,從懷中掏出一串骨制念珠。念珠很古老,每一顆都是用不同動物的骨頭雕刻而成,上面刻滿了細密的符文。

“這是阿爾默的聖物。”白硯說,“能凈化邪祟,但使用一次需要消耗大量靈力,而且……”

“而且什麽?”

“而且可能會喚醒我體內的一些東西。”白硯的眼神覆雜,“一些……我不希望醒來的東西。”

九如仍在與蒙眼女孩纏鬥。承影劍上的黑液已經被劍身的靈光凈化,但女孩的身體異常堅韌,普通的攻擊根本無法造成有效傷害。更麻煩的是,她似乎能預判九如的動作,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

“她的眼睛蒙著,怎麽看得見?”九如心中疑惑。

突然,他想起傀儡和主人是共同視野的。那麽反過來,主人是否也能通過傀儡的眼睛看世界?如果這女孩是傀儡主,她根本不需要用眼睛看——她可以通過所有被她控制的傀儡來感知周圍的一切。

包括那些正在從沙地中爬出的幹屍。

九如心念一動,改變了戰術。他不再追求直接攻擊女孩,而是開始清理周圍的幹屍。承影劍化作一道青光,在幹屍群中穿梭,每一次斬擊都精準地砍斷幹屍的脊柱。

幹屍一個個倒下,女孩的動作果然開始出現遲滯。她感知外界的能力正在被削弱。

白硯看準時機,將骨制念珠拋向空中。念珠懸浮在女孩頭頂,散發出柔和的白光。光芒照在女孩身上,她身上的黑紗開始冒煙,發出焦臭的氣味。

“啊——!!!”

女孩發出淒厲的尖叫,那聲音不像人類,更像是野獸垂死的哀嚎。她瘋狂掙紮,想要逃離白光的籠罩,但念珠如影隨形,始終懸浮在她頭頂。

九如趁機一劍刺向她的後心。這一次,他沒有瞄準身體,而是瞄準了脊柱——傀儡的核心所在。

劍鋒刺入,女孩的身體猛地僵直。黑色的液體從傷口噴湧而出,但很快被念珠的白光凈化,化作青煙消散。

女孩倒在地上,不再動彈。那些從沙地中爬出的幹屍也同時僵住,然後紛紛倒下,重新化作枯骨。

戰鬥結束了。

九如氣喘籲籲地收回劍,走到烈風煌身邊。她的情況很不妙,失血過多,嘴唇發紫,呼吸微弱。

白硯也走過來,他的臉色同樣蒼白,使用念珠消耗了他大量靈力。他蹲下身,檢查烈風煌的傷口。

“必須立刻止血。”他說,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些綠色的粉末,敷在烈風煌的脖子上。粉末接觸傷口後迅速凝固,形成一層薄膜,血終於止住了。

“她會沒事吧?”九如問。

“暫時死不了。”白硯說,“但需要休息,至少三天不能劇烈活動。”

就在這時,那個倒在地上的蒙眼女孩突然動了一下。

三人立刻警惕起來。但女孩沒有攻擊,只是緩緩坐起身,伸手扯下了蒙眼的黑布。

黑布下,是一雙金色的眼睛。

不是白硯那種深褐色,也不是普通人的黑色,而是真正的金色——如同熔化的黃金,在陽光下閃耀著耀眼的光芒。

九如的心臟猛地一跳。

金瞳白發。他要找的人,就是金瞳白發。

女孩看著他們,金色的瞳孔中沒有敵意,只有深深的疲憊和悲傷。她張開嘴,聲音沙啞幹澀,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

“你們……終於來了。”

九如握緊承影劍,聲音有些顫抖:“你是誰?”

女孩笑了,那笑容淒美而蒼涼:“我是誰?我是……守門人。也是囚徒。”

她擡起手,指向沙漠深處:“他在等你們。一直在等。”

“他是誰?”白硯問。

女孩沒有回答,只是繼續笑著,金色的眼睛裏流出兩行血淚。然後她的身體開始崩解,從腳部開始,化作細沙,隨風消散。

最後消失的是那雙金色的眼睛,它們在消散前,深深地看了九如一眼。

“找到他……結束這一切……”

聲音隨風飄散。

女孩完全消失了,只留下一地黑紗和那條蒙眼的布帶。

三人沈默地站在那裏,許久沒有說話。沙漠的風繼續吹著,卷起細沙,將戰鬥的痕跡慢慢掩埋。

“她說的‘他’是誰?”烈風煌虛弱地問,“守淵者?”

九如和白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疑問。

如果這個女孩是守門人,那麽她守護的是什麽門?深淵之門?她在等誰?守淵者?還是……別的什麽人?

白硯撿起地上的黑紗,仔細看了看:“這不是普通的布。上面有符文,是禁錮類的咒文。她不是自願的,是被迫守在這裏的。”

九如想起女孩最後的話——守門人,也是囚徒。所以她是被囚禁在這裏,被迫守護某樣東西?

“我們必須加快速度了。”白硯說,“我感覺到……深淵之門那邊,有什麽東西正在蘇醒。”

烈風煌掙紮著想要站起,但身體一晃,差點摔倒。九如連忙扶住她。

“你這樣走不了。”白硯說,“我們必須找個地方讓你休息。”

烈風煌搖頭:“不行……時間不多了。我能感覺到,沙漠深處的那股力量越來越活躍。如果等到滿月之夜……”

她沒說完,但九如和白硯都明白她的意思。

滿月之夜,會發生什麽?

九如看向天空。太陽已經開始西斜,夜晚很快就要來臨。而今晚的月亮,會是怎樣的?

他想起了那個傳說——沙漠的月亮從來都是圓的,很少有殘月。每次殘月的出現,都意味著大災難的降臨。

那麽圓月呢?

是否也預示著某種變化正在發生?

“走吧。”九如說,將烈風煌背在背上,“我們繼續前進。不能停。”

白硯看著他,眼神覆雜,最終點了點頭。

三人一驢,繼續向沙漠深處前進。身後,沙地上那場戰鬥的痕跡已經被風沙完全掩埋,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但有些東西已經改變了。

九如感覺到,承影劍在微微顫動,仿佛在回應沙漠深處的某種呼喚。

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沙漠深處,一扇古老的門,正在緩緩開啟。

門的另一邊,一雙金色的眼睛,正在黑暗中緩緩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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