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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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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6

036

她這樣的笑容讓夏珍珠莫名膽寒脊背發涼,但她又覺得這是最不應該的事情。

她們是要好的朋友——

盡管心裏這樣勸告自己,卻還是沒忍住求救般地看了門口一眼。

文書翊心涼了半截。

她在怕自己?

怕什麽?

文書翊跟隨著她的目光瞥了眼病房門的方向,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

“那你好好休息,我回去了。”

“好……”

夏珍珠巴不得她趕緊離開,面上卻半點不敢彰顯出來,很牽強僵硬地表露出依依不舍。

文書翊不是傻子,感受得到她對自己避之若浼,因為知道要好的時候對方是什麽狀態,所以更清楚不好的時候是什麽樣的狀態。

她也不想再待在這裏自討沒趣,卑微地逗留。

文書翊冷著臉轉身離開,背影落寞。

打開病房門的那一剎,她和鬼鬼祟祟趴在門上偷聽的李俊哲很不巧地對視。

由於門打開的突然,李俊哲做賊心虛的面部表情完全落入文書翊的眼中。

她面色陰鷙,沒興趣理會他,錯身要走。

“哎——??”李俊哲收拾起那副讓自己落入下風的神情,轉換態度,輕佻地用高瘦的身體攔住文書翊的路。

“幹嘛?”文書翊退後一步,蹙起眉,眉毛壓迫著眼睛,擡眼看他。

“我都聽到了,夏珍珠嫌棄你,看不起你。”李俊哲嬉皮笑臉的樣子很讓文書翊窩火。

“她怎麽樣,對我怎麽樣,跟你這個外人有什麽關系?”文書翊沒有絲毫跟這種下流的人交流的興趣,只覺得冒犯惡心。

她冷眼看著面前這堵肉墻。

“她不喜歡你,但是我喜歡你啊。”

李俊哲當即要上手抓她的手,被文書翊預判了他的動作,在他鹹豬爪子撈過來的前一刻成功躲開。

“有的人的喜歡奢侈,有的人的喜歡廉價。你覺得你是屬於哪一種?”文書翊倏忽小幅度地獰笑。

“我當然是屬於前者嘍。”李俊哲毫不遲疑回答。

“……”文書翊差點幹噦。

她不想再在這頭蠢豬身上耗費時間,轉身要走。

“急著幹嘛去啊?”李俊哲伸手大力粗暴地扯住她,不耐煩道,“去兼職啊?我告訴你一個賺錢的捷徑唄,你跟我做,完事兒我給你一千,怎麽樣?”

他覺得自己真貼心。

這可比她勤苦打工一個月賺得都多。

當然了,他自己是沒有什麽嫖資的,這還得多虧挨的這頓打,那個人傻錢多的漂亮男青年為了壓下妹妹的暴行給了他很多撫慰金。

眼前這個女的,不像他追過的任何一個女生。湊近看,一頭枯槁的分叉的長發,像被壓榨幹汁液水分的枯草,似乎頭上頂著的不是令人心曠神怡的頭發,而是身為窮人的荒蕪的信號,整個人的質量都大打折扣,哪有女生的頭發像她這樣。

他還記得追過的上個女孩兒,雖然似乎身上有點暴力傾向,打人很疼,但確實漂亮,不用湊近她,只需要看著她鋪展開的、綾羅綢緞一般散發著健康光澤的黑珍珠似的秀發,鼻尖似乎就已經嗅到淡淡的,混合著萃取到的花卉精華和昂貴油脂的幽香。

而面前的這個,只能讓人聯想到混雜著汗液、塵土和廉價皂角的氣味。

真是印證了那句“你連她的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的真言。

還不止如此,素面朝天不說,臉上的皮膚也因為缺乏護理幹燥起皮,青春痘分布不均。與此同時,全身上下的穿搭都透漏出一股“實用主義”和“對時尚毫不關心”的氣息。

讓人毫無“性”致。

但現在也顧不得這些了,欲望潮起潮落,當它達到巔峰的時候,原始的對於異性的肉·欲會驅使他拋下挑剔的眼光,這個時候就會明白,漂亮的相貌、黃金腰臀比例、美好的品德——乖順善良,一切都不是那麽重要。

只要是個女的就行。

盡管她的一切並不屬於他眼中的“美”的範疇。

“……”

什麽傻逼二流貨色?!

文書翊手都要揚起了,臨時卻改變了主意,抑制住了狠狠摜這個豬頭一耳光的沖動。

“好啊——”文書翊眸光黝黯,笑嘻嘻勾唇應道,“我們去哪裏?”

“——啊?”李俊哲訝然。

這麽快就答應了,也不是什麽倔強的清純女大嘛。

還以為要上演一場寧死不從的戲碼。

“怎麽?又反悔了?”文書翊不滿地說道。

“沒有……沒有!!”李俊哲當即搖頭,左右探望了下,“去我的單人病房。”

他咬重音“單人”這兩個字。

“哇——單人病房。”文書翊嘩然,愉悅地笑起來。

“隔音好嗎?”

“非常好,放心。”

李俊哲神氣地挺起胸膛,被文書翊攙扶著往自己的病房走去。

他很慶幸,這還是他第一次遇到這麽主動的迫切做這種事情的女生,想到馬上要登臨的某種極樂,他臉龐上洋溢起興奮陶醉的笑容。

他操持著變態的笑容將病房門“哢噠”一聲落鎖,將外界的一切都徹底隔絕。

文書翊很善解人意地接過他的拐杖,攙著他走到床邊。

文書翊:“躺好。”

還挺會花樣。

李俊哲眼裏色意渾濁,很順從地:“嗯,躺好了。”

“……”

看到文書翊手裏的拐杖還沒放下,李俊哲急切地叫喚:“你怎麽還拿著那個破拐杖?太破壞氣氛了。”

破壞氣氛?

不需要多旖旎的氣氛。

文書翊陡然冷臉,居高臨下俯視著他,動作間帶有儀式感地雙手高舉起拐杖。

遲鈍的李俊哲終於意識到不對勁……

這種神態他再熟悉不過了,和上次被那個漂亮女生打他的時候如出一轍。

“你、你要幹什麽!”

——他驚懼地瞪大眼,嗓音都變了調子。

“做,做了你。”

文書翊唇齒間陰森森吐露出幾個字。

“你這是犯法的,你不怕坐牢啊你?!”

他急忙大聲呼救,卻忘記這間豪華單人病房隔音不是一般的好。

最後一眼……

拐杖像一柄斷頭臺鍘刀,狠狠朝他砸擲下來。

-

幾分鐘後,她扔掉被黏膩血液裹糊的拐杖,呼吸平覆下來。

看著眼前病床上那團血肉模糊,難以辨認原貌的東西,她觀賞著自己的傑作,露出白森森的牙齒笑了。

濃重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充斥在病房內的每個角落。

她正欲離開,忽然看到什麽,眼神定定地盯著李俊哲毫無生氣的手腕。

靜峙片刻,她不敢置信地擼起他的袖子。

手環——

一模一樣的手環——!!!

化成灰她都認識的手環!

像是看到了怪物,她驚駭地趔趄著後仰,頭皮發麻地癱倒在地。

意識到什麽,她霎時像個嫛婗般嘴裏發出純真的嗚咽。

胸腔裏卻聚積起膨脹的怒氣,被這股怒氣敦促著,她撲上前把手環扯下來狠狠摔在地上,用腳洩憤一般大力地踩。

罪惡的源頭。

“都怪你,都怪你……全都是你的錯——!!!”

她魔障了似的嘴裏咕噥著。

文書翊失去魂魄似的蹣跚出門,憑借著本能走到夏珍珠的病房門口,擰開門把手進去。

-

裴喆也不怎麽進過醫院,這些煩瑣的檢查流程和手續全權由沈洄昀這個惜命的半年就要做一次體檢的人代理操持。

兩個人都不怎麽樂意。

一頓操作下來兩人都累得精疲力竭,雙雙垮著張批臉。

裴喆抱怨:“你有給我全身檢查的錢還不如算一算拿來給我當封口費,我嘴可嚴了。”

“還不死心呢?”沈洄昀沒好氣地哼哼。

“那也沒什麽事兒嘛不是。”裴喆晃晃手裏一厚沓體檢報告單,“沒有任何異常。”

除了有點腎虛。

“那不是好事兒。”沈洄昀麻木道。

以後再也不代勞這種事兒了。

“不是好事兒?”裴喆嗓音一尖,“那怎麽算好事兒?檢查出個重度腦震蕩,再來個失憶?”

“你沒事兒吧?”沈洄昀實在無語了,“我說的是這是好事的意思,你有理解障礙吧。”

“……”

-

兩個人正在大廳裏小學雞拌嘴,大樓裏突然暴起尖銳的喊叫。

不過片刻,人群騷動。

混亂地無頭蒼蠅似的奔走的人群裏,有人刻意壓低離家出走的音調:“死……死人了死人了!!”

“怎麽了怎麽了?”

“——什麽情況?”

“誰死了?哪兒出的事?”

“……”

顯然無濟於事,消息在人群裏炸開,像病毒似以某種驚悚的形式急速擴散。

“……”

“怎麽回事兒?”

裴喆和沈洄昀不知所以地相視一眼。

一般這種情況,探尋根源很容易,雖然人群散亂,但到底還是有一股集中的朝一個方向奔走的隊伍,只需要跟著大部隊走,很輕易就能摸到出事兒的地方。

“走吧,跟上去瞧瞧。”沈洄昀瞇眼。

-

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天際線,陽光透過纖塵不染的玻璃,冰冷地照亮了房間中央的病床。

雪白的、密度極高的埃及棉床單,此刻已被無法形容的暗紅色浸透、染汙,黏膩的液體甚至滴滴答答地從床沿淌落,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板上匯聚成一灘不規則的血窪。

床上那具曾經被稱為“人”的物體,如今只是一團模糊的血肉。

穿著病號服、披著名貴家居服的富豪病人,以及他們的家屬、助理,紛紛從房間裏走出來,聚集在走廊裏,朝著那扇不詳的房門張望,臉上交織著驚懼、好奇和一種病態的興奮。

嘈雜的議論聲、低泣聲、緊張的詢問聲,混成一片。

有敏銳的家屬已經開始大聲質問:“你們醫院怎麽搞的?!VIP病房怎麽會出這種事?!安全還有沒有保障?!” 質疑和憤怒開始升溫。

“大家不要驚慌——!!”

安保人員極力維持秩序。

幾分鐘後,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醫院樓下。

穿著制服的警察和提著勘查箱的法醫面色凝重地快速穿過人群,他們專業的冷峻氣息暫時遏制了部分的混亂,卻帶來了另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走廊被徹底封鎖,黃色的警戒線拉了起來,將那間散發著死亡氣息的豪華病房隔絕成一個獨立而恐怖的區域。

外面,人群遲遲不願散去,低語聲、盡管被禁止但依舊的拍照聲、工作人員的安撫聲、以及無法抑制的小孩子的抽泣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片嗡嗡作響的、混亂的騷動背景音。

裴喆和沈洄昀就站在警戒線外的人群裏張望。

病房裏暖氣充裕,血腥氣熱浪潮似的湧出來。

“走吧,我聞著有點惡心。”

裴喆捂著鼻子,還是第一次見識這樣集血腥驚悚獵奇為一體的場面,她轉身要走。

“等下。”沈洄昀攥住她的胳膊,有些大力,裴喆蹙眉“嘖”著不滿轉回來。

“你還要看?”裴喆悶聲悶氣問道。

“別著急,你看那個東西,警察手上拿的,眼熟嗎?”

沈洄昀語氣嚴肅,昂首示意她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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