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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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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5

035

她扒著車窗往後看。

果不其然,那幾個咆哮的像幾匹發怒的老公牛似的男人正要去對車動手,腳還沒踹下就被吆喝住。

幾個男人被挑釁的怒氣正盛,無處發洩,對著到場的趙陽一眾人等指著自己腦門,似要佐證什麽,忿忿大喊:“幹什麽,老子都被傷成這樣了,現在就算天王老子來了都管不了我。”

趙陽文質彬彬,見狀沒說什麽,退後一步。

男人見他這樣,以為對方吃癟了,更加理直氣壯地要去踹車。

腳還未落下,就聽對方微笑著淡淡說:“一腳150萬人民幣,上不封頂。如果你堅持這麽做的話,我們可以準備簽一個分期付款協議,我可以叫律師過來馬上擬定合同。”

“什麽???”

幾人頓時往後打著趔趄往後一退。

“150萬,你嚇唬誰呢?”

“有疑問的話我可以拿原廠郵件報價翻給你看看。”

“……”

“你要這麽說的話,那我額頭還被這車主拿煙頭燙傷了,你是不是還得賠我錢啊。”

男人指著自己額頭上硬幣形狀的燙痕,語氣卻夾雜著難以掩飾的興奮。

趙陽看了眼他的燙痕,依舊平和:“啊——是挺有型的。”

“……你!”男人氣急。

“不過確實應該支付你醫藥費。”趙陽掏出手機,像買東西後付款那樣掃了男人的收款碼。

看到數字後,男人立刻將不愉快拋擲腦後,看向趙陽的眼神帶有隱晦的感激。

幾人相視一眼,邁著大豐收滿載而歸的步伐轉身離開。

-

裴喆在車上坐的不安分,扭來扭去。

“……”

旁邊的沈洄昀斜睨她一眼,不耐煩道:“瞎蛄蛹什麽,腚上長刺了?”

裴喆瞪她一眼:“……”

她怪異地看著對方:“要不不去醫院了,我覺得自己現在狀態挺好的,沒什麽問題。”

“不想做ct就直說,”沈洄昀一語道破,“要是頭上身上有個什麽隱匿性損傷,變得比現在更蠢了怎麽辦,雖然依你的智商,你家裏肯定也不指望你考研考博的,但咱們也不能越長越回去吧。那我還得為你負責,賠錢也就算了,關鍵是林疏肯定要怪罪我。”

誰知道這個“西湖龍井”屬性的家夥到時候會作什麽妖。

彼時她可真的“臣妾百口莫辯”了。

“那你還真是猜錯了,‘望子成龍望女成鳳’是每個父母的畢生心願。”

裴喆還嘴,雖然她內心也不怎麽喜歡這種理念。

“那還真是黔驢技窮了,指望自己指望了大半輩子發現自己指望不上,就只能指望孩子,孩子就只能被迫的寄予厚望。”沈洄昀語氣十分欠揍,“不過再怎麽寄予厚望也還是得結合實際來看嘛,理想和現實差距太大的話,孩子和父母搞不好都會精神崩潰的。”

這個毒蠍子——!!!

裴喆內心咆哮。

卻也知道沒什麽希望了,扭過頭臭著臉看向車窗外疾馳而過的景色。

她這輩子還沒做過那些檢查,那些冰冷的冷血無情的儀器,想想都膽寒。

對未知事物的恐懼無下限地延伸似乎是人類無師自通的天分,裴喆沈浸在幻想裏無法自拔,對即將面臨的那一系列檢查毛骨悚然。

甚至想和嬰孩一樣哇哇大哭。

“……”

小屁孩癖性。

沈洄昀輕嗤,閉眼假寐,倒也懶得跟她一般見識。

兩人短暫歇戰。

車內得以片刻消停。

似乎是想到什麽,沈洄昀又幽幽開口:“你之前說心情不好,是跟你家裏人的矛盾嗎?”

“跟你有什麽關系。”裴喆嗓音悶悶的。

倒也不是單純給沈洄昀甩臉子看,裴喆只是不願意提及這些糟糕的事情。

不過也算是遷怒。

雷霆小怒。

出乎意料地,沈洄昀沒有反唇相譏,相反,周身籠罩著一層薄薄的內收的憂傷。她臉上並沒有什麽表情,能察覺到這一切或許得歸咎於她那張有些透白細瓷似的的臉,一旦有任何情緒的流動都會像墨水浸染紙張那樣很快彰顯出來。

就像此時此刻眼下氤氳的水紅。

“沒什麽,只是這種情況很普遍,對吧。”

“嗯,確實。”

裴喆敏銳察覺到她周身情緒的起伏變化,鮮少地語氣軟和了點。

她靠著座椅,雙手環胸:“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產生,陌生人相處都很難避免摩擦,更何況朝夕相處的家人。要不人家說‘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呢。”

“如果不是日常生活的摩擦,而是很大的矛盾呢,還是性質很惡劣的那種。”

說完這句話,沈洄昀又忍不住自嘲。

她竟然試圖從裴喆那裏探尋到些什麽。

“這就看你到底是更在乎這個矛盾還是更在乎對面的那個人了,你肯定能感受到你更側重什麽。”

裴喆倒是認真考慮了。

“如果事情到了無法挽救的那一步,我……我就撂挑子不管了,拋棄了,總歸人有那麽多情感分支,我又不差這一個。可能也是因為我這個人比較怕麻煩,懶得修覆關系。”裴喆眉毛挑的高高的,雖然一臉無所謂,但說的還是挺真情實感的。

“再說了,一段關系,無論什麽關系,總不能只有我一個人舔著臉縫縫補補吧。”

裴喆皺起臉:“誰在乎,誰補救。但是如果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卻很早放棄、逃避,那說明這個人也沒有那麽在乎我,在乎這段關系。”

“……”

“誰在乎,誰補救……”沈洄昀重覆攆磨這句話,“可是如果本身我沒錯呢?”

“是非對錯重要還是對方這個人重要呢?對你來說。”裴喆反問。

“我沒有說要輕慢哪個的意思,只是這種東西對每個人的分量它都不一樣,還是個人選擇。”裴喆翹著二郎腿,平靜地看向她,“如果你是原諒別人的那一方,肯定也是要有抉擇的吧。”

“……”沈洄昀神情覆雜,覆而昂頭,“我知道了。”

裴喆:“……”

這人怎麽總一種都市成人版疼痛文學的基調。

“你家裏我不知道什麽情況,但是我家裏人是被你們院長的科技產物給影響心智了,‘生病’了,煩惱只是暫時的。”裴喆一臉“我們不一樣”的神情。

誰料沈洄昀又翻了個華麗麗的白眼。

“說你蠢你還真蠢得可愛啊,”沈洄昀一臉看白癡的表情。

“我看你是又犯病了。”

裴喆覺得此人還是適合沈浸在那種憂郁感溺死人的氛圍裏,看著起碼順眼點兒。

“我記得那個手環的作用是以網絡影響現實是吧,但網絡人設難道不是這個人的思維造物嗎,換言之,這不就是他們心智的具象化嗎?這跟他們本身又有什麽區別?難道網絡上的他們就不是他們嗎?怎麽你搞得好像他們是被不可名狀的怪物寄生了一樣。與其說是被怪物寄生倒不如說你沒有完全認識他們。”

“……”裴喆陷入沈默。

說起來,好像也沒錯。

“不……也不完全一樣。”裴喆眼神定定地,緩慢搖著頭,極力抓住腦海中一鱗半爪的念頭,正要一點點拼湊出完全形態,卻陡然被沈洄昀打斷,“下車,到醫院了。”

眼看著話到嘴邊的想法就要拼湊出完整拼圖,被沈洄昀這一嗓子又給震碎了。

裴喆煩躁的閉了閉眼。

跟在沈洄昀屁股後面下車,裴喆站在醫院大門口,一想到接下來要面對的那些比上刑痛苦系數好不到哪去的檢查流程,裴喆面色苦哀哀的發白。

跟這個人待在一塊兒就沒順心過。

要說裴喆這邊諸事不順,文書翊那邊也沒怎麽舒坦。

-

她聽著裴喆起床躡手躡腳收拾好一切出門,自己也在她出門後就起床收拾。

但也不怎麽收拾打扮,確保全身幹凈後就滿意地出了門,在校門口掃了個共享電動車就去了醫院。

很難說自己現在是以什麽心態去的醫院。

上次和夏珍珠瘋瘋癲癲的吵了一架,回來後就再也沒聯系過。

但吵架總歸是吵架,又不是說不做朋友了。

夏珍珠承受著那麽大的痛苦,她也是看在眼裏的。

病痛會把人折磨得沒有耐心,再好脾氣的也是。

她爸在家平日裏都是出了名的好脾氣,被她媽罵了憋了半天屁都放不出來,一旦被重感冒擊倒的時候就跟變了個人似的,病懨懨地躺在沙發上叫苦連天,說個話的間隙呻吟聲都不停。

這個時候稍微誰跟他說話的語氣重了點兒不合他意,這個脆弱的中年男人就會被人抽筋拔骨了一樣自衛式挺著一張跟藝伎妝容似的臉大發雷霆咒罵連連。

更別提夏珍珠了……

所以還有什麽是不能原諒的?

一切都情有可原。

只是不知道夏珍珠是怎麽想她的了。

針對這段友誼,她又是什麽樣的態度?

懷揣著忐忑的有些沈重的心理,她敲響了夏珍珠的病房門。

吱嘎——

她應聲擡起頭。

“你是……?”文書翊下意識蹙眉。

開門的是個她從來沒見過的男生,穿著條紋病號服,看相貌應該和她一般大。

什麽情況?!

文書翊心下一沈,頓時有了不好的猜忌。

“我,我是珍珠的朋友。”男生習慣性地把文書翊從上到下打量了遍。“李俊哲。”

文書翊對這個初次見面的男生很反感,尤其是她察覺到對方投射在她身上的過度灼熱下流的眼神時尤甚。

“……”

夏珍珠怎麽會認識這樣的人?

還和他交朋友——!!

這才在醫院裏待了多長時間……

她不信。

肯定是這個人上趕著貼的。

她敷衍地“哦”了聲,故作無意地潦草推開他,朝著夏珍珠的床靠近過去。

“你……怎麽來了?”

夏珍珠尷尬地頭皮發麻,甚至有些窘迫。

“我怎麽不能來了?你不給我發消息,我還以為你這邊身體情況又不怎麽好,過來探望一下。”文書翊輕哼。

“……哦。”

夏珍珠不知道改以怎樣的表情面對她,文書翊很給面子地沒提上次的事情,她急著消解這種尷尬心理,又不知道說什麽。眼角瞥見湊過來的李俊哲,連忙給文書翊介紹。

“他是李俊哲,我住院期間新交的病友。”

“嗯,我知道。”文書翊沒好氣地回答。

猜不都猜到了,還用得著她介紹。

“……”

夏珍珠嘴角抽搐了下,她跟文書翊朝夕相處那麽久,還能不知道她這幅態度是什麽意思,當即對著剛拄著拐子辛辛苦苦走到床邊的李俊哲說:“你先回去吧,或者去後花園逛逛,我想和她單獨敘敘舊。”

李俊哲:“……行。”

他抿著嘴,唉聲嘆氣地又走出去,關上門。

卻沒打算回去。

-

房間門“咣當”關上,文書翊和夏珍珠卻又覺得不自在了。

“……”文書翊不喜歡這種磨人的氛圍,就直說了,“學校的助學金發下來了。”

“我知道啊,你說這個幹嗎?”夏珍珠疑惑地問。

文書翊沒說話,掏出手機匯款過去:“我自己周六周日兼職能賺錢,也攢了點錢,這個時間段也用不上什麽錢,你現在生病,正是花錢的地方,就拿著吧。”

“啊……”夏珍珠連忙給她退了回去,撅著嘴皺著眉道,“這點兒錢你還是自己拿著吧,能幹什麽啊,我的助學金都全拿去買包和鞋子了,這都不夠,還想著再找爸媽要點兒。住院確實需要錢,但是這也不是你跟我操心的事,咱們這點兒錢真的什麽都幹不了。”

“什麽——??”

文書翊臉剎然通紅,眼眸亂節奏地眨了幾下,像是被什麽刺痛,連忙垂眸。

“哎,你一個月勤工儉學才能掙多少錢啊,我一個月生活費都有5000,雖然現在生病住院,醫療費什麽雜七雜八的費用不少,但是也沒窮到需要靠別人接濟搞水滴籌的地步,你跟我玩兒這麽久了你還沒意識到嗎?與其想著給我送錢,能不能多花點多投資點在自己身上,你看看你這都穿的什麽,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

夏珍珠滿臉真誠地勸道。

“……”

文書翊冷冷擡眸,神色陰郁。

她這張臉,這個語氣,還真是用心良苦,苦口婆心。

“你現在……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文書翊咬著後槽牙陰惻惻說道。

“你說什麽呢?”夏珍珠敏銳察覺到文書翊周身氣息的變化,不自覺蹙緊眉頭,拾起身不動聲色地往後坐了坐,“我不是一直都是這樣樣子嗎?”

“呵——”文書翊冷嗤。

“也對,我早該發現的。”文書翊自嘲地冷笑,“你食牡蠣,你是珍珠。我們本來就不一樣。”

“生活水平確實不一樣,但我們是朋友,我說這些也是為了讓你對自己好點兒,你也別多想。”夏珍珠強調說,她總覺得文書翊的狀態不對。

“……”

“不是你的問題,我不會怪你的。”

文書翊嘴角一點點向上彎,那笑容起初細微,然後逐漸擴大,再擴大,拉扯出正常人類不會有的弧度,僵硬的,看似發自肺腑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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