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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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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貓少女

“崔小姐。”

聽見門外傳來聲響,崔綰迅速將衣服整理好,隨後應了一聲:“何事?”

“奴婢為您準備了膳食。”

崔綰起身去開了門,門外是一個眼生的婢女。

婢女提著食盒向崔綰行禮,不緊不慢地說道:“奴婢雪香,是家主讓奴婢過來伺候的。”

崔綰點點頭,“進來吧。”

這幾日奔波勞累,崔綰幾乎是沒吃上一口熱乎的飯菜,現下早已過了午時,她是餓得前胸貼後背了,聞著食盒裏散發出來的香氣,她迅速轉身在桌子邊坐下。

雪香將飯菜從食盒中一一端出來,隨後畢恭畢敬地遞給她筷子,“崔小姐慢用。”

崔綰接過筷子,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只蝦放進嘴裏,咀嚼兩口,卻沒嘗出來是什麽味道。她疑惑地看了眼雪香,隨後喝了一口雪香盛出來的三鮮湯。

奇怪得很,還是沒嘗出來味道。

雪香見她皺眉,擔憂地問道:“崔小姐,可是這膳食不合您的胃口?”

崔綰放下碗筷,遲疑地搖搖頭,“蕭宅的飯菜是一向都做得很清淡嗎?”

“清淡?”雪香掃了眼桌上的食物,“您是覺得這一道胡椒醋鮮蝦的味道有何異常嗎?”

“沒有異常,而是……”而是她嘗不出食物的味道了,酸甜苦辣,她居然一絲都嘗不出,嘴裏的食物味如嚼蠟。

怎麽會突然這樣?

雖然先前明智道長跟她說過,被“共歲”寄生之後,五感會逐漸散失,但是怎麽會才過了短短一個月而已,她便突然失去了味覺?

這些天她沒吃過什麽有滋有味的東西,具體是哪一日失去味覺,她也不知。

“崔小姐?”雪香見她沈默不語,喚了她一聲,“是否需要奴婢重新為您準備膳食?”

“不必。”崔綰擺擺手,看著面前的美味佳肴,一下子沒了胃口,“你先出去吧,有事我再叫你。”

“是。”雪香行禮出去。

味覺驟然散失,崔綰縱然是心急如焚也沒用,眼下沒有恢覆的方法,只能聽天由命。

崔綰獨自坐在房中等待了許久,她在等著蕭憐玉回來,畢竟初次登門,她一個外人並不好在宅中四處走動,若是蕭憐玉回來,她便能借故在宅中四處轉轉。

京城暗藏洶湧的事情太多,她首先便是要摸清楚蕭宅。

就好比,初次見面的蕭以珩為何跟蕭憐玉口中描述的蕭以珩不一樣?

按照之前蕭憐玉與她閑聊時提起,蕭以珩與她並非一母所生,蕭以珩的生母是蕭父娶的繼室,而蕭憐玉的生母在她出生後不久便因病去世,她遠在岐山鎮的外祖母一家由於心疼年幼的蕭憐玉,於是把她接了過去。

蕭憐玉因此在岐山鎮住了好些年,近幾年才回到京城。

回到京城後,蕭憐玉每隔半月便會跟崔綰互通書信,信中倒是透露出她這個弟弟是何種人物。

蕭以珩年紀輕輕手腕了得,進入大理寺不過短短兩年,便拿到了少卿腰牌。蕭父生前在大理寺苦熬了數十年才到這個位置。蕭以珩上任之後,接連破獲城中數起懸案,不僅頭腦聰慧,而且武藝高強。

想到這裏,崔綰將方才見到的蕭以珩和信中的人物仔細比對,似乎不大一樣?

蕭憐玉從未向她提及蕭以珩身子孱弱。

方才見到他那副摸樣,像是病了很長日子?

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看來,得好好打探一番。

不知不覺間,天色漸漸暗了,雨滴也落得急了些。

伴隨著急促的滴答聲,崔綰隱約聽見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從門外傳來的。

崔綰遲疑地推開門,赤紅的雙瞳掃視一圈四周,透過雨幕,她遠遠地瞧見一只黑貓蹲在廊下,正在用鮮紅的舌頭舔著身上被雨水打濕的黑色毛發。

黑貓聽見響動,用那一雙綠色的雙瞳看向她,眼中滿是警惕,隨後迅速躍上墻頭,消失不見了。

望著院墻,崔綰遲疑地正欲擡腳,突然一抹暖黃色的身影闖入視線。

“阿綰!”

崔綰聞聲,定睛一看,面上立刻露出笑容,“憐玉!”

從相府回來的蕭憐玉下了馬車後便立刻往清夢軒趕來,大雨濺濕裙擺,她不管不顧,只想立馬見到多年未見的閨中密友。

崔綰迎上去,滿心歡喜,現下,她才是真正看到了一線希望。

蕭憐玉拉著她的胳膊,將她仔仔細細地上下打量一番,瞧見她脖子上纏繞的紗布時,眉頭微蹙,擔憂地詢問道:“這是怎麽回事?來時路上傷的?嚴重嗎?可叫大夫來看過?”

“沒事的。”崔綰笑笑,眼底卻掠過一絲憂傷,緊接著話鋒一轉,“憐玉,我本不想來打擾你,但是……但是眼下我已走投無路……”說著,她的眼圈微微泛紅。

蕭憐玉與她一同長大,早就將她視為親姐妹。在岐山鎮時,便與她無話不說,關系十分要好。自從回到京城,因離開京城多年,她與那些官宦人家的小姐其實說不上兩句話,平日裏交往也是客氣應對,不敢推心置腹。現在見到崔綰,她才像是見到家人一般。

“你這說的是什麽話?”蕭憐玉見她似是要落淚,連忙開口安慰道:“你我之間談什麽打擾?崔伯伯和崔伯母是看著我長大的,我與你猶如親姐妹。如今你家裏遭此劫難,我當然要幫你徹查此事。無論兇手是人是鬼,我都會幫你查個水落石出!”

寒風迎面吹來,吹得崔綰眼眶紅紅,聽了蕭憐玉這番話,她點點頭,“憐玉,謝謝你。”

蕭憐玉輕輕拍了拍她的肩,拉著她進屋,“去屋裏吧,外頭風大。”

關上門,崔綰倒給她一杯熱茶。

不知是錯覺還是怎麽,崔綰隱約覺得在見到蕭憐玉之後,脖子上的傷痕在隱隱作痛。這痛覺很微妙,之前都不曾有過。並且,崔綰在蕭憐玉的身上聞到了一絲微弱且不同尋常的氣息。方才只顧著再見蕭憐玉時的欣喜,未曾察覺到。

“憐玉。”崔綰在凳子上坐下,想起在偏廳時小廝說的那件事,“你今日在相府,是不是遇見了什麽怪事?”

“你聽說了?”蕭憐玉飲下一口熱茶,放下杯子。

崔綰點頭,“小廝來稟時,我在蕭大人旁邊。”

“說起這事,還真是奇怪。”蕭憐玉回憶起宴席上發生的事情,不緊不慢地說道:“事發時,我親眼瞧見姚二小姐不過是飲下一杯酒水而已,眨眼間,她便變得神情可怖,舉止怪異,竟然還徒手撈起池中游魚吞下……吞下之後,還發出猶如野獸般的嘶吼,在場所有人都被嚇到了……”

崔綰未曾見到這副景象,但是聽蕭憐玉這麽一說,確實可怖,猶豫著問:“她是被……被惡鬼附身?”

蕭憐玉重重點頭,“阿綰,我不瞞你說,近日京城裏頭,不太平。”

“此話怎講?”

說到這裏,蕭憐玉哀愁地嘆了口氣,左手食指一下一下地摩挲著杯沿,“阿弟近些時日在大理寺辦案時,也遇到了些詭異之事。先是京郊河邊出現的無頭屍,再是城西屠戶家的水井一夜之間幹涸。種種怪事,是尋常人無法辦到的。要說案件詳情,我也不知。阿弟這幾日也突然病倒了,不知……不知是不是遇上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難道是和鬼怪有關?”

“不好說。”蕭憐玉搖搖頭,“阿弟確實請來大夫看過,但大夫只說染上風寒,別的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難怪親眼見到的蕭以珩與信中提到的蕭以珩不一樣,原來是遇見了這事?

見崔綰眉頭緊鎖,蕭憐玉安慰道:“阿綰,不要緊的,你且在宅中安心住下,岐山鎮的事情,我會讓阿弟去查。”

“可……可蕭大人還病著……”

“不打緊的,阿弟他一向身體康健,只是這次……這次有些意外罷了。”蕭憐玉頓了頓,隨後繼續說道:“大夫說他的身體無大礙,你不用擔心。”

話雖如此,但眼下蕭以珩病著,崔綰也不好在查兇這件事情上指望從大理寺得到什麽突破性的線索。她點點頭道:“蕭大人事務繁忙,岐山鎮的事情並不急在一時。”

“阿綰,想必你這幾日定是勞累,今日早些歇息。”說著,蕭憐玉起身,“你就在京城安心待著,不要胡思亂想。若是有什麽事,定要告訴我。”

崔綰點頭,“好。”

入夜之後,雨未歇。

崔綰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無論如何都睡不著覺。脖子上的傷痕在隱隱作痛,並且這痛覺愈發強烈,就好像這傷痕裏有什麽東西在撕咬,企圖將這傷痕撕裂開來。

她擡手摸了摸紗布下的傷痕,傷痕除了有些疼痛之外,再無異樣。

為何會突然疼痛難忍?

正在她百思不得其解時,外頭嘈雜的雨聲中,好像有誰在呼喊她的名字。

這聲音有些耳熟,像是在哪裏聽到過?

崔綰掀開被子下床,拿了件鬥篷披上,擡腳走到門邊時,開門的動作有些遲疑。

這個聲音,讓她不禁想起今日在廊下看到的那只黑貓。

那貓有些古怪。

推開門,迎面刮來一陣寒風,混合著細雨,打濕她的裙擺。

“喵~”

突然傳來貓叫聲,崔綰循聲望去,果不其然,是今日見到的那只黑貓。

黑貓眨著炯炯有神的碧綠色的大眼睛盯著她,崔綰被盯得心裏不太舒服,赤紅的雙瞳掃視一圈漆黑的雨夜。

一道驚雷落下,閃電映出坐在墻頭上撐著紅傘的那位少女。

崔綰嚇了一跳,不由得後退半步。

少女轉過頭,沖她狡黠一笑,“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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