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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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休息日過後,幽影的任務驟然堆緊,每個人都忙得腳不沾地。許言掐著日子算,已經快一周沒見到宋清辭了。上次那件事之後,他心裏憋著股氣——氣宋清辭什麽都不肯說,偏要一個人扛著所有事;可轉念又驚覺,隊裏沒人有資格去追問他的過往與苦衷。這股憋屈在心裏繞來繞去,最後幹脆化作了冷硬的賭氣,索性眼不見心不煩。誰能料到,命運偏要將他們的任務錯開,連個碰面的機會都吝嗇不給,那點沒說出口的在意,就這麽被忙碌和距離硬生生壓在了心底。

基地的金屬大門再次被推開,沈重的摩擦聲劃破走廊的寂靜。許言正低頭整理著任務報表,聞聲下意識擡頭望去,目光先落在陸羽緊繃的臉上,再順著他攙扶的方向看去——夜梟的右腿纏著厚厚的緊急止血繃帶,暗紅的血漬已經滲了出來,在白色繃帶上暈開刺眼的痕跡。許言心裏猛地一沈,那點因見不到宋清辭而生的煩悶瞬間被擔憂取代,他快步走過去,伸手穩穩扶住夜梟的另一側胳膊,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怎麽回事?”

陸羽一提起這事,語氣裏就裹著壓不住的火氣與後怕:“本來都順利撤退了,誰知道那個老狐貍早在外圍布了埋伏,我們倆差點就把命交代在那兒了!”他的聲音發顫,握著夜梟胳膊的手都在微微用力,指節泛白。

許言沒再多問,只沈聲道:“先去醫務室。”他半扶半架著夜梟,腳步穩而快地往醫務室走,夜梟咬著牙沒吭聲,額角沁出的冷汗順著下頜滑落,顯然疼得厲害。

推開醫務室的門,時離正背對著門口打電話,指尖捏著筆在病歷本上快速記錄著什麽。聽到動靜,他下意識掛斷電話,轉過身來,看到被攙扶著的夜梟,眉頭瞬間蹙起,立刻起身迎上來:“怎麽了?”

“中埋伏了,腿上挨了一槍。”陸羽一邊說著,一邊和許言一起,小心翼翼地把夜梟扶到檢查床上。夜梟剛一躺平,就忍不住悶哼一聲,右腿的劇痛讓他渾身都繃緊了。

時離快步上前,利落地剪開夜梟腿上的繃帶,露出血肉模糊的傷口——子彈射進了大腿,周圍的皮肉都被灼得發黑,還在不斷滲著血。他快速檢查了一番,擡頭時臉色凝重,卻依舊語氣沈穩:“子彈沒傷到重要血管,但失血有點多,必須立刻手術。”說完,他按下呼叫鈴,沈聲吩咐護士準備手術器械和血漿。

手術室的紅燈驟然亮起,像一道無聲的警示,懸在走廊的天花板上。許言和陸羽並肩站在門外,空氣裏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還有揮之不去的緊張。陸羽靠在冰冷的墻壁上,雙手插在口袋裏,指節死死攥著,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沒過多久,墨辰腳步匆匆地趕來,黑色作戰服上還沾著未幹的塵土,顯然是剛從別的任務點趕過來。他看到手術室的紅燈,又看了看臉色蒼白的陸羽,快步走過來,聲音低沈地問:“情況嚴重嗎?”

“還好……”陸羽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不敢擡眼去看墨辰,只能死死盯著腳下的瓷磚,目光渙散,“時離說子彈沒傷到骨頭,應該……沒事的。”

“別哭了,不是你的錯。”墨辰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裏帶著安撫。

聽到這話,許言猛地擡頭,這才註意到陸羽的眼眶不知何時已經紅了,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珠,卻強忍著沒讓它掉下來。他心裏一軟,剛想開口,就聽到陸羽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

“不是……他是替我擋的子彈。”陸羽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砸在瓷磚上,碎成小小的水花,“我當時沒註意到側面的槍手,是他撲過來把我推開的……”他哽咽著,說不下去,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平日裏那個爽朗利落的陸羽,此刻脆弱得像個孩子。

許言走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聲音放得溫和:“夜梟命硬,肯定會沒事的。別自責,他既然選擇這麽做,就沒想過讓你背負這些。”

走廊裏的紅燈依舊亮著,三人沈默地站在門外,心裏都懸著同一份擔憂。許言望著那抹刺眼的紅色,忽然又想起了宋清辭——不知道他此刻在執行什麽任務,是不是也像夜梟一樣,正身處危險之中?那點被壓下的牽掛,再次翻湧上來,纏得他心口發悶。

手術室的門緊閉著,時間仿佛被拉得無限漫長。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陸羽靠在墨辰懷裏,眼淚還在無聲地流,墨辰輕輕拍著他的背,目光卻始終落在手術室的門上,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凝重。許言站在一旁,雙手插在口袋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心裏默默祈禱著手術順利。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紅燈終於熄滅。時離推門走出來,摘下口罩,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卻露出了一個安心的笑容:“手術很成功,子彈取出來了,傷口也處理好了,休養一段時間就能恢覆。”

三人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陸羽瞬間紅了眼眶,卻這次是喜極而泣,他快步走到手術室門口,看著病床上臉色蒼白卻呼吸平穩的夜梟,緊緊攥住了他的手。

許言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心裏松了口氣的同時,那份對宋清辭的感情卻愈發濃烈。他拿出手機,翻到和宋清辭的聊天界面,最後一條消息還停留在一周前的“下雨了,註意安全。”。他指尖懸在屏幕上,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沒有發出任何消息,只默默將手機放回口袋。

等夜梟醒過來,等一切都安定下來,他一定要找到宋清辭。這次,他不會再賭氣,也不會再退縮。有些話,有些在意,必須當面說清楚。

與此同時,宋清辭正陷入一場孤軍奮戰的苦戰。

這次任務他是獨自前來,目標只是搗毀敵方的秘密情報點。可對方不知從何處提前獲悉了消息,他剛踏入目標區域,就被層層圍堵,陷入了密不透風的包圍圈。

子彈在耳邊呼嘯,打在墻壁上濺起石屑。宋清辭擡手一槍,精準解決掉右側試圖舉槍的敵人。他心裏清楚,再拖延下去只會葬身於此,必須立刻突圍。

他緊貼著冰冷的墻面,聽著身後腳步聲越來越近,呼吸放得極輕。就在敵人逼近的瞬間,他猛地轉身,連開四槍。對方沒料到他會突然發難,瞬間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陣型一亂。

宋清辭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空隙,拔腿就往外沖。身後子彈如雨點般追來,他只能憑借著對地形的熟悉,在障礙物間靈活躲閃,每一步都踩在生死邊緣。終於,他看到了出口處的光亮,一口氣沖了出去,不敢有絲毫停留,徑直奔向早已備好的車輛。

手臂被流彈擦過,火辣辣的痛感傳來,鮮血瞬間浸透了作戰服的袖口。但他顧不上這些,此刻唯一的念頭就是擺脫身後的追兵。他專挑那些崎嶇難行、只有自己熟悉的小路走,借著覆雜的地形和彎道,成功將追兵甩得無影無蹤。

一路疾馳趕回基地,平日裏熱鬧的走廊此刻卻空無一人,安靜得有些反常。消毒水的味道混著淡淡的血腥味,從醫務室的方向飄來,宋清辭心頭掠過一絲疑惑,腳步不自覺地轉向醫務室。

剛推開醫務室的門,就撞見了下樓的許言。許言看到他,明顯楞了一下,隨即目光驟然一凝——他清晰地看到,宋清辭的作戰服上,暗紅的血漬正從傷口處緩緩暈開,觸目驚心。那抹紅,像針一樣紮進許言的眼裏,讓他一周來積壓的賭氣與委屈,瞬間被鋪天蓋地的擔憂取代。

“你怎麽了?”許言快步上前,一把拉起宋清辭的手臂,指尖觸到那片溫熱的黏膩,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連尾音都微微發顫。

宋清辭被他拉得頓了一下,擡眸看向他,眼底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輕描淡寫的笑:“沒事,小傷而已。”他說著,目光掃過空蕩的醫務室,又問,“時離在嗎?”

“時離剛給夜梟做完手術,這會兒應該在辦公室休息。”許言的視線依舊鎖在他的傷口上,眉頭緊鎖,語氣不容置疑,“我先給你處理傷口吧,時離太累了。”

“我可以……”宋清辭想說他可以找別的醫生,可許言沒給他這個機會,不由分說地拉著,轉身走向檢查臺。他腳步微頓,手臂的疼痛讓他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卻沒有掙脫,只是任由許言帶著自己。他能感覺到許言的指尖微微發涼,力道卻很穩,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在意。

許言將他扶到椅子上坐下,轉身從櫃子裏拿出急救箱,打開後,拿出碘伏、紗布和鑷子,動作熟練而輕柔。他的目光緊緊盯著宋清辭手臂上的傷口,那道長長的血痕還在滲著血,周圍的皮肉都被灼得發黑,看得他心口發緊。

“把袖子卷起來。”許言的聲音低沈,帶著一絲命令的語氣,卻藏不住眼底的心疼。

宋清辭聽話地卷起袖子,露出了傷口。許言拿起碘伏棉片,輕輕擦拭著傷口周圍的血漬,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什麽。宋清辭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微微蹙起的眉頭,看著他因為擔心而泛紅的眼眶,心裏最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了。

“疼嗎?”許言擡頭,看向宋清辭,聲音裏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宋清辭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淺笑:“不疼。”

許言沒有說話,只是繼續處理著傷口,將紗布緊緊纏在宋清辭的手臂上,勒得恰到好處,既不會太松,也不會太緊。他的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宋清辭的皮膚,兩人都微微一頓,空氣裏彌漫著一種微妙的氛圍。

一周的賭氣與隔閡,在這一刻,煙消雲散。許言再也無法假裝不在意。

“許言。”

宋清辭的聲音在偌大的休息室裏顯得格外突出,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瞬間打破了空氣中彌漫的消毒水味與沈默。

許言手上的動作頓了一瞬,指尖捏著的紗布懸在半空,他擡眼看向宋清辭,喉間輕應:“嗯?”

宋清辭刻意將聲音壓低了幾分,目光掃過休息室緊閉的門,確認無人後才開口,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凝重:“這次任務,有人走漏了消息。”

許言的動作徹底停住,他擡頭直視著宋清辭的眼睛,原本溫和的神色瞬間褪去,表情嚴肅起來,眉頭緊緊蹙起:“清辭,這種事情開不得玩笑。”任務的保密性是底線,一旦洩密,別說任務會失敗,甚至可能讓整個小隊陷入險境。

宋清辭眼神平靜,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那平靜之下,是翻湧的暗潮。他擡手,輕輕扯了扯身上還帶著血跡的作戰服,指尖劃過傷口處的刺痛,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你看我像開玩笑的樣子嗎?任務失敗了,他們就像提前知道我的行動路線一樣,把所有退路都封了。要不是我反應快,此刻恐怕已經折在那兒了。”

許言咽了咽口水,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快速收斂心神,指尖重新拿起紗布,動作利落地給宋清辭纏好繃帶,指尖的力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纏好最後一圈,他猛地站起身,語氣堅定:“走,去報告隊長。”

宋清辭點了點頭,兩人一前一後,腳步沈穩卻帶著急促,朝著隊長辦公室走去。走廊裏的燈光慘白,映著兩人緊繃的側臉,空氣中的氣氛愈發壓抑。

墨辰坐在辦公桌前,指尖握著鋼筆,正低頭看著桌上的任務報告,聽到敲門聲,他放下手裏的筆,擡眼看向門口,聲音低沈:“進。”

宋清辭推門進來,站定在辦公桌前,語氣直接:“隊長,我懷疑隊裏有內鬼。”

墨辰眼神一凝,銳利的目光掃過宋清辭,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聲音冷了幾分:“為什麽?”

“我的行動路線暴露了。”宋清辭擡眼,迎上墨辰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而這個路線,應該只有隊裏的核心成員知道,外人絕無可能獲取。”

墨辰“嘖”了一聲,手指不自覺地敲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像是在權衡利弊。他沈默片刻,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好,我會向上面報告的。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這件事不要聲張,以免打草驚蛇。”

宋清辭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轉身朝著門口走去。門外的走廊空無一人,許言在門外靠墻站著,看到宋清辭出來,立刻站直了身體,快步上前,語氣裏帶著擔憂:“隊長怎麽說?”

宋清辭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屏幕的光映在他清冷的臉上,他淡淡開口:“他說會向上面報告的。”

許言皺了皺眉,顯然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就只是報告?那這件事……”

“急不來。”宋清辭打斷他的話,將手機揣回口袋,目光看向走廊盡頭,“現在最重要的是穩住,等上面的指令。而且,內鬼藏在隊裏,我們貿然行動,只會讓他更警惕。”

許言沈默了片刻,點了點頭,認同了宋清辭的話。他看著宋清辭身上的傷,又想起任務時的兇險,心裏一陣後怕:“這次真的太險了,以後任務,我跟你一起。”

宋清辭側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像是安撫,又像是承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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