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第一個故事(二十三)

關燈
第23章 第一個故事(二十三)

遲徊月在做出自己的承諾後就一直思索合適的時機,不能立刻,否則聶應時根據行程會很容易猜到和自己的母親有關。分手本身也許不會有太大的影響,但以聶應時的性格絕對不會接受父母長輩的幹涉。

遲徊月打心裏不想傷害一位只是擔心自己孩子的母親。

尤其是在這位優雅婉約的女人短暫的沈默後相當體貼的告訴他並不需要做到這種程度。

這更讓遲徊月下定決心,聶應時應該按照父母的想法,或者應該說遵循原定的命運線,他也許會和肖煜,也許是另一個他從沒見過的人,但一定是各方面都和他匹配的人在一起,這樣才是主角的完美人生。

他有無數次想要提起,但又在聶應時對假期的期待中難以啟齒,一直到放假前夕,才和866探討確定了分手時機。

寒假就是最適合的時候。

他在提出分手後可以直接離開A市去往別的地方,只要聶應時接受分手,完成這一任務關鍵節點他就可以回去。兩個人免去再見的尷尬,他還在這個世界學習一個學期的計算機知識,怎麽想都覺得很劃算。

放假離校那天下起了雪,遲徊月早早就出來了,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在看到倚著車門仿佛電影主角的聶應時立刻煙消雲散了。

他生怕被人註意到,圍巾裹得嚴嚴實實在不遠處踱步,掌心甚至沁出了一層汗。直到雪短暫停了片刻,又下大了,遲徊月沒有打傘,頃刻之間就落滿了肩頭,他忍不住蹙眉,心想,大雪天還不穿大衣是仗著自己身體好不怕冷嗎?

直到最後,遲徊月還是拿出手機,打字的手都在微微顫抖,信息發出的那刻,他躲在後裝飾柱後看到俯身取傘的聶應時頓了頓,從這個方向看還能看到他唇角微微的笑意。

漫天飛雪中,聶應時垂著眼睛,是比融化的冰雪更溫柔的神情。

也許是逃避心理作祟,遲徊月不敢再看,甚至也不敢等聶應時的回覆,而是選擇立刻轉身,當然再慌亂也沒忘了拉黑聶應時。

高鐵車票是昨天晚上就訂好的,866沒覺察到自己宿主覆雜心情,它帶著任務即將成功的快樂:“咱們接下來只需要等待就行了!只要主角有那麽一瞬間的接受分手我就能送你回去!”

遲徊月羽絨服帽檐壓得很低,蓋住姝麗眉眼,紅色圍巾圍到鼻梁,上下遮擋間看不到他的神色,只有一線雪色肌膚在紅與黑間格外亮眼。

他遲遲沒有說話,866後知後覺意識到不對勁,小系統思索著,眼睛一亮,補充道:“宿主不用擔心,為了防止主角因為太氣而千裏迢迢來找你的麻煩,我特意用了點小手段,讓主角查不到你去哪了,陌生聯系號更是直接屏蔽,所以我們可以安心玩耍!”

它的話沒問題,甚至可以說為了任務方方面面都顧慮到了,事已至此其實也沒什麽好說的,遲徊月在心裏嘆了口氣,將所有覆雜難辨的情緒壓在心裏,面上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嗯。”

先前和聶應時說好的溪川肯定不能去,但他們國家不缺四季如春的旅游景點,遲徊月更改的景點也是出了名的最宜居城市。

他早上九點坐上高鐵,到晚上七點下車,將近十個小時的旅程再加上情緒低沈讓他格外筋疲力盡,好在已經提前在網上訂好民宿酒店,不需要再為住所發愁,出租車很快將他帶往目的地。

遲徊月原本以為自己會睡不好,但大概是因為太疲憊,他睡得很沈,第二天早上醒來是七點鐘,比平常的作息晚了一個小時。

他以為自己會精神百倍,但意外的又撐不起精神,不管做什麽看什麽都覺得百無聊賴。遲徊月能夠明白自己的情緒不對,他不想表現出來,就窩在陽臺的吊椅上看朋友們在群裏聊的熱火朝天。

直到蔣明艾特他:和男朋友出去旅游的感覺怎麽樣?是不是很開心?

遲徊月手指頓住,他想說出事實,但又覺得沒什麽必要,說出分手反而讓群裏氣氛陷入低谷,對他來說不管是詢問還是安慰都是在加重心理負擔。

因此遲徊月沒怎麽猶豫:……嗯。

這座城市也是出了名的鮮花之城,冬暖夏涼,四季如春,天生的氣候條件讓各色鮮花在這裏隨處可見。

866飄在木質陽臺上仿佛蜜蜂似地東聞聞西嗅嗅,一樓庭院的藍雪花沿著支架攀延至二樓,順著護欄的縫隙垂進幾枝花枝,它興沖沖去看遲徊月:“宿主!這是不是就是爆花呀?”

它看清了對方此刻的神情。

866一直知道自家宿主是很好看很好看的,一江春瀾映明月的意象,像月亮、像湖水,是沈靜內斂,澹泊自守的,負面情緒在他這裏仿若風過水面毫不留痕。

但此時他就坐在繁花深處,一重又一重的鮮花熱烈明媚地圍繞著他,偏偏透著一股春意闌珊花色將盡的頹靡衰敗。

866小心翼翼問:“宿主你是不是喜歡主角啊?”

遲徊月有些詫異它會問出這種問題,平靜認真道:“一個人既有權勢地位,又有身材相貌,同時對你無有不應,很難會有人不喜歡吧?”

866頓時緊張了:“那、那宿主你不會是不想完成任務吧?”

遲徊月更詫異了:“相比這點喜歡,還是完成任務活下去更重要吧?”

866:……不得不說,有時候它的宿主真的有種清醒的殘忍。

遲徊月盤膝窩在吊椅上,一只手撐在腿上托著臉頰,垂著睫毛,語氣緩慢而悵然:“畢竟相處了一個學期,而且對我真的很好,相比他我就很不好了。”

這句話866沒法反駁,主角除了有時候愛占人便宜,其他方面真是沒話說,哪怕再偏心它也要說斷崖式分手直接拉黑所有聯系方式確實很過分。

但是……都說了偏心了,866肯定不會就這麽大咧咧說沒錯沒錯,宿主你真的很過分。

小系統烏溜溜的眼睛一轉,試圖轉移宿主註意力:“宿主不如我們出去玩吧!”

遲徊月明白它的意思,配合著問:“去哪?”

866興致勃勃:“首先!我們去吃飯!”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雅城是鮮花之城,千萬人的日常生計圍繞著花來行動,連特色美食都有花的組成。

除了人多,排隊時間長,別的沒什麽問題。

一直到下午兩點多,遲徊月抱著一大捧花回到民宿,他和866往床上一撲,一人一統都帶著旅游的新奇興奮感,866完全理解了旅游業為什麽這麽發達,看看不同的風景就是很有意思,它忍不住道:“如果我們還有時間可以去其他地方看看!兩個世界還是有很多差別的,等離開就沒機會了。”

事已經做了、話已經說了,再糾結反覆也沒什麽意思,調理好心態的遲徊月眼睛亮晶晶點頭。

沒等他開口,手機信息提示先來了。

是蔣明。

對方的文字一如既往的熱情洋溢、精力充沛:我妹聽說我有朋友寒假在溪川玩,也興致勃勃說想去,怎麽樣?好不好玩?有沒有網上說的那麽風景優美?要是有我想跟家裏人也去一趟。

如果只是他自己好奇遲徊月還能隨便說點什麽,但在明確說了家裏人時,遲徊月老老實實但下意識隱藏了一下事實:我們沒去溪川。

蔣明:???

遲徊月實話實話:在雅城。

蔣明:你怎麽突然跑雅城去了?不過聽說雅城也是四季如春,冬暖夏涼,素有鮮花之城的美譽,怎麽樣?有沒有言過其實?不然你給我拍張照片!

文字的生命力躍然而出。

遲徊月啞然失笑,起身對著陽臺拍了幾張,心念一動又對著長勢茁壯的藍雪花重點拍了幾張。

蔣明:很好。

遲徊月突然覺得有點怪怪的,想了想又歸納為一向不正經的朋友突然的正經所帶來的違和感。

他和66在外面轉了四個小時,下午並不著急出去,而是和系統組團打起了游戲。

一直到七點鐘,餓倒是不餓,但雅城夜景花市堪稱一絕,既然來游玩當然不能錯過,他簡單收拾一下背包,開門想要下去。

剛進走廊他就註意到奇怪之處,太安靜了。

要知道現在可是寒假,是全家出游的好時候,雅城又是國內首屈一指的5A景區,這家民宿交通便利,環境優美,並不缺客人,就算所有旅客都出去玩也不可能靜到仿佛落針可聞。

遲徊月心裏奇怪,樓梯走了一半,謹慎讓他停下腳步,為了營造視野的空曠舒適,通往二樓的樓梯都對著滿院子的花草。燈火通明,他很容易看到門前的一幕,民宿的老板是一對年輕夫妻,此時夫妻倆有些緊張的時不時低頭看看時間,時不時往門外看一眼。

只是這樣也就算了,他身邊還有幾個人看上去就斯文得體,看上去像律師、老師這類人群,遲徊月忍不住猜測:“這些人不會是來討債的吧?”

半開半掩的大門突然被人推開,一個年輕男人大步流星走了進來,他身高腿長,凜然卓風,目光一掃,精準地落到遲徊月身上。

黑沈沈的鳳眼異光浮動,壓著毀天滅地的怒火,氣勢太強,大步過來時像一只絕不允許獵物逃跑的猛虎。

遲徊月心臟仿佛被人抓緊了,第一時間竟然是呆住了。

像是明白他的茫然要讓他死個明白,聶應時垂在身側的手擡起,浮誇的二次元手機殼,那是蔣明的手機。

866瑟瑟發抖:“主角這是來找你討情債嗎?”

遲徊月終於反應過來,扭頭就跑:“你還不如說是尋仇!”

他下意識往樓上房間跑,跑了一半又覺得回房不靠譜,聶應時這個表現怕不是連他房間號都知道了,他又急又怕,額頭冷汗都要下來了,下意識求助866:“現在有沒有逃跑路線?”

866也被這恍若大逃殺的場景嚇到了,它慌裏慌張跟著數據分析起最佳路線,然而民宿二樓能有什麽其他出口:“要不回房間?咱們從後窗往下跳?後窗正好是一條街道,咱們能直接打車跑路!”

遲徊月一想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主意,他抖著手打開房門,在即將關上房門那刻一只手先探了進來,那只手白凈修長,骨節分明,左手中指一枚銀戒熠熠生輝。

來人似乎完全不在意會不會被傷到,但遲徊月卻做不到視若無睹,他忙撐了下門棱,聶應時乘此機會,側身進來。

門被反鎖,遲徊月不禁噔噔噔往後退,警惕地望著他接下來的動作。

聶應時看到他這一套動作,原本軟了幾分的心臟驟然翻騰起更強烈的怒意,他怒極反笑,低沈的聲線冷得厲害:“跑什麽?”

一米九以上的身高,格外有壓迫性,他近一步,遲徊月就退一步,到最後幾乎退無可退,整個人籠罩在聶應時的身影裏。

遲徊月緊張害怕但還敢說:“我們已經分手了。”

聶應時不願意將那些暴戾的情緒展現在少年面前,他整個人繃得很緊,情緒瀕臨到極點,像是一觸即發的火山:“我沒同意。”

事已至此連害怕都開始多餘,遲徊月於是更敢了:“那你要不要同意一下?”

飄在半空的866早早就因為這火山噴發前的恐怖氣氛而縮回了意識海,聽到這話它抖啊抖的勸:“宿主你不要這麽直接,可以委婉一下。”

聶應時眼神驟變,但像是想到什麽又強壓下這份怒火,極致的隱忍讓胸口在劇烈起伏,有那麽一瞬間,遲徊月甚至擔心他會氣暈過去:“我對你從來沒有玩玩的意思,只要你願意我們立刻結婚,我名下的房產、股票、基金都將屬於你。”

遲徊月凝視著他的雙眼時從中看到一點藏著的、極深的渴求,但好不容易走到現在,不能前功盡棄。

原本驟然見到聶應時的緊張恐懼在對話中消弭許多,遲徊月覺得抱歉:“對不起。”

聶應時不是好打發的人,但少年簡簡單單三個字就讓他胸腔積壓的、足以焚天煮海的怒火消散了大半,他想說沒關系,是他忽視了一些問題以至於變成如今的局面。

然後聽到少年歉疚的但堅定決然的:“我應該當面對你說的。”

有什麽在錚錚作響。

聶應時已經不想再聽了,俊美無鑄的面容顯現出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唯有那雙黑沈的鳳眼,仿佛燃著兩簇幽暗的火,焰焰熾熾著濃烈的戾氣。

他伸手抓住少年的手腕,漂亮的腕骨就在他的掌心。還有什麽比這更令人安心?

遲徊月:???

他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扣住手腕帶到身後的床榻上。

沒分手時親親抱抱也就算了,提了分手還這樣就過分了。遲徊月掙紮的厲害,聶應時幹脆用兩只手緊緊將他的雙手按在床上。他占著兩只手,便俯身,用牙咬住遲徊月的外套拉鏈,以牙齒、以唇舌銜開外套。

比從前所有親吻時更濃烈可怖的氣氛,866又開始若隱若現了,遲徊月冒出因緊張不安和用力掙紮的冷汗,烏黑的發絲濕漉漉的貼在雪白的臉頰。

他本來就是不愛運動的宅男,體力完全無法和聶應時相提並論,直到兩只手被按進一只掌心,聶應時騰出一只手,然後遲徊月聽見很輕的一聲金屬碰撞聲,對方單手抽開了皮帶。

聶應時跨坐在他身上,鳳眼低垂,仿佛虹虹刀光沈積在眼底,亮的驚人,懸掛的月亮和庭院的燈光勾勒出寬肩窄腰的好身材。

他能感受到少年微微顫抖的手掌,那雙總是沈靜明澈的眼睛溢滿惶然驚恐,像是被逼到絕境的小鹿,可憐又可愛。

濕漉漉的發絲沾在臉頰,肌膚仿佛月中聚雪,他愛憐地伸出指尖撩撥開烏黑發絲,摩挲著掌心肌膚,他聲音低啞:“不要怕。”

866倔強地亮了亮,還是隱了下去,聶應時俯下身去吻少年的眉眼,反覆啄吻他春山似的眉,像蝴蝶顫抖的眼睫,薄唇輾轉著親吻白凈的耳垂,燎燎情/欲激得他整個人都在喘,聲音低的幾乎聽不到:“……”在這句話後,聶應時低笑著問:“懂不懂?要不要我教你?”

因為力量太過懸殊無法掙脫已經想好怎麽死了,反正他是不可能接受……的遲徊月楞住了。

他呆呆想這是什麽回事?這對嗎?這不對啊。

他想的認真,聶應時在他頸側吻得認真,恰在此時,房門突然被人咣咣咣砸響了,熟悉的場景、熟悉的聲音:“快點開門啊!咱們有話好好說!”

遲徊月:……

聶應時:……

兩個人都頓住了,等雙方情緒穩定下來,遲徊月後知後覺對這幅姿勢感到羞恥,他伸手去推聶應時已經完全赤裸、精壯漂亮的胸口:“你出去看看。”

聶應時瞇了瞇鳳眼:“我出去?你想去哪?”

遲徊月嘆了口氣,許諾道:“我哪都不去。”這種情況他能去哪?遲徊月懷疑就算真跳窗跑路,街道也有人守著。

聶應時呵了一聲,眼裏寫滿了不信,從前他說什麽對方都不會懷疑,可是想到自己的前科,他也沒法辯白,想了想問:“需要綁住我嗎?”

聶應時定定看著他,忽然一笑,意味深長道:“現在還沒這個必要。”

對著少年聶應時還能維持著幾分風度,但其他人他可完全沒掩藏,肖寧也被他的狀態嚇了一跳。

襯衫隨意扣了幾個,露出大片飽滿胸肌,西裝褲的皮帶直接不翼而飛,薄唇顏色格外風流暧昧。

肖寧一驚:“你……”

他痛苦至極般地一拍額頭:“哥,強制愛那是小說裏的東西,現實可不興啊,喜歡一個人就好好對人家,別做過分的事。”他還想說別人要是真沒意思就算了唄,強扭的瓜不甜,但沒敢說,話轉了轉,勸道:“變成恨怎麽辦?”

聶應時扯出一抹近乎殘忍冷酷的微笑,全然不放在心上:“那又如何?”只要能把人留在身邊,什麽樣的形式重要嗎?

肖寧一針見血:“可你想要的是愛。”

聶應時忽然頓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