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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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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3

013

“有沒有可能是去衛生間了?湊巧打了個時間差。”

“我已經待在這裏十分鐘了,目前看來這種情況可以排除,除非她的排便實在不怎麽通暢。”

“……”

那也不是沒可能。

“是珍珠出什麽事兒了嗎?”

“……”無人應答。

“怎麽回事?”見半晌得不到回應,文書翊側頭看向裴喆,就見她望著手機發楞。

林疏那邊緊接著發文字過來:“我目前就在病房裏,裏面沒人。床也是冰涼的,她人不在應該有一會兒了。”

“那會不會是她爸媽帶走了。”

“我現在就跟她父母在一起。”林疏回覆道,“她們剛從外面回來,這會兒狀態不是很好,我會盡量安撫。你別太擔心,好好上課,我們先盡可能四周找找,也許她只是在醫院的某個角落坐著沐浴陽光,並不是所有事情都會朝最壞的方向發展。”

林疏幾乎是用同樣的說辭來寬慰夏珍珠心神不寧的父母。盡管這寬慰並沒有起到什麽實質性的作用,但或多或少會有些積極的心理暗示和引導,不至於剎那方寸大亂跌入巨大的恐慌之中,孩子的心理脆弱性會顯著觸發父母的應激性照護反應,這一點從當前夏珍珠的父母身上得到了具象化的驗證,眼前這個女人,也就是夏珍珠的母親夏女士,她通紅的眼眶和眼下嚴重的烏青都在說明這是不容置喙的。

盡管她已經強裝鎮定。

而夏珍珠的父親,她身旁的這個男人,承受能力似乎並不比身旁的女人強多少。她潛意識裏並不想被這個男人濺到焦躁的火星在身上,因為這對當前的困境不會有任何幫助,反而會起到某種反作用,於是很小幅度地晃動身體,站得離他遠了些。

當然了,在林疏看來,男人的脆弱和女人的脆弱並沒有什麽兩樣,她一向這麽認為。

她身上所具備的常態的疏離依舊客觀。

也不能幹坐在原地等待情緒和事態的發酵,倉促的冷靜過後他們就分頭在醫院裏四處尋覓夏珍珠的蹤跡去了。

“很離譜哎,參考珍珠早上我們去看她的時候她的身體狀況,我不覺得她的體力能支撐她下床走這麽長一段路。”文書翊皺著鼻子,滿臉匪夷所思。她當時甚至都不敢大力地擁抱夏珍珠。

“說得對。”裴喆同樣困惑,她當然清楚地記得當時她們進病房看到的那副脆弱的場景,但這也正是與當前事實相矛盾的地方。除非借助她人的幫助。

“要麽就是有人做她的輔助。”文書翊將裴喆的心聲說了出來。卻又更迅速地推翻,“但這又未免誇大,真有這種活兒,她不找我們還能找誰,難不成是走廊上偶然遇見的護士嗎,我姐現在這麽有本事了嗎。”

夏珍珠的社交範圍並不廣,三步路也就走到頭了,當然這並不能判定她為人的褒貶傾向,只是簡單作為闡述。

“難說,先看那邊怎麽說,這會兒能不能找到。在醫院裏面如果找不到的話那就是比較麻煩了。”裴喆搖頭。

“希望能早點找到吧。”

“嗯。”嘴上真心實意應承著,但為什麽她的內裏莫名生出了不道德的亢奮,她在期待與自己思想背道而馳的事情發生。

太邪惡了,她內心突然生出一種歉疚的情緒,但又完全沒有頭緒去哪裏贖罪,隱晦的慶幸這種心理沒有任何人發現。

她正在對自己犀利的譴責中保持緘默,雙眼無神地望著前方的白板。倏忽被回過神的文書翊打斷。

“裴喆——”

裴喆側臉:“怎麽了?”

“不對啊……”

“……”裴喆被文書翊這雙雞賊的眼睛看得竟然有些心裏發毛,卻也是不知所謂,只能順著她問,“哪裏不對?”

“剛跟你發消息的那個是你的朋友吧。”文書翊問。

裴喆點頭,說朋友總感覺有點給自己臉上貼金,但說到底也沒什麽好否認的亦或者驕傲的,刨去一切個人人身以外社會賦予的東西,剩下的就只是一段友誼。

“既然是你朋友,而我又不認識,所以幾乎可以排除對方和珍珠認識的可能性,那為什麽她會去醫院找夏珍珠?”

“……”

文書翊福爾摩斯上身,持續發力:“再結合你今天上午那個鬼鬼祟祟的樣子,我猜你今天上午跟我分開之後就是去找她了吧,畢竟是上午才探視過珍珠。雖然我不知道你去找她具體幹什麽,但是肯定和夏珍珠有點牽扯,你告訴了她珍珠的地址,肯定是珍珠身上有她想要得到的答案,而又必須是她親眼驗證才能確定的。具體這個事兒的性質嘛,說大不大,但是肯定也不會太小。”

裴喆將食指放到她那兩瓣喋喋不休的嘴唇上,禮貌微笑:“行了,給你的腦子安裝一個防沈迷吧,不許再說了。跟探案似的,再扒下去我底褲都不剩了。”

文書翊憨憨一笑:“怎麽樣,被我猜中了吧。不過你大可放心,我這人嘴嚴實,會做人,不會出去跟別人胡說八道的。”

裴喆手支著下巴,手肘摁在課桌上斜睨她,嘴型起伏不大地嘟囔,說出來的話卻讓激情洋溢的文書翊感到寒徹骨,像是法官判處死刑:

“茂茂老師的小眼睛正盯著你呢。”

“……”文書翊一瞬僵硬了,猶如腐朽老化的機器那樣小幅度慢吞吞地轉換成正確坐姿。

“我靠,你不早說。”

話從文書翊嘴裏過一邊,出口的時候已經黏糊地聽不清完整的音了。

·

剛一下課,裴喆的手機就彈出來林疏發過來的語音。

裴喆喜歡聽她的嗓音。她並不尖銳的聲音大多數時候帶給人平靜,節奏緩慢,像是娓娓道來講述某個故事,即便很多時候裴喆都覺得是個略顯枯燥的故事,內容並不吸引裴喆,但她依舊很享受。

林疏也永遠是那樣的腔調和節奏,好似並不擔心會因此而喪失聽眾的耐心,也不擔心被打斷。

語音的大致內容就是她們三個跑遍了醫院每個角落也沒有找到,她讓夏珍珠的父母找醫院保衛科調取了醫院的監控,時間點上確定了是在兩點十分,剛好是在林疏到達醫院的前二十分鐘,也是夏珍珠的父母出門給她買飯的空隙。

只是很詭異,監控畫面裏可以清楚看到夏珍珠是孤身一個人走出醫院的,她甚至穿戴整齊,雖然步伐的挪動比較遲緩,看上去比周圍來來往往的人總費力一些,不過也正是這一點反而讓她們更快的確定了目標。

林疏因為在此之前還沒有見過夏珍珠,照片也沒有,所以完全是依靠夏珍珠的父母去辨認,但或許雙親反而更熟稔自己孩子的一舉一動,她們倒是更輕易地很快就鎖定了人物。

但也從監控錄像裏看出,文書翊是主動離開的醫院,而不是被人強迫。

·

“她會不會是回家了,剛好和你們錯開了。”彼時的林疏溫聲詢問怔楞著坐在醫院某條長椅上夏珍珠的雙親。

“對、對對對……真有這個可能。”夏女士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連忙肯定這個答案。

“回家?回家幹什麽去?”夏珍珠的父親粗獷高昂帶有責備意味的腔調讓林疏蹙眉,“她不知道自己現在這個情況不能出院嗎?”

“行啦!”夏女士狠狠瞪他一眼,“這時候又顯得你這個當爹的了,現在是怪珍珠的時候嗎,你有這個勁兒趕緊開車回家看珍珠在沒在家,她本來現在身體和心理情況都不好,我現在只祈禱她真的乖乖在家待著沒什麽事兒。”

林疏送她們上車,看著車啟動要走,她微微弓腰伸出手機上早已調整好的界面:“姐,加個聯系方式,在家找到珍珠的話給我說一聲兒。”

“行,沒問題。今天麻煩你了小林。”夏女士坐在副駕駛上撐起客套的笑容,這時的她其實撐起笑容都已經有些乏力。

“不客氣。”林疏微笑著簡單回應。

“那個——”夏女士似乎還有話想說,趴在車窗上面色糾結,但礙於此時雙方淺淡的關系,並不好意思直接說出口。

“您還有什麽事兒嗎?”林疏看出來了,很幹脆地輕聲問。

“哦,”夏女士拘謹地笑了笑,“我就是想說,要是回家之後珍珠不在,我還能聯系你嗎?”

意思就是她還能不能再麻煩林疏幫忙。

“當然。”林疏笑得溫和。

“那就行。”夏女士終於滿足,跟林疏道了別。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盲目求助甚至只是今天見過一面的這個女孩子,但是不可否認的是她在她的身上確切感受到了某種安全感,沒有什麽確鑿的能列舉出的憑證,但是她就是感受到了,她清楚這並不是所謂的病急亂投醫,她甚至沒有去深究自己的女兒什麽時候認識了這號人物,她又因為什麽來找她。

林疏完全理解,她這是為了擺脫無助感給自己賦予了可信賴的屬性,因為覺得自己不具備解決問題的能力和信心,轉而將希望寄托給了外部力量,給她賦予第一印象光環,不自覺地對她進行美化,這是人的本能反應。

林疏倒也是很樂於幫她解決問題,即便她大概幫不上什麽大忙,畢竟她確實需要見到夏珍珠一面。

但很快林疏就得到了反饋,彼時她正駕車行駛在回去的路上,接通了夏女士的電話。

電話裏,對方終於難以承受地潰堤:“珍珠她……她不在家裏。”

林疏清晰地聽到她無法抑制的哽咽,也聽到電話那頭焦躁的夏父穿插進來的聲音,“你給她打電話有什麽用啊,她到底也就是個小女娃。”

“那你說咋辦——”

“走啊,還咋辦,報警去啊。”夏父低吼。

“……”林疏瞥了眼手機後又將視線投在正前方,“姐,哥說的是對的,雖然一般情況下成年人要失蹤超過二十四小時,但珍珠現在這種情況比較特殊,是可以立即報警的,給他們詳細說明情況,警方會根據具體情況處理的。”

“好好好,我現在就去!”夏女士急忙點頭,“你瞧我,急起來這點兒常識都忘了。”

“你去什麽去,我看你這情況你也別去了,在家待著吧,我去。”夏父行動迅速,火急火燎的性子,話還說著剩半茬沒說完人已經出門了。

咣當——

門重新闔上。

“沒關系。”林疏安慰道,“為人父母,遇到這種情況都會著急的。您也別太擔心,雖然珍珠目前的狀況不是很好,但我相信她作為一個成年人基礎的判斷問題和是非的能力是有的,出門在外也不會太難過。”

“我、我是怕她想不開尋短見。”夏女士雙眼噙淚,這種事情是誰也不期望發生的。

“不會的,珍珠有您這樣理解包容她的母親,她只會慢慢好起來。”林疏的聲音有能撫慰人心的魔力,夏女士很快在她三言兩語的安撫下平靜下來。

警方在找,林疏她們也沒閑著,給裴喆那邊實時更新她們的進展,裴喆在學校裏完全待不下去,按耐不住要出去找林疏會合,反正下午也沒課了,她決定好就給林疏發了消息,林疏聽說她當天下午再沒課後直接開車到了她們學校門口接她。

但漫無目的地找了一下午,車子開過了不知道多少條街道,始終沒有找到,直到天黑很晚,她們才暫且放棄,因為剛好途徑她家,裴喆想著幹脆請個晚寢的假就在家裏睡一晚,就讓林疏把她載到小區門口,揮著手看著林疏駛離。

她帶著滿身疲憊踉蹌著步伐開門。

她擰開門把手推開臥室門,門口走廊處燈光投射進臥室內,亮光吞食了房間內的一片陰翳。

她腦袋混沌,累得無法思考,走進來沒兩步就打了個趔趄把自己任性地放倒在柔軟的床上。

眼神隨意地瞥向一個黑暗的角落,她卻猛地被嚇到汗毛直立,像是看到了什麽驚悚的怪物,一旦有真切意識到那是什麽後,她驚懼,倏忽一下子從床上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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