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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剎詭海桃母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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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剎詭海桃母劫

陽光撕開黑夜的瞬間,九如差點以為自己又刷新死亡了。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一腳踏空,從萬丈懸崖墜落,然後在觸地前的剎那猛然驚醒。他騰地一下坐起身,胸口劇烈起伏,心臟在胸腔裏狂跳,仿佛隨時會沖破皮肉。

眼前不是熟悉的沙漠。

是木頭的紋理,被水汽浸潤得發暗的木板,隨著某種節奏輕輕搖晃。九如眨了眨眼,適應著光線,發現自己躺在一艘木船上。船不大,約莫能容四五人,船身是粗糙的藤條編織而成,上面還能看出瓦罐泥罐留下的凹痕——是那頂詭異的藤轎改造的。

船尾處,白硯赤著上身,正專註地搗鼓著什麽。清晨的陽光灑在他背上,勾勒出流暢的肌肉線條,汗水順著脊椎滑落,在腰際留下一道濕潤的痕跡。他手中拿著一塊白色的布,仔細看,那居然是他自己的衣服,被他撕成了布條。

“你在做什麽?”

九如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

白硯轉過頭,汗水從下巴滴落,在木板上濺開細小的水花。他深褐色的瞳孔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亮,此刻正用一種覆雜的眼神看著九如——有擔憂,有疑惑,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警惕。

“你可算是醒了。”白硯說,聲音裏聽不出情緒,“小風,來給他醒醒腦。”

頭頂感覺一陣微風拂過,接著一片陰影打下來。一張明艷過人的臉杵在上方,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烈風煌倒掛著從船帆的橫桿上垂下,長發如瀑般散開,在晨風中微微飄動。

“你啥毛病,放個大招就昏迷一夜?”她眨眨眼,左眼角下的火紋在陽光下格外醒目,“昨晚掏心掏肺的,今天一睜眼就這副失憶的樣子?”

九如一頭霧水。

烈風煌輕盈地翻身落地,側身坐到他旁邊,歪斜著腦袋打量他,像是要從他臉上找出破綻:“怎麽還一副真不記得的樣子?昨晚的事,一點印象都沒有?”

九如皺起眉頭,努力回想。記憶的碎片在腦海中翻湧——傀儡,蒙眼女孩,金色的眼睛,噴湧的鮮血,白骨從沙地中爬出……

“傀儡,蒙眼女孩,轎夫……”他喃喃自語,“戰鬥……你受傷了!”

他突然想起什麽,緊張地抓住烈風煌的肩膀:“你脖子上的傷沒事吧?”

烈風煌的脖子上纏著繃帶,白色布條下隱隱透出血跡。她微微一怔,隨即和白硯交換了一個眼神。

“不是吧,”白硯放下手中的布條,走過來,眉頭緊鎖,“還真一點不記得了?”

九如茫然地看著他們:“我……應該記得什麽?”

白硯指了指九如的胸口,那裏,紅色的衣袍上有一道明顯的裂口,布料邊緣焦黑卷曲,像是被火焰灼燒過。但裂口下的皮膚完好無損,甚至連疤痕都沒有。

“小風傷到大動脈,血止不住。”白硯的聲音低沈而平緩,像是在敘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我背著她沒走幾步,她就快沒氣息了。你說有辦法能救她。”

他頓了頓,深深看了九如一眼。

“然後你掏出了自己的心臟。”

九如渾身一震。

“就那麽,直接從胸口掏出來。”白硯繼續說,語氣平靜得可怕,“還在跳動,鮮紅的,冒著熱氣。你把它往小風的傷口上一招呼——然後她的血就止住了。傷口開始愈合,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烈風煌摸了摸脖子上的繃帶,眼神覆雜:“我以為你會死。真的,心臟都掏出來了,誰能活?結果你又自己把心臟塞了回去,動作熟練得像是在放回一件隨身物品。然後眼睛一閉,就躺那兒了。”

她笑了笑,但那笑容裏沒有半分笑意:“白硯差點就地給你埋了,要不是我攔著,你都看不見今天的太陽。”

九如被這信息轟炸得體無完膚,大腦一片空白。

他?掏出心臟?救人?還能活?

這怎麽可能?

“我……”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記憶的斷層處是一片漆黑,什麽也沒有。但身體似乎還記得——胸口隱隱作痛,不是外傷的痛,而是某種更深層的、來自靈魂深處的悸動。

烈風煌挑了挑眉,那雙小鹿般的大眼睛緊盯著九如:“蓬萊向來以仙人自居,能這麽下血本掏心救我,你肯定想好了保命手段了。不過我還是得說聲謝謝——雖然你這方法有點嚇人。”

九如這才一點點回憶起來。

不是記憶的回溯,而是一種本能的蘇醒。他想起自己身體的特殊性——那是在無數次重生中逐漸察覺的秘密。只要關鍵器官還在,只要靈魂尚未消散,他的身體就能自我修覆,甚至……能治愈他人。

昨晚,烈風煌的動脈被咬破,鮮血如瀑布般噴湧。他看著她蒼白的臉,看著她眼中的光芒一點點黯淡,那一刻,什麽理智,什麽思考,統統不存在了。只有一個念頭——救她。

於是他掏出了心臟。

仗著自己能重生,大不了一命換一命。

沒想到還能茍活。

他摸了摸胸口,皮膚下是平穩的心跳,一下,兩下,堅定而有力。說不出是慶幸還是不幸——慶幸自己還活著,慶幸烈風煌得救了;不幸的是,這個秘密暴露了,在這個充滿未知和危險的旅程中,不知道會帶來什麽後果。

船身搖搖晃晃,水波拍打著船板,發出輕柔的聲響。九如決定換個話題。

“這是哪?”

他環顧四周。船漂浮在一片廣闊的水域上,水色是深邃的墨綠,幾乎發黑。水面平靜如鏡,倒映著天空的藍色和雲朵的白色。遠處有薄霧彌漫,看不清岸邊,也看不清水面的盡頭。空氣濕潤而清涼,帶著淡淡的水腥味,和沙漠的幹燥灼熱截然不同。

烈風煌見他不願多說,便也沒追問,雙手抱頭往船身上一躺,懶洋洋地說:“什剎海啊。”

“什剎海?”九如一楞,“我們不是在沙漠裏嗎?”

昨晚的記憶雖然破碎,但他清楚地記得,他們在一片無垠的沙漠中戰鬥,沙地,烈日,幹屍——怎麽一覺醒來,就到了海上?

烈風煌指了指船尾的方向:“說來也巧。昨晚那群傀儡消失後,沙漠裏就起了大霧——不是普通的霧,是那種濃得化不開的白霧,伸手不見五指。我們摸索著往前走,然後就看到了這片海。”

她頓了頓,語氣裏帶著一絲不可思議:“一開始我們以為是海市蜃樓,沙漠裏常有這種幻象。但走近了才發現,真的是海。水是真的,船是真的——哦,船是我們用那頂藤轎改造的,將就著用吧。”

九如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船確實是用藤轎改造的,那些瓦罐泥罐被拆下來堆在船尾,仙人掌和多肉植物被小心地移植到幾個陶盆裏,擺在船舷兩側。金銀珠寶被收攏在一個布袋裏,鼓鼓囊囊的,放在船頭。

“那你這麽知道這是什剎海?”九如問。

烈風煌擡起手,指了指腦袋後方,連眼睛都沒睜開:“喏,那不寫著嘛。”

九如轉過身,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前方的水面上,矗立著一座巨型石碑。

石碑高達十丈,通體漆黑,像是用整塊的玄鐵鑄造而成,表面光滑如鏡,反射著水面的波光。碑身上刻著三個巨大的古體字,每個字都有丈許見方,筆畫蒼勁有力,透著一股滄桑而威嚴的氣息:

什剎海。

九如:“……”

這也太直白了吧?

白硯從自己搭建的簡易船帆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他重新穿上撕破的衣服——現在那件白衣變成了短袖,下擺也被撕去一截,露出精瘦的腰腹。但即便如此,他站在那裏,白發在晨風中微微飄動,依舊有種出塵的氣質。

“傳聞什剎海是百鬼之境。”白硯說,聲音平靜,“能知曉天下所有的秘密。”

九如眨了眨眼:“鬼知道?”

烈風煌笑出一口白牙,眼睛彎成月牙:“要不說知道秘密的都死了呢。”

九如:“……”

好像有點道理。

船緩緩靠近石碑。離得近了,才看清石碑的細節。碑身表面並非完全光滑,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細小符文,像是某種古老的咒文。符文之間,隱約能看到一些浮雕——扭曲的人臉,掙紮的手臂,空洞的眼眶。整座石碑散發著一種陰冷的氣息,即使是在陽光明媚的清晨,也讓人脊背發涼。

更奇怪的是,石碑周圍的水面異常平靜,連一絲漣漪都沒有,像是凝固的黑色琥珀。

“看那裏。”白硯指著石碑底部。

水面之下,石碑的基座處,有一條石階路。石階是用白色的玉石鋪成,每一級都打磨得光滑平整,在墨綠色的水底散發著柔和的熒光。石階一路向下延伸,消失在深不見底的水域中。

“要下去嗎?”烈風煌坐起身,表情嚴肅起來。

九如和白硯對視一眼。

“來都來了。”白硯說,“而且,我們可能需要答案。”

烈風煌點頭,從腰間抽出彎刀,握在手中。白硯也做好了準備,雙手結印,隨時可以施法。九如召出承影劍,青光在劍身上流轉,劍尖那點紅芒微微閃爍。

三人小心翼翼地涉水而下。

水很涼,刺骨的涼,像是寒冬臘月的冰水。石階表面濕滑,長滿了青苔,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越往下走,光線越暗,水壓越大,呼吸開始變得困難。

但奇怪的是,他們並沒有窒息的感覺。周圍的水似乎會自動避開他們的口鼻,形成一個個微小的氣旋,提供著氧氣。

“是石碑的力量。”白硯低聲說,“它在引導我們。”

向下走了約莫百級臺階,眼前豁然開朗。

石碑的基座遠比想象中巨大。那是一個圓形的平臺,直徑至少有三十丈,平臺上刻著一個巨大的八卦陣圖,陣圖的每一個卦象都在緩緩轉動,散發出不同顏色的光芒。

而陣圖的中央,壓著一只巨龜。

真的是“壓著”——石碑的基座正好壓在龜背上,將那只巨龜牢牢地固定在平臺中央。巨龜的體型龐大得驚人,龜殼直徑超過十丈,表面覆蓋著厚重的青苔和藤壺,邊緣長滿了墨綠色的水草。龜殼上刻滿了與石碑相似的符文,只是更加古老,更加覆雜。

巨龜的頭顱從龜殼中伸出,頸項粗壯如樹幹,皮膚是深褐色的,布滿了皺紋和疙瘩。它的眼睛緊閉著,像是在沈睡。

“怎麽是只烏龜?”白硯皺眉。

九如盯著那只巨龜,忽然想起一個古老的傳說:“鬼龜……不會是百龜之境吧?”

話音剛落,巨龜身下的陰影處,突然湧出一群小烏龜。不是普通的烏龜,它們的龜殼是漆黑的,上面有血紅色的紋路,眼睛是渾濁的白色,沒有瞳孔。小烏龜們迅速爬出,密密麻麻,眨眼間就布滿了整個平臺,將三人團團圍住。

白硯炸毛:“烏鴉嘴!!”

烈風煌握緊彎刀,警惕地看著四周。小烏龜們沒有攻擊,只是靜靜地圍著他們,白色的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們,場面詭異得令人毛骨悚然。

就在這時,巨龜緩緩睜開了眼睛。

不是烏龜的眼睛——或者說,不完全是。

那雙眼睛是空洞的黑色窟窿,深不見底,裏面沒有眼球,只有無盡的黑暗。但在黑暗的深處,隱約有兩點幽藍色的光芒在閃爍,像是遙遠的星辰。

巨龜的嘴緩緩張開,露出細密的、如同鋸齒般的牙齒。然後,一個聲音從它口中傳出——不是通過空氣傳播的聲音,而是直接在他們腦海中響起的、蒼老而沙啞的女聲:

“有客人來啦?”

聲音裏帶著一絲笑意,但那笑意冰冷而空洞,讓人不寒而栗。

烈風煌下意識摸了摸手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白硯擋在她身前,警惕地盯著巨龜。

巨龜的頭顱緩緩轉動,那雙黑洞洞的“眼睛”在三人身上掃過,最後定格在烈風煌身上。它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時間仿佛凝固了。

然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像是悲傷,又像是憤怒:

“你身上有羊兒的味道。你見過她?”

白硯心中一凜。羊兒?是指那個蒙眼女孩嗎?那個被做成傀儡、有著金色眼睛的女孩?

他將烈風煌擋得更嚴實了些,聲音盡量保持平靜:“我們不認識什麽羊兒。只是聽聞百鬼之境可以知曉所有秘密,特來求問。”

巨龜沈默了。平臺上的小烏龜們開始躁動,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在交流什麽。水底的寒意更盛了,連呼吸都凝成了白霧。

許久,巨龜的聲音再次響起:“可以。不過按照規矩,你們要先回答我三個問題。但今天……我只問一個問題。”

它頓了頓,聲音陡然變得尖銳:

“我的女兒怎麽死的?”

白硯楞住:“我們都沒見過你女兒,怎麽會知道?”

烈風煌卻想到了什麽,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角,然後在自己的眼睛上輕輕一比劃——模仿蒙眼女孩扯下黑布的動作。

九如立刻反應過來了。

蒙眼女孩!那個被做成傀儡、有著金色眼睛的女孩!如果她就是巨龜口中的“羊兒”,那他們確實見過——不僅見過,還戰鬥過,最後看著她化作細沙消散。

白硯也反應過來了,臉色白了白:“……她……”

巨龜不等他們說完,突然張開嘴,吐出一串巨大的泡沫。泡沫是幽藍色的,散發著微光,迅速膨脹,將三人包裹其中。泡沫內部是黏稠的液體,纏繞著他們的四肢,讓他們動彈不得。

平臺上的小烏龜們開始移動,它們爬到泡沫周圍,層層疊疊地圍成一圈,白色的眼睛死死盯著泡沫中的三人。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危險的信號。

白硯急道:“等等!你女兒被人做成了傀儡!我們本無意傷害她!”

巨龜轉過臉,那雙黑洞洞的眼睛盯著他們,裏面幽藍色的光芒劇烈閃爍。許久,它才開口,聲音冰冷得像冬天的寒冰:

“我問的是,她怎麽死的。”

九如腦中靈光一閃。

對啊,巨龜問的是“怎麽死的”,不是“怎麽消失的”。這意味著,在他們遇到蒙眼女孩之前,她就已經死了。她被人做成了傀儡,而傀儡術的前提,就是使用已經死亡的屍體。

所以巨龜要的,不是他們如何與傀儡戰鬥,而是她女兒真正的死因。

想到這,九如立刻道:“你得讓我們去她生前待得地方,我們才能找到死因!”

巨龜沈默了片刻。平臺上的小烏龜們停止了移動,泡沫也不再收縮。那雙黑洞洞的眼睛在九如身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審視,在判斷。

終於,它點了點頭:“好,我送你們過去。”

話音剛落,大量的泡沫從巨龜口中噴湧而出,將三人完全淹沒。泡沫是幽藍色的,裏面漂浮著細碎的光點,像是星辰的碎片。小烏龜們開始游動,它們像魚群一樣圍著泡沫繞圈,速度越來越快,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中心,空間開始扭曲,出現了一個藍紫色的水洞。洞口邊緣閃爍著電光,發出滋滋的聲響。

下一刻,泡沫裹挾著三人,被吸入水洞之中。

天旋地轉。

像是從萬丈高空墜落,又像是被卷入海底的暗流。周圍是破碎的光影,扭曲的色彩,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水聲。時間失去了意義,空間失去了方向。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間,也許是一萬年。

他們沖出了水面。

不是沖入水面之下,而是從水底沖上了水面——從一片水域,進入了另一片水域。

“噗——咳咳!”

三人狼狽地浮出水面,劇烈地咳嗽著,吐出嗆入的水。水是溫的,帶著淡淡的花香。他們環顧四周,發現自己在一條小溪中,溪水清澈見底,能看到水底圓潤的鵝卵石和游動的小魚。

岸邊,是漫山遍野的桃花。

不是幾株,不是一片,而是真正的“漫山遍野”。粉紅色的花朵開得正盛,層層疊疊,遮天蔽日,將整個山谷染成了一片粉色的海洋。微風吹過,花瓣如雨般飄落,灑在溪水上,鋪滿了岸邊。

陽光透過花間的縫隙灑下,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花香,甜膩得幾乎讓人窒息。

“這是……”烈風煌從水中站起,濕透的黃衣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身形。她甩了甩頭發,水珠在空中劃出晶瑩的弧線,“桃花村?”

白硯也站起身,白發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他環顧四周,眉頭緊鎖:“不對勁。這裏太安靜了。”

確實,除了風聲、水聲、花瓣飄落的聲音,整個山谷寂靜得可怕。沒有鳥鳴,沒有蟲叫,沒有人聲。滿山遍野的桃花,卻感受不到半分生機,反而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九如最後一個從水中走出。他握著承影劍,警惕地觀察著四周。溪水不深,只到膝蓋,但水溫異常溫暖,像溫泉一樣。水底的鵝卵石是彩色的,紅黃藍綠,像是被人精心挑選過。

“我們先上岸。”白硯說。

三人涉水上岸,踩在鋪滿花瓣的草地上。花瓣很厚,踩上去軟綿綿的,幾乎聽不到腳步聲。他們沿著溪流向上游走去,希望能找到人煙。

走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出現了一座小橋。橋是木質的,很簡陋,但維護得很好,橋面上沒有青苔,欄桿光滑,像是經常有人使用。

橋的另一頭,隱約能看到房屋的輪廓——是村落。

“有人!”烈風煌眼睛一亮。

但白硯攔住了她:“等等,你看。”

他指向橋頭的方向。那裏,桃樹的陰影下,站著兩個人影。不,是三個。他們隱藏在樹後,只露出半個身子,手裏似乎拿著什麽東西,在陽光下反射出金屬的光澤。

“像是……武器。”九如低聲說。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他們剛踏上橋面,那三個人影就從樹後沖了出來。

是三個年輕男子,皮膚黝黑,身材精壯,穿著粗布短衫,手裏拿著簡陋的武器——一根削尖的木棍,一把生銹的柴刀,還有一把自制的弓箭。

他們的表情很緊張,眼睛死死盯著九如三人,握著武器的手在微微發抖。

為首的那個青年——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臉上有一道淺淺的傷疤——用木棍指著他們,聲音顫抖但兇狠:

“又、又來劫匪了!”

他身後的兩個青年也舉起武器,雖然害怕,但眼神堅定,一副誓死守衛家園的模樣。

劫匪?

九如三人面面相覷。他們現在的樣子確實狼狽——渾身濕透,衣服破舊,手裏還拿著武器。但怎麽看也不像劫匪吧?

“我們不是劫匪。”白硯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敵意,“我們迷路了,想問問路。”

“迷路?”傷疤青年冷笑,“迷路能迷到我們桃花村來?方圓百裏都是山,只有一條路進來,你們怎麽迷路的?”

烈風煌上前一步,試圖緩和氣氛:“這位大哥,我們真的沒有惡意。我們……是被水沖過來的。”

“水沖過來?”另一個青年狐疑地看著他們,“我們村只有一條小溪,水流平緩,連小孩都淹不死,能把你們三個大人沖過來?”

氣氛僵持不下。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村落方向傳來:

“阿虎,讓他們進來吧。”

三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老者拄著拐杖,緩緩走來。他年紀很大了,頭發花白,臉上布滿皺紋,背微微佝僂,但眼睛很亮,透著睿智的光芒。

老者穿著樸素的灰色長衫,腳上是草鞋,手裏拄著一根桃木拐杖。他走到橋頭,對那三個青年擺了擺手:“把武器放下。他們不是劫匪。”

“村長!”傷疤青年急道,“上次那夥人也是這麽說的,結果……”

“我說了,放下。”老者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三個青年不情願地放下了武器,但仍警惕地盯著九如三人。

老者轉向他們,微微欠身:“三位遠道而來,老朽是桃花村的村長,姓陶。村裏年輕人不懂事,多有冒犯,還請見諒。”

白硯還禮:“陶村長言重了。是我們唐突打擾。”

“不打擾,不打擾。”陶村長笑了笑,但笑容裏帶著一絲疲憊,“只是村裏最近不太平,年輕人有些敏感。三位請隨我來,到村裏喝口茶,歇歇腳。”

他轉身向村落走去,三個青年跟在他身後,仍不時回頭看向九如三人。

烈風煌壓低聲音:“這村子有問題。”

九如點頭:“太安靜了。而且他們說的‘劫匪’……可能不是普通的劫匪。”

白硯沒說話,只是握緊了拳頭。他的目光在滿山遍野的桃花上掃過,眉頭越皺越緊。

桃花很美。

美得詭異,美得令人不安。

而他們要找的答案——那個蒙眼女孩的死因——可能就隱藏在這片美麗而詭異的花海之中。

但首先,他們得弄清楚,這個桃花村,到底藏著什麽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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