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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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7

037

“你……不是走了嗎,怎麽又折回來了?”

門“咣當”關上後,夏珍珠高懸著的一顆被壓迫的心終於放下來。

她松弛下來,軟塌榻靠在枕墊上,若無其事地玩了會兒手機,正忘乎所以地沈浸放松,視線從手機屏幕上剛挪開……就看到站在自己床尾朝自己微笑的文書翊。

笑就算了,但總覺得很恐怖,很陌生,文書翊面部微微痙攣的肌肉走勢完全朝著和平時的笑容相悖的方向,就像個提線木偶,好像臉上的任何表情是被拎著表情線提起來的。

笑得太誇張用力。

夏珍珠差點被嚇得魂魄離體。

能別笑了嗎,她害怕……

文書翊靠近她,俯下身趴在她床邊,“知心姐姐”似的擔憂的目光:“你還是太單純,那麽容易被騙。”似乎又想到開心的事,她忽然又笑起來,“不過沒事,現在都好了。雖然不能處理事情的源頭,但是解決了引誘帶壞你的人,這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了。”

夏珍珠:“……”

夏珍珠一臉茫然:“你說什麽呢?”

不對。

文書翊剛靠近過來,她就產生了強烈的想噦的沖動。

怎麽這麽重的血腥味。

“你剛從屠宰場出來啊。”夏珍珠撫了撫胸脯,捂住鼻子。

還好沒吃什麽東西,不然真得吐出來點什麽。

“你嫌棄我啊……”文書翊笑意僵住。

“沒有沒有!!”吸取了上次的經驗,怕文書翊的敏感癥又發作,夏珍珠連忙搖頭,“沒有這個意思,你身上血腥味太重了,就好像——”

話說到一半,夏珍珠忽然僵住。

結合文書翊剛剛說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話,夏珍珠腦海裏頓時浮現出詭異的念頭。

就好像,剛殺過人。

-

文書翊又在笑,她臉上顴肌高聳,像兩個圓鼓鼓的發面饅頭:“就好像什麽,怎麽不說話了?”

夏珍珠卻是一點笑不出來了,她不敢印證自己內心的猜測,黑漆漆的瞳孔定定凝視著文書翊的臉,從臉到脖子、上半身、胳膊,細細審視的時候,她看到她袖子上的血漬圓點。

徹骨的涼意順著脊柱髓腔蜿蜒而上。

她猛地抓住文書翊的胳膊:“你把李俊哲怎樣了?!”

“……”文書翊失去笑意,睜大眼睛,瞧著純真又無辜,懵懂的殘忍,“你那麽關心他幹什麽?我們不才是最好的朋友嗎?”

這是糾結這種事的時候嗎?

不過,文書翊平常那麽老實本分的人,又計算得失,平時只是室友之間的矛盾她都擔心引火燒身,一貫秉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準則。

殺人,她能做出那麽驚天動地的事情嗎?

“我那是關心他嗎?我是關心你……!!”夏珍珠氣得臉都紅了,“我不是怕你意氣用事做出點什麽出格的事情嗎?”

“……出格的事?”文書翊低頭,怔怔地,“現在哪裏還有出格的事,現在怎麽做都不算出格了。”

“……什麽意思?”夏珍珠眉頭緊皺。

文書翊昂起頭:“沒什麽,你不是問李俊哲嗎,我現在就能告訴你,我把他殺了。”

“什麽——?!”夏珍珠嗓音都劈了叉。

袖子上的血漬,果然就是李俊哲的……

“就在他的病房裏。”

文書翊卻格外冷靜,甚至安撫起夏珍珠來:“這是他應得的報應,你別擔心……”

“我看你真是瘋了!”

夏珍珠完全冷靜不下來,眼淚驟然湧出,不過俄頃就蓄滿在下眼瞼,匯成微型湖泊,看上去像是在眼球表面鑄成一層波光粼粼的琉璃。

她跪坐在床上,雙手攏住文書翊的肩頭,眼淚掉下來,鹹澀的汁液落進嘴裏:“你也不是那麽沖動的人啊,殺他一個混球幹什麽,他哪裏值得你斷送前程了!這是法治社會,你是不知道法律條文還是嫌自己活得太長了,食堂的飯不好吃你要去嘗嘗牢飯的,小孩子都知道殺人犯法你不知道?!”

“是他不尊重我在前。”文書翊冷臉伸手抹去她的眼淚,“侮辱我的人格,還帶壞你,該死,我不後悔。”

“他帶壞我什麽了?”夏珍珠完全不明白。

“……”文書翊搖頭,“人已經死了,不重要。”

像是上了斷頭臺還供認不諱的死倔樣子。

夏珍珠氣得癱坐在病床上。

“你是厲害了,有出息了。”夏珍珠無力地冷哼。

文書翊不做解釋。

-

“屍體呢?”

“床上躺著。”

“……”

“你其實就是不想活了對吧。”夏珍珠已經無話可說了。

作案完,屍體大喇喇地擺在床上,也不作任何處理,好歹把屍體剁成屍塊裝在袋子裏餵狗呢。

這是赤裸裸挑釁警察呢?

“那你殺了人又跑到我病房來幹嘛,邀功呢?還是順道把我也殺了。”

“就是想來看看你,沒別的意思。”文書翊乖戾地說,“我一會兒就去自首。”

“……”夏珍珠轉過臉去不看她,“你還是回家去看看你爸媽吧,出了這麽大的事,家裏出了個殺人犯,想想怎麽面對他們。”

“……”文書翊坐到她床邊,強行對視,“我不會是特殊的那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監獄要裝我一個綽綽有餘,裝這個城市的人,裝不下。”

“你以為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會和你一樣嗎?”

“所有人當然不會,但是成千上萬個,會的。”

文書翊冷靜地詭異,夏珍珠覺得她是徹底瘋了,兩人離得很近,雙眸緊緊盯著彼此,對峙。

“你到底賣得什麽關子?”夏珍珠眼眶和眼睛裏都泛著紅,她都有點崩潰了。

“我——”文書翊垂眸,突然的心虛,後撤說道,“上次來的那趟,把你的手環帶走之後,我也戴了。”

“腦子進水了你?”夏珍珠“恨鐵不成鋼”的語氣,指著她,“你明知道這個東西危險,從我那拼死拼活要過去,轉身自己就戴上?”

“先別管這些。”文書翊攥住她的手指,“你知道我最後在李俊哲那發現了什麽嗎?”

“什麽?”

“手環。”文書翊說,“和你一模一樣的手環。”

“……”

“你和他這些天近距離接觸,你知道他是什麽時候——”文書翊突然急剎,蹙眉自顧自說道,“不對啊,他那種擺闕的人,有這種東西怎麽會忍住不炫耀?”

要是向夏珍珠炫耀了,那夏珍珠這個深谙其危險性的受害者又怎麽會不對李俊哲說明它的利弊。

“不用猜了,我知道。”夏珍珠打斷她的推斷,“我甚至知道他是什麽時候有的,誰送給他的。”

“——你?!”

“就這幾天,一個挺年輕的男人。”夏珍珠提起他的時候語氣不自覺放柔放輕,“她妹妹把李俊哲打了,他作為哥哥來善後的,賠禮道歉的時候帶了一大堆高檔貨,補品什麽的一大堆,包括李俊哲點名要的當下盛興的電子產品,裏面就有這個。”

“想來也不是故意的,那你沒告訴他?”

“沒有。”

夏珍珠臉色平靜,半邊臉隱匿在陰翳裏:“畢竟這種東西也有概率性,刮彩票一樣,不一定中獎。即便有,我也不願意插手別人的因果,大家各自承受就好了。”

再說了,李俊哲也是都戴上了才過來給她顯擺的,她要勸也來不及了,還不如讓他高高興興帶著,還能提供點情緒價值。

“……”

“……”

兩人面面相覷。

夏珍珠也是在賭,倘若那個手環真的是和她內芯一樣的,那作用功效肯定也是,她原本是打算靜悄悄旁觀李俊哲受到那個東西的懲處的。

懲罰不會輕。

按他那個尿性,他怎麽著也會落得個不怎麽美好的下場。

只是她沒想到文書翊會來這麽一出。

這下好了。

殺人償命,還沒大學畢業享受花花世界呢,就要進去蹲局子吃牢飯了。

死不死的不知道,勞改的時間都要比在外邊的時間長了,就因為這樣的人渣。

“咱們兩個中獎絕緣體質,你以為這種事兒只會落在咱們頭上嗎?”文書翊雙手環胸。“手環肯定不會只有這麽幾個,按照這個中獎的頻率,我估計很快整個城市都要淪陷,性情比我暴虐的人多得是,到時候暴動大亂,監獄塞得下嗎?”

“……”

“塞不塞的下那麽多人我不知道,肯定是塞得下你。還有,你不覺得我們在這裏用這種‘家常便飯’的語氣討論這種人命關天的事情很荒謬很兒戲嗎?”夏珍珠皺著臉。

“我還在想,要不要給明天上課的老師請個假?”

文書翊為難道。

“……”夏珍珠一臉愕然。

“???”

“你不會這個時候了還在考慮扣不扣學分這種事兒吧?!”

“我是學生啊。”

……

林疏電話打過來的時候,裴喆和沈洄昀正在飆車急速回研究所的路上。

電話那頭傳來林疏平靜中摻雜著擔憂的嗓音:“你們沒出什麽事吧,沈洄昀去接你怎麽那麽久?”

“呃——”裴喆瞥向肘著方向盤的沈洄昀,對方警示性地飛來一記眼刀。

“遇到點事兒,馬上回去了。”裴喆摸了摸鼻子,“你電話打過來的時間挺巧,我剛想給你說事兒來著,我們剛在醫院,裏面一個病房出命案了,我們在現場發現了手環,應該是院長手環的覆制品,不知道是不是死者生前佩戴的還是殺人犯故意或者不小心留在那兒的。”

“嗶——嗶——嗶——”

林疏那邊突然傳來一陣長鳴不休的警報聲,截住了林疏的話頭。

因為裴喆這邊放的免提,沈洄昀清晰地聽到了警報聲。

林疏語氣嚴肅:“出事了。”

沈洄昀狠踩油門:“等我,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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