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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坊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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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坊問話

宅院並未荒廢,只是灰塵和野草遍地,收拾起來要費些時間。

崔綰替蕭以珩尋了一處之前無人居住的房間,讓雪香去收拾,而她獨自去收拾自己之前居住的臥房。

拿著帕子擦拭各處灰塵時,陰沈沈的天空中不出意外地飄起了細雨,漸漸的,雨聲越來越大,已有瓢潑之勢。

崔綰直起腰,望著雨中的某個地方,眉頭微蹙。

才回到家裏,便有臟東西找上門來了。

她輕嘆一口氣,想起華燁的話,還是打算不再輕易出手。

否則,這只會加快她的死亡。

雨下得大,天黑得也快。

崔綰從庫房中找出蠟燭,將廊下各處點燃燭火。

眼看已到晚膳時候,崔綰在想該去哪家食肆。

正在此時,蕭以珩撐著傘從門外進來,手裏提著一個食盒。

崔綰放下手中的火折子,往蕭以珩那邊去。

“蕭大人,這是?”

“晚膳。”

崔綰微微點頭,接過蕭以珩遞給她的食盒,“蕭大人想得周到。”

蕭以珩收起油紙傘,跟著崔綰往裏走,並未好奇地四處打量。

因為,他上一次來到岐山鎮,已翻墻進來看過。

宅中並無任何特別之處,就連尋常宅邸會有的密室暗道,崔宅都不曾有。

如此可以看出,崔氏夫婦或許真如鎮上百姓所言,是個十成十的大善人。

如此,才能做到身正不怕影子斜,連遇險的可能都未曾設想過。

蕭以珩的目光不自覺落在崔綰纏著紗布的脖頸上,如此看來,自己是要收回之前對她說的那番話了。

走到膳廳,雪香還在擦拭桌椅。

崔綰叫了她一聲,“雪香,先過來用膳吧。”

雪香一聽,受寵若驚道:“我如何能與家主和崔小姐同桌用膳?萬萬不可!”

“這會兒還在下雨,且看這雨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停。宅中是有米面糧油,但都已經壞了。你去哪兒用晚膳呢?”一邊說著,崔綰一邊將食盒打開,“快來坐下吧。”

雪香站著沒動,而是看向家主。

蕭以珩微微點頭,表示無礙。

一碟一碟精致的菜肴從食盒裏端出來,崔綰發現這是宴客樓的佳肴。

而且,全都是招牌菜。

如此,她便可以放心吃了,不用擔心蕭以珩會以此來試探她。

不過回過頭來想,反正蕭以珩已然察覺,又何必遮掩?

崔綰坐下,雪香給她倒了杯水。

飯桌上很安靜,只聽見嘩啦啦的雨聲。

崔綰咀嚼著嘴裏的食物,這菜式分明都是她以前愛吃的,如今吃起來,卻不知是何滋味。

“蕭大人方才去哪兒了?”

“隨處轉轉。”蕭以珩見她心緒不佳的樣子,問:“這菜不合崔小姐口味?”

“沒有。”崔綰覺得他是故意這麽問的,“連日趕路,有些疲憊。”

“既如此,這些時日,崔小姐好好休息。”

崔綰用眼角的餘光掃他一眼,既然回到岐山鎮,崔綰也沒跟他客氣,“好。不過,若是蕭大人在查案時有什麽難處,定要與我說。我在岐山鎮這麽多年,任何人或事,都比蕭大人熟悉。”

蕭以珩沈默片刻,“若是崔小姐願意幫忙,那當然好。只不過這兩日,崔小姐還是好好休息吧。”

聽他這麽說,崔綰猜測蕭以珩是要去查線索。

而這線索,是不能讓她知曉的。

“好。”崔綰應聲。

“岐山鎮中,崔小姐可還有親朋好友?”

崔綰點頭,“自然是有。”

從小在岐山鎮長大,好友自然是有。只是,比不過她與蕭憐玉的情誼。

“可否告知姓名?”

崔綰疑惑皺眉,卻還是開口道:“康家兄妹,康玨康蕓。康伯伯與我父親交好,幼時常常帶我去康宅玩耍。所以我與康家兄妹,算是一起長大的情誼。”

蕭以珩點頭,未言語。

“憐玉也認識他們。”崔綰補充一句。

“是,之前聽阿姐提起過。”之前在問關於崔綰的事情時,從阿姐口中聽到過康家兄妹的名字。

既然他知道,又為何問她?

崔綰放下筷子,滿臉不解,“蕭大人在審問我?”

“並非審問,只是了解情況罷了。”蕭以珩一臉坦蕩。

一旁的雪香見氣氛不對,連忙放下碗筷下了桌。

崔綰看著蕭以珩,面上盡量保持平和,但語氣不好,“現在在岐山鎮,不是京城,還請蕭大人收起那副高高在上,看誰都像罪犯的嘴臉。”

話音落下很久,蕭以珩都未曾接話,只是靜靜地盯著她。

他的雙眼被身後的雨幕襯得格外幽暗,幽暗且淩厲,淩厲中還有一絲冰冷,讓人心裏不舒服。

崔綰移開視線,沒來由的有些心虛,嘴上卻還是不肯服輸,像是抱怨道:“我說得不對?”

“呵!”蕭以珩笑了一聲,答道:“是崔小姐太多疑了。”

這是什麽話?

居然說她多疑?

崔綰咬了咬牙,若不是有求於他,崔綰定然不會給他這個面子,一定會再懟回去。

可眼下,她只能忍著,“是,是我多疑了。”

蕭以珩掃了她一眼,眼底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一閃而過。

許是因為回到了從小長大的地方,這一晚,崔綰睡得格外安穩。

第二日醒來後,精神也格外好,完全不見連日趕路的疲乏。

蕭以珩一大早便不見了蹤影,崔綰並未在意,而是和雪香一同用過早膳後出了門。

今日還是在下雨,街道上,人不多。

崔綰打算先去染坊看看,於是步行前往。

染坊離著崔宅不算遠,約莫小半個時辰,她便到了。

站在染坊門前,崔綰有些惆悵,猶豫過後,還是擡腳進去了。

在廊下忙碌的兩個夥計在見到崔綰之後,有些驚訝,反應過來後,趕忙放下手上的活,叫了她一聲 “小姐”。

聽到動靜的石管事連忙從屋裏走出來,在見到來人是崔綰,那是又驚又喜,驚呼一聲道:“哎呀!小姐!”

“石伯。”崔綰收起傘,走到廊下。

滿臉驚喜的石管事走到崔綰面前,將她上下打量一番,見她消瘦許多,頓時熱淚盈眶,“小姐去外頭是受了什麽苦?怎麽瘦了這麽多?老爺夫人要是見到怕是要傷心……”說著,他擡手擦淚。

石管事是看著崔綰長大的,也是和她父親母親一 路走來,用心經營著這家染坊。

對於崔綰而言,石管事不僅僅是一個染坊管事,更是他的家人長輩。

父親母親也正是因為信任他,才將染坊裏大大小小的事務都交給他打理。

“石伯,石管事!”崔綰勉強露出一個笑容,好讓自己看起來沒有大礙,“我沒事,你好好看看我,我這不是好著呢!”

石管事擦幹眼淚,心疼不已,“小姐肯定是受苦了!京城路途遙遠,你一個姑娘家,定是會有許多難處!要是我當時跟著小姐去……哎呀!小姐!你這是怎麽傷的?”談話間,石管事突然看見她脖子上的紗布。

“小傷,已經大好了。”崔綰擡手撫向脖子上的紗布,“只是疤痕醜陋,不便讓人瞧見。”

聞言,石管事作勢又要擦淚,嘆道:“這是造的什麽孽啊!好好的一個小姐,出去一趟京城,不僅瘦得皮包骨頭,還受了傷……”

崔綰苦笑著,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接話。

石管事一向便是如此,許是因為從小看著她長大的緣故,待她比親閨女還要親。

當日離開岐山鎮時,石管事是說要陪她一起去的,但崔綰以染坊無人照看為由拒絕了。

石管事年過六旬,如何能跋山涉水?

“小姐此次回來,可是因為找到兇手了?”

崔綰搖頭,“此次回到岐山鎮,大理寺少卿與我一同前來,便是為了調查此事。”

石管事點點頭,問道:“小姐何時回來的?”

“昨日午後。”崔綰掃視一圈染坊內,見一切都還是那麽的井井有條,便放心了,“染坊交給石伯打理,我沒有後顧之憂。今日過來,主要是想看看您。”

此話一出,石管事淚眼婆娑地看著崔綰,“老爺夫人要是看到小姐為追查兇手勞累奔波,恐怕也會很是心疼啊!”

“不累的。”細雨乘風鉆入廊下,崔綰扶著石管事去一旁坐下,“您一個人照看染坊,您才累呢!我才要謝謝您!”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石管事擺擺手,“小姐這次回來,還走嗎 ?”

崔綰哀愁地點頭道:“恐怕還是要走的,兇手還未捉拿歸案,我豈能不再追究?不抓到兇手,我誓不罷休。”

“小姐辛苦。”

崔綰沈默一會兒,隨後問:“石伯,我父母遇害當晚,染坊中可有異樣?”

“當夜,染坊中無人值守。”石伯認真回憶起來,“第二日我到染坊時,才知曉老爺夫人遇害。現在想來,當日染坊中並未有任何異樣。”

的確沒有異樣,這是崔綰早已得到的答案。

“小姐?”石管事叫了她一聲。

崔綰拉回思緒,“石伯,自從那一日後,染坊中有何異樣?或人,或物。”

石伯思考片刻,篤定地搖頭道:“夥計們或多或少都有些傷感,那是在所難免的嘛!有時候會提起老爺夫人兩句,別的倒也沒什麽了。”

毫無線索可言。

一絲異樣都沒有。

崔綰無從查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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