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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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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蠶

和養蠶人

決定的事, 就要義無反顧地去做。

三人一狗決定從桑樹林裏穿過,朝著林中走去。預感裏面或許會有危險,姜浮和白飛光已經做好了戰鬥的準備。反倒是王珰, 用姜浮的話來說總是一副弱不禁風孬種的樣子……

王珰:“我只是個普普通通的中年人。”

姜浮:“你只是個普普通通助紂為虐違法亂紀的中年男性。”

王珰:“把一個罐子從這裏搬運到那裏違法嗎?”

謔,還讓他狡辯上了,但姜浮是什麽人, 立馬抓住了王珰的問題所在:“那魂罐是文物。”

王珰:“……”

姜浮化身正義群眾:“我要舉報你,倒賣文物!”

守山在旁邊助陣:“汪汪汪。”

王珰:“…………”他就知道自己的地位在這條狗後面。

聽著二人拌著嘴,白飛光忽地開口:“當心點, 要進林子了。”

姜浮息聲, 將註意力放到了周圍, 他們進入林子以後,周圍的環境一下子變得不太一樣。腳下原本的積雪不見了,變成了松軟的泥土,泥土上長著綠油油的嫩草和五顏六色的野花, 草甸上則是一棵棵枝繁葉茂的桑樹。

四周都是白雪皚皚的寒冬,唯有這一處,被春意眷顧。

三人小心翼翼地往深處走。

“之前這裏是旱季的時候是一片石灘, 雨季到了就是河道……”姜浮憑借著記憶, 回憶著,“奇了怪, 現在怎麽變成桑林了。”

白飛光皺著眉頭。

王珰的手還是那麽賤,趁著姜浮和白飛光沒註意,伸手就摘下了一片桑葉, 結果摘下來臉色就變了, 道:“這、這什麽東西?”

只見桑葉的斷口處, 居然像有生命似的, 正在劇烈地蠕動。

“是蟲子嗎?”

“不是。”姜浮接過桑葉,立馬意識到這是什麽,“是那種可以擬態的絲線。”她說完這話,神情登時凝重,環顧四周,“我們周圍的桑樹,都是那種絲線織成的?”

白飛光拔刀,漆黑的爪刀輕而易舉地劃破了樹幹的皮,露出裏面的結構。果不其然,和桑葉一樣,裏面全是蠕動的絲線。

姜浮:“快走。”這些絲線的外表呈現三棱狀,非常鋒利,他們深處其中,一旦絲線發起攻擊,可能他們會立馬喪命,“得快點離開這兒。”

三人加快腳步。

這片桑葉林占地面積頗廣,這裏的路並不難走,以姜浮的腳程大概一個多小時就能出去,奈何帶了個王珰拖後腿,但就算加上王珰,兩個小時怎麽著也能走出去了。

“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走到一半,王珰突然開口。

姜浮當然聽到了,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一種奇怪的響動。窸窸窣窣,十分密集,似乎在哪裏聽到過。在記憶裏搜尋了片刻,終於在角落裏找到了來源——她曾經在丁曼汀的屋子裏聽過,姜浮道:“是蠶吃桑葉的聲音。”

“蠶吃桑葉?”白飛光說,“什麽蠶能吃這種桑葉。”

姜浮:“胃口真好……”她說完這話,就感覺那種窸窸窣窣的聲音離他們更近了,而且好像就在不遠處。

“走快點吧。”姜浮生出了一種很不好的感覺,這種感覺從一開始進入這裏就在不斷地湧現,如今愈發強烈。

“這是什麽?”白飛光突然在地面上發現了什麽,他彎腰,撿起了一把舊木梳,“梳子?”

陸陸續續的,地面上開始出現了一些人類的生活用品,似乎是無意之中遺留在這裏的。

看著這些人類使用的物件,姜浮不妙的感覺在此時到達巔峰,她往前走的腳步突然頓住,還未開口,身後的王珰跟只被嚇到的貓似的炸了毛,幾乎是在尖叫:“人,有人!”

人?哪裏來的人?

姜浮還沒來得及發問,王珰就已經轉身往後跑了,被白飛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領子,硬生生地拽了回來:“瘋了,你要去哪兒?”

“不能走前面!!”王珰渾身發抖,“前面有人!”

桑林太密了,遮住了光,在白日裏也顯得如此陰暗。但姜浮的夜視能力很好,所以並不會被光線影響。她擡眸往前看,很快看到了王珰口中的人。

一個人形的物體,掛在樹杈上,她仔細看了看,確定那不是人,更像是人形的紙片。沒有人的身體會這麽扁平,幾乎看不出任何厚度,。

“你看錯了。”姜浮說,“是人形的紙片。”

王珰:“不不不,我看見他動了。”

“風吹的吧。”姜浮說,“你確定要一個人回去?”

說到一個人,王珰終於從驚慌的狀態裏緩了過來,戰戰兢兢:“真不是人啊?”

姜浮肯定道:“不是人,人沒那麽扁。”

說完這話,想起個笑話,忍不住笑了。

王珰被姜浮笑得毛骨悚然:“姐,你笑啥?”

姜浮:“哦,想起個笑話,走,邊走邊和你說。”

對於姜浮這種在這樣的環境裏還能想起笑話的能力,王珰表現出了十二分的敬佩,其實他也不是很想聽姜浮口中的“笑話”,但氣氛到這兒了,對冷笑話愛的深沈的姜浮堅持要說完。

“就是一個小孩,家裏養的雞不小心被車蹍死了,司機下車問,這是不是你家的雞,小孩說,不是,我家的雞沒這麽扁。”

“哈哈哈哈哈哈。”

“你怎麽不笑,不好笑嗎?”

王珰沒笑,他實在是沒覺得哪裏好笑,也實在是笑不出來。

白飛光倒是笑了,不是給姜浮面子的強顏歡笑,他是真覺得這笑話挺好笑的。

於是就成了王珰臉色慘白,姜浮和白飛光在旁邊喜笑顏開的詭異畫面。

王珰臉色鐵青的看著兩人笑,他從來沒有這麽覺得這兩人如此般配……

那東西這遠遠看著挺嚇人的,走近了還好,掛在樹杈上的還真不是人,而是人形的單薄紙片。說是紙片吧,材質也不像紙,更像接近人類皮膚質地……

“還好不是人。”王珰感嘆。

白飛光伸手在那東西上輕輕的捏了捏,笑容微微頓住,逐漸變淡。

姜浮察覺他表情的變化:“怎麽了?”

白飛光:“沒事。”

姜浮根本不信:“你這表情不像沒事的樣子。”

白飛光:“先走吧,盡快出去。”剛剛遠遠地看著像紙,湊近以後才發現這東西和紙沒什麽關系,倒像是從人身上褪下來的皮膚。他在緬甸的時候就見過不少這種人皮制品,並且樣樣價值昂貴。

姜浮:“說唄,我又不怕。”

白飛光:“是人皮。”

王珰:“啊啊啊啊,你們別說了,別說了,我不聽我不聽。”

姜浮和白飛光同時對他投去厭棄的眼神,連一直安安靜靜的守山都白了他一眼。

三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卻越走越覺得不對勁。

這種東西出現在樹杈上的頻率愈發頻繁,並且還產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它們不像剛開始那樣幹癟,逐漸變得圓潤,就好像血肉慢慢回到了他們的身上。

王珰又不動了,不是他不想動,而是他動不了,人在極度恐懼的時候,既不會逃跑也不會大叫,只會渾身戰栗,口中嗬嗬作響。

他指著身側的樹,一動不動,連話也說不出來。

不過不需要他說了,姜浮順著他手指向的方向,看到了讓他變成這副模樣的東西。

她看到了一只“蠶”。

一只正在啃食桑葉的蠶。

他們聽到的沙沙聲正是從蠶的口中傳來,可那並不是一只真正的蠶。

那是一個柔軟的“人類”,他像一只用血肉填滿,用人皮作為容器的袋子,沒有骨頭的支撐,軟乎乎地倚靠在樹上,嘴裏咀嚼著桑葉。

破碎的桑葉裏露出尖銳的棱刺,將他的嘴刺得滿口鮮血,他卻好像感覺不到似的,著迷似的咀嚼著。

這樣的“蠶”不止一條,幾乎掛滿了整個桑林,在意識到這沙沙聲到底意味著什麽後,一切都變得恐怖無比。

白飛光看著“蠶”,想起了何哀。

當時,他企圖勒死何哀時,就親手感受了一把近距離接觸這東西的觸感。如果說字典裏柔若無骨是誇讚身子柔軟輕盈,那麽此時此刻,柔若無骨放在這裏就成了另外一種含義——他們是真的沒骨頭。

何哀就是蠶。

蠶在這裏,那麽養蠶人呢。

白飛光打了個寒戰。

姜浮不知道白飛光在想什麽,她也不關心這些蠶到底是個什麽情況,她打定主意快些離開,於是看也不看四周,招呼著守山跟著自己,腳下的步子更快了。

“別管那麽多。”姜浮說,“先出去再說。”

白飛光十分佩服姜浮這種不為外物所擾的心態,他給了王珰肩膀一下:“走了。”

王珰雙腿發軟:“前、前面更多這種東西,還要走嗎?”

白飛光:“不走難不成回去?”

王珰:“回去也不是不行……”

白飛光:“目前看來佘不虞和何哀都是蠶,何哀死了,佘不虞可還活得好好的,你確定要回去?”

王珰:“不、不了。”

“不就繼續往前走。”白飛光說。

姜浮聽著二人的對話,卻突然伸手做了個停的手勢,她道:“等等,前面有人。”

是真的人,而不是掛在樹梢上的“蠶”。

而且不止一個——一群女人,出現在了姜浮的視野裏,她們身著白衣,頭披長發,手裏全都端著竹子編織的蠶匾,蠶匾裏滿是桑葉,而她們正像餵養蠶一樣,把桑葉一片片的遞到了“蠶”的嘴邊。

動作輕盈,仿若古時最溫柔的蠶婦。

顯然張賈當年在地喉嚨裏看到的,正是她們其中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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