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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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虔：“我被獵犬活活咬死，反而合了天道，本來可以像你一樣直接飛升。但我當時心有不甘，魂魄離體成了惡鬼，引來了天劫。”
就算是背了人命的大惡鬼，通常也不至於勞動天劫出手消滅，南虔的情況卻很特殊，成仙的同時也成了惡鬼，然而天道看中的是人，相當於他無意間違了約，所以會招來天劫。
最後南虔熬過了七道天雷，只不過被劈的是魂魄，所以飛升的也只有魂魄，人身留在原地，變成輻射源。
褚又時想通了來龍去脈，隱隱覺得哪裏有問題，但缺少關鍵信息，他怎麽絞盡腦汁也抓不住稍縱即逝的異樣，只好提著警惕心繼續跟南虔周旋：“所以我進入輻射區以後，代替的是您的角色嗎？”
南虔：“是。”
雲上獵場的故事是從南虔的視角展開的，但真實的歷史肯定比褚又時經歷的嚴酷許多，那時候的南虔沒有成仙，只是個十二三歲、飽受虐待的小孩子，找補給可能會和其他孩子打架，遇到獵犬也必死無疑。
褚又時垂下眼睫：“為什麽……”
南虔：“嗯？”
為什麽要跟他說這些？
這是南虔的飛升之地，他兜這麽大個圈子把褚又時弄過來，就為了追憶往昔嗎？褚又時謹慎地順著南虔的話迂回地繞：“為什麽會設計這樣的游戲，觀眾也是人啊。”
南虔覺得他的問題實在太天真了，臉上顯出一點近乎殘忍的微笑：“你看得見的地方，也沒有多平等吧，怎麽會這麽想。”
“我們這個品種叫‘磨牙棒’，一般培養獵犬的公司都會順帶養一些，捆綁賣給有錢人，用來訓練獵犬的捕食野性。”南虔慢慢走到褚又時身邊，腳尖幾乎要邁出半開放的空中平臺，毫無感情地盯著遠處，“磨牙棒不能太胖，最好獵犬對我們毫無進食興趣，這樣就不會影響營養師計算好的營養攝入。但也不能太弱小，如果餓到一步路都走不動，獵犬很容易抓到我們，就起不到訓練效果。”
“那些有錢人肯定沒拿我們當人看，只付得起大眾觀影臺票價的，在他們眼裏恐怕也不太算同類，就是一群無知而又瘋狂的金魚，隔著如夢似幻的屏幕，全息光效一打，場上是真人還是特效都不重要了。哪怕某一瞬間覺得可悲又可憐，過幾天也就忘光了。”
南虔輕輕擡腳跺了跺地板：“這裏是貴賓的私人觀影臺……這麽看是不是覺得除了高也沒什麽？如果你參與過他們的賭局，就不會這麽想了。”
褚又時：“賭誰家的狗能贏？那不都投自己家養的嗎。”
南虔輕輕搖頭：“怎麽可能。他們只開盤，不下場賭，私下裏會商量好誰家獵犬多露面，騙觀眾投註，然後刺激磨牙棒給其他獵犬送命。”
“你能想象那種感覺嗎？”南虔的聲音像是被風卷散了，“操控一切的感覺，只需要動動嘴皮子，就會有無數人為你的意願痛哭流涕。神仙傳播信仰不也是這樣，只要信徒相信你無所不能，就會心甘情願地奉獻和失去。”
褚又時難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怎麽有人能把割韭菜說的這麽清新脫俗。
南虔飛升後的五六百年間，是把以前沒機會讀的書都研讀了一遍嗎，怎麽從只會“啊啊”叫的小孩長成這伶牙俐齒的樣子了？
正當褚又時苦苦思索如何在反駁邪教學說的同時還不激怒南虔的時候，沈寂了半天的通訊頻道突然詐屍：“別聽他胡說。”
褚又時漏了一拍心跳，差點把一口氣松到了底——居然不是一焦慮就嘴碎的明塗，是明序！
南虔就在旁邊，褚又時堪堪忍住當場跳起來的沖動，只是呼吸略微沈重了幾分，手心裏滲出汗，好像閑聊的時候被班主任抓包了。
明序在處理夕真的芯片的時候很少參與聊天，現在突然出現，是芯片有結果了嗎？
還有，通訊頻道恢覆，天劫應該把南虔的人身應該已經被劈得外焦裏嫩了，輻射區已經解開了吧？
褚又時有一籮筐話想說，但是暫時按捺住了。明序能理解他不吱聲，自行把話接了下去：“你知道他是什麽時候飛升的嗎？”
褚又時楞了楞，他不清楚具體日子，反正南虔比他早飛升幾百年……等等，幾百年？
雲上城邦在南虔飛升之後就被荒廢了，為什麽隔了幾百年都不修繕？南虔的人身又是什麽時候成為輻射源的？還是說，在輻射源的問題上，南虔騙了他？
明序繼續自說自話道：“你應該想到了吧？南靈大仙出現的時間遠遠早於第一桶原能礦被挖掘出來的時間，那時候雲上城邦廢墟不可能成為輻射區。”
“前文明覆滅後，有人修改了遺留的歷史資料，把雲上城邦的存在時間人為挪動了一下，讓它順理成章地變成因輻射而荒廢的大型廢墟。實際上，裏面的輻射源是人工制成的。”
有能力篡改歷史，和南靈大仙有勾結，還能制造輻射源的，這跟報泛虹身份證號有什麽區別。
但是，明序說的是“前文明覆滅後”，泛虹有那麽大嗎？
褚又時一下子被說的有些混亂，但本能地知道現在應該穩住南虔，於是就著明序冷靜的敘述當背景音，若無其事地對南虔說：“恕我無法想象您描述的畫面。如果打算從沒有人權的磨牙棒逆襲成世界主宰，這條世界線恐怕只能讓您享受兩個月了。而且大天災不分神仙人畜，您就不怕徹底交代在這？”
明序：“哦，這也是我想問的。司命君的記載裏說，南靈大仙飛升之後依舊不忘初心，時常關照本世界線，反而加快了天道毀滅世界線的進度……這是一種新型報覆手段嗎？”
褚又時：“……”
他剛剛說他看了誰的記載？！
司命君之間記載不互通，有特殊情況需要調閱了才會去看，夕真留下的芯片存的是這個嗎？！
這確實是非常有用的信息，但也說明南虔的謀劃極其龐大，鋪墊了數百年，到現在才逐漸展露。
南虔像個不谙世事的和善老前輩，意味深長地點撥褚又時：“不用擔心，信仰是很奇怪的東西，有時候連我也會懷疑，這麽做真的能一步登天，實現我心中所願嗎。”
褚又時和明序都等著他詳說如何做，但南虔戛然而止，轉頭認真且嚴肅地問褚又時：“你要加入我們嗎？”
褚又時遲疑地問：“……幹什麽？”
“飛升。”南虔說，“司命君臨走前跟你說過吧，要離開這裏，只能等大天災，捱過去就飛升上神，不行就與眾生一起灰飛煙滅。我們也需要你飛升，最好或最壞的結果，都和你現在面臨的一樣。”
“意思是要等你飛升的時候順便撈點好處，”明序一針見血道，“哪有這麽好的事，你知道他是什麽意思嗎？”
“飛升又不是可以分享的事，”褚又時對明序說，也是對南虔說，“大天災倒是有難同當，但我也沒法替您承擔什麽啊。”
好巧不巧，劫雲散去的晴空忽然黑下來，毫無預兆地打了個響雷。
褚又時：“……”
這都要天打五雷轟了，南虔想了個什麽天怒人怨的招啊！
褚又時立馬婉拒：“還是算了，我自己尚且難保，幫不了別人。”
南虔被拒絕，笑意反而擴大了一些：“是嗎，青芙那小丫頭做的仿生人也得有難同當，你也無動於衷嗎？”
看褚又時陡然變色的表情，南虔見好就收，很惋惜地表示：“其實我覺得你是最好的人選，但來不及了，你不願意的話，我們也只好繼續用原計劃了。”
一時間，褚又時心跳如擂鼓，天邊的悶雷沒有要停的意思，反而愈演愈烈，仿佛在醞釀更大的風暴。
褚又時沒功夫想那麽多，問明序：“外面出什麽事了嗎？”
南虔好奇插嘴：“什麽時候聯系上的？沒告訴你泛虹的事嗎？”
褚又時聽了恨不得順著通訊爬到明序那頭，偏偏南虔人沒在頻道裏，卻跟身臨其境似的精準戳褚又時心窩子：“可能被泛虹絆住腳步了，先前那波天雷劫可以被我引到肉/身上，現在的天雷沖他們去，可沒地方消解。”
話音未落，褚又時倏然暴起，招呼也不打一聲，沖著南虔招呼上來，面露笑意的上仙動也沒動，卻在攻擊穿過身體的瞬間散成了一團煙。
原位留下了一具陌生屍體，被褚又時一手洞穿心臟，一片冰涼。
南虔是魂魄飛升，修煉之後不僅沒好好磨合魂魄和新軀殼，反而順勢練了一手金蟬脫殼，幾次三番的也不嫌無聊！
褚又時很懊惱地推開屍體，明序不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麽，還在風輕雲淡地遮掩：“還好吧，就是雷有點大。”
“天雷豈止有點大啊，還會追著人跑呢，”褚又時咬牙切齒地問，“你在哪？雷在劈誰？”
明序聽他語氣不對，意識到裝也沒用了，於是發了個坐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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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虔：“我被獵犬活活咬死，反而合了天道，本來可以像你一樣直接飛升。但我當時心有不甘，魂魄離體成了惡鬼，引來了天劫。”
就算是背了人命的大惡鬼，通常也不至於勞動天劫出手消滅，南虔的情況卻很特殊，成仙的同時也成了惡鬼，然而天道看中的是人，相當於他無意間違了約，所以會招來天劫。
最後南虔熬過了七道天雷，只不過被劈的是魂魄，所以飛升的也只有魂魄，人身留在原地，變成輻射源。
褚又時想通了來龍去脈，隱隱覺得哪裏有問題，但缺少關鍵信息，他怎麽絞盡腦汁也抓不住稍縱即逝的異樣，只好提著警惕心繼續跟南虔周旋：“所以我進入輻射區以後，代替的是您的角色嗎？”
南虔：“是。”
雲上獵場的故事是從南虔的視角展開的，但真實的歷史肯定比褚又時經歷的嚴酷許多，那時候的南虔沒有成仙，只是個十二三歲、飽受虐待的小孩子，找補給可能會和其他孩子打架，遇到獵犬也必死無疑。
褚又時垂下眼睫：“為什麽……”
南虔：“嗯？”
為什麽要跟他說這些？
這是南虔的飛升之地，他兜這麽大個圈子把褚又時弄過來，就為了追憶往昔嗎？褚又時謹慎地順著南虔的話迂回地繞：“為什麽會設計這樣的游戲，觀眾也是人啊。”
南虔覺得他的問題實在太天真了，臉上顯出一點近乎殘忍的微笑：“你看得見的地方，也沒有多平等吧，怎麽會這麽想。”
“我們這個品種叫‘磨牙棒’，一般培養獵犬的公司都會順帶養一些，捆綁賣給有錢人，用來訓練獵犬的捕食野性。”南虔慢慢走到褚又時身邊，腳尖幾乎要邁出半開放的空中平臺，毫無感情地盯著遠處，“磨牙棒不能太胖，最好獵犬對我們毫無進食興趣，這樣就不會影響營養師計算好的營養攝入。但也不能太弱小，如果餓到一步路都走不動，獵犬很容易抓到我們，就起不到訓練效果。”
“那些有錢人肯定沒拿我們當人看，只付得起大眾觀影臺票價的，在他們眼裏恐怕也不太算同類，就是一群無知而又瘋狂的金魚，隔著如夢似幻的屏幕，全息光效一打，場上是真人還是特效都不重要了。哪怕某一瞬間覺得可悲又可憐，過幾天也就忘光了。”
南虔輕輕擡腳跺了跺地板：“這裏是貴賓的私人觀影臺……這麽看是不是覺得除了高也沒什麽？如果你參與過他們的賭局，就不會這麽想了。”
褚又時：“賭誰家的狗能贏？那不都投自己家養的嗎。”
南虔輕輕搖頭：“怎麽可能。他們只開盤，不下場賭，私下裏會商量好誰家獵犬多露面，騙觀眾投註，然後刺激磨牙棒給其他獵犬送命。”
“你能想象那種感覺嗎？”南虔的聲音像是被風卷散了，“操控一切的感覺，只需要動動嘴皮子，就會有無數人為你的意願痛哭流涕。神仙傳播信仰不也是這樣，只要信徒相信你無所不能，就會心甘情願地奉獻和失去。”
褚又時難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怎麽有人能把割韭菜說的這麽清新脫俗。
南虔飛升後的五六百年間，是把以前沒機會讀的書都研讀了一遍嗎，怎麽從只會“啊啊”叫的小孩長成這伶牙俐齒的樣子了？
正當褚又時苦苦思索如何在反駁邪教學說的同時還不激怒南虔的時候，沈寂了半天的通訊頻道突然詐屍：“別聽他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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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虔就在旁邊，褚又時堪堪忍住當場跳起來的沖動，只是呼吸略微沈重了幾分，手心裏滲出汗，好像閑聊的時候被班主任抓包了。
明序在處理夕真的芯片的時候很少參與聊天，現在突然出現，是芯片有結果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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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又時有一籮筐話想說，但是暫時按捺住了。明序能理解他不吱聲，自行把話接了下去：“你知道他是什麽時候飛升的嗎？”
褚又時楞了楞，他不清楚具體日子，反正南虔比他早飛升幾百年……等等，幾百年？
雲上城邦在南虔飛升之後就被荒廢了，為什麽隔了幾百年都不修繕？南虔的人身又是什麽時候成為輻射源的？還是說，在輻射源的問題上，南虔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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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能力篡改歷史，和南靈大仙有勾結，還能制造輻射源的，這跟報泛虹身份證號有什麽區別。
但是，明序說的是“前文明覆滅後”，泛虹有那麽大嗎？
褚又時一下子被說的有些混亂，但本能地知道現在應該穩住南虔，於是就著明序冷靜的敘述當背景音，若無其事地對南虔說：“恕我無法想象您描述的畫面。如果打算從沒有人權的磨牙棒逆襲成世界主宰，這條世界線恐怕只能讓您享受兩個月了。而且大天災不分神仙人畜，您就不怕徹底交代在這？”
明序：“哦，這也是我想問的。司命君的記載裏說，南靈大仙飛升之後依舊不忘初心，時常關照本世界線，反而加快了天道毀滅世界線的進度……這是一種新型報覆手段嗎？”
褚又時：“……”
他剛剛說他看了誰的記載？！
司命君之間記載不互通，有特殊情況需要調閱了才會去看，夕真留下的芯片存的是這個嗎？！
這確實是非常有用的信息，但也說明南虔的謀劃極其龐大，鋪墊了數百年，到現在才逐漸展露。
南虔像個不谙世事的和善老前輩，意味深長地點撥褚又時：“不用擔心，信仰是很奇怪的東西，有時候連我也會懷疑，這麽做真的能一步登天，實現我心中所願嗎。”
褚又時和明序都等著他詳說如何做，但南虔戛然而止，轉頭認真且嚴肅地問褚又時：“你要加入我們嗎？”
褚又時遲疑地問：“……幹什麽？”
“飛升。”南虔說，“司命君臨走前跟你說過吧，要離開這裏，只能等大天災，捱過去就飛升上神，不行就與眾生一起灰飛煙滅。我們也需要你飛升，最好或最壞的結果，都和你現在面臨的一樣。”
“意思是要等你飛升的時候順便撈點好處，”明序一針見血道，“哪有這麽好的事，你知道他是什麽意思嗎？”
“飛升又不是可以分享的事，”褚又時對明序說，也是對南虔說，“大天災倒是有難同當，但我也沒法替您承擔什麽啊。”
好巧不巧，劫雲散去的晴空忽然黑下來，毫無預兆地打了個響雷。
褚又時：“……”
這都要天打五雷轟了，南虔想了個什麽天怒人怨的招啊！
褚又時立馬婉拒：“還是算了，我自己尚且難保，幫不了別人。”
南虔被拒絕，笑意反而擴大了一些：“是嗎，青芙那小丫頭做的仿生人也得有難同當，你也無動於衷嗎？”
看褚又時陡然變色的表情，南虔見好就收，很惋惜地表示：“其實我覺得你是最好的人選，但來不及了，你不願意的話，我們也只好繼續用原計劃了。”
一時間，褚又時心跳如擂鼓，天邊的悶雷沒有要停的意思，反而愈演愈烈，仿佛在醞釀更大的風暴。
褚又時沒功夫想那麽多，問明序：“外面出什麽事了嗎？”
南虔好奇插嘴：“什麽時候聯系上的？沒告訴你泛虹的事嗎？”
褚又時聽了恨不得順著通訊爬到明序那頭，偏偏南虔人沒在頻道裏，卻跟身臨其境似的精準戳褚又時心窩子：“可能被泛虹絆住腳步了，先前那波天雷劫可以被我引到肉/身上，現在的天雷沖他們去，可沒地方消解。”
話音未落，褚又時倏然暴起，招呼也不打一聲，沖著南虔招呼上來，面露笑意的上仙動也沒動，卻在攻擊穿過身體的瞬間散成了一團煙。
原位留下了一具陌生屍體，被褚又時一手洞穿心臟，一片冰涼。
南虔是魂魄飛升，修煉之後不僅沒好好磨合魂魄和新軀殼，反而順勢練了一手金蟬脫殼，幾次三番的也不嫌無聊！
褚又時很懊惱地推開屍體，明序不知道這裏發生了什麽，還在風輕雲淡地遮掩：“還好吧，就是雷有點大。”
“天雷豈止有點大啊，還會追著人跑呢，”褚又時咬牙切齒地問，“你在哪？雷在劈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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