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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上獵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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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上獵場(二)

褚又時目瞪口呆,無助地伸手作挽留狀:“別走!”

沒有特定關鍵詞,迷彩小少年們如聽外星語,甚至被褚又時一嗓子嚎出了加速buff,樹丫子晃悠兩下,眨眼的功夫就一個都找不到了。

褚又時迷茫地看看孩子們消失的方向,來不及生出“孩大不由爹”的感慨,低頭瞅了瞅壯碩的獵犬。

狂吠聲在林中回蕩,重覆太多次就顯得機械。褚又時皺著眉蹲到它旁邊,揮開鋒利的狗爪子,摸了摸它柔軟的腹部。

不是仙術或其他什麽東西幻化出來的,包括跟著褚又時的那五個孩子,也都是活生生的人。

這輻射區真的很奇怪,進廢墟的一路上只有畸形生物,褚又時著急找泛虹就沒管,但可以對天發誓絕對沒有正常活人,結果不知道怎麽觸發了雲上獵場游戲之後,反倒憑空生出活物來了。

而且開始獵場游戲之前,通訊頻道都沒斷,難道大眾觀影臺之外,都不是真正的輻射區嗎?

按照這個思路,輻射區的運行規則應該就是獵場游戲的規則。穿迷彩服的孩子是獵物,一邊尋找補給保證生存,一邊躲避“獵手”的追殺……狗就是獵手嗎?

這猜測意外的很合理,不僅螚印證狗與孩子們的反應,而且這種反常識的錯位身份和暴力表演,在某種程度上更容易挑起人的原始欲望,如果只是普通的打獵,或許吸引不到那麽多人來觀賞游戲。

褚又時一下一下地撫摸獵犬腹部,頭盔下的臉卻很冷漠,地堡助手的時鐘早已紊亂,他在心裏默數計時,過去了很久,他都沒受到懲罰。

他明明加入了游戲,卻好像一直游離在游戲之外。他抓住了游戲真正的“獵手”,而且動動手指就能殺了獵犬,居然沒有遭到阻止。

在隱藏攝像頭背後窺伺的觀眾,和組織這場血腥游戲的主辦方,真的能無動於衷嗎。

還是……需要他做什麽來觸發下一步劇情?

獵犬沒有因為輕柔的安撫動作而安靜下來,褚又時心不在焉地思考輻射區,越想越覺得他是個走劇情的工具人。

擼狗的動作突然停住,他轉而蓄起一道攻擊法術。

仿佛預感到死亡將至,獵犬掙紮的幅度更大了,和著血的腥臭口水噴濺,狂吠漸漸轉向虛弱的嗚咽,但褚又時不為所動。

非要說一個推動劇情的關鍵動作,那大概就是殺了獵犬,畢竟他的角色是獵物,難得反制住天敵,當然應該趁機抹殺掉威脅。

千鈞一發之際,一束光從獵犬體內出現,洞穿了它的胸腹,褚又時反應極快地躲到一邊,險之又險地與強橫的力量擦過。

接著,伴隨獵犬撕心裂肺的慘叫,天與地漸漸形成恐怖的震顫,褚又時周圍所有事物都化為混濁的陰影,迅速向上,逼近勢單力薄的鎂光燈。

一片灰暗中,唯獨無故慘死的獵犬融化成一抹亮眼的血色,湧向褚又時的身體。

褚又時逃也逃不開,莫名其妙吸收了獵犬卻也沒特別的感覺,反而聽見有人跑過來了。

他循聲看過去,這地動山搖的時候居然真有人迎難而上,而且不止一個,統一西裝革履,行色匆匆但如履平地,好像有什麽急破天的事,列隊沖到褚又時面前,七嘴八舌地罵:“你知道你幹了什麽嗎!”

褚又時:“……”

這些家夥說話怎麽像阿飄啊?

西裝隊不依不饒:“這可是賽級精英獵犬,今年奪冠的熱門!培養一只起碼得……我跟你說個什麽勁,聽得懂嗎!”

聽不聽得懂已經是次要的了,褚又時看出來了,這應該是歷史重現,他就算說話了,這些人也聽不見,於是他默默挪到旁邊,那群人對著原位繼續指指點點——那裏居然躺著一個身負重傷的小男孩。

從頭到肩,還有四肢,都充斥著野獸撕咬留下的缺口,衣服被利爪劃爛了,傷痕深可見骨,他仿佛一灘失去生機的肉,靜悄悄地躺在那裏。

獵犬融化而成的血氣鉆進他的身體,褚又時和半睜的雙眼對視,對方應該看不見他,搖晃的世界與他無關。

但褚又時知道發生什麽了。

那個男孩與獵犬搏鬥,瀕死之際引來了飛升雷劫,死生對立的血肉聯結觸動了伴隨飛升。

褚又時倒吸一口涼氣,劇本演繹到這裏,他再認不出這是誰就有鬼了——仙界自帶狗飛升的也就凈生了吧。

或者應該叫南靈大仙。

雲上獵場終歸沒突破雲層,天雷蠢蠢欲動地在慘白燈光之上等待時機,渡劫者被無關但不無辜的人包圍,天道象征性地給了點撤離時間,但領不領情就不關祂事了。

陰影慢慢吞沒精致完美的森林,現實與幻境交織,閃電劈開人造花園,直直刺進小男孩的身體。

褚又時畢竟是被雷劫劈過兩回的半神,經驗相當豐富。天劫憋到極限然後爆發的時候,他立刻判斷出那是真的,來不及驚訝什麽東西趕在這時候引來了真天劫,在雷劈下來的瞬間閃了出去,落地後,遠遠看見罵得如癡如醉的西裝人被電了個外焦裏嫩。

搞個假世界,居然有真天雷參演,這也太敬業了!

半真半假的幻象破滅些許,那些西裝人居然是真實的,裝模作樣的正裝消失,露出和褚又時如出一轍的隔離服。

那是一隊全副武裝的正式工,迷失在輻射區中,淪為虛影的載體。

怪不得那麽鮮活,確實是活人啊,只不過森林裏本來就有仙力波動,甚至有可能整個輻射區都是靠仙力支撐的,所以褚又時沒分清。

天雷一道接著一道,強度一下高過一下,褚又時不想硬抗無謂的傷害,一點點退出森林獵場,沿著大眾觀影臺一路向上,居高臨下地俯瞰森林大火,熱浪飛速吞沒茂盛的綠意,翻滾呼嘯著撲向觀眾臺。

觀眾臺上的黑影有真有假,火海碾過的地方,在此地徘徊許久的活人只清醒了一秒,隨後墜入了地獄。

褚又時數著雷,盤算什麽時候結束。其實他不太清楚凈生飛升是哪種情況,能引來正兒八經的天劫,應該不是他這種踩中天道不知名喜好的路子,可凈生的身世也不允許他修仙。

褚又時摸不清套路,但雷劫肯定不是沖著要命去的,不會太過分。

數到第七道天雷,滾滾烏雲總算洩氣了,殘留在大地上的災難卻還在推進。

偌大的全息花園付之一炬,燒都要燒個幾天幾夜。

褚又時飛到了最高處,打算等森林燒得差不多再下去搜一搜,還不忘將通訊頻道音量調大,無信號的沙沙聲還在,但真實的一場天劫過後,這輻射區不毀也得漏個缺口,應該很快能聯系上明序。

濃煙不住地往上飄,像多了一層烏雲,褚又時一邊註意飛升中心的動靜,一邊想明序。忽然,身後冷不丁響起一個聲音:

“又時。”

褚又時後脊莫名發涼,差點腳滑從半開放的平臺上摔下去,猛地扭頭,他身後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一個人!

不,褚又時認識他,那段記憶本來已經模糊,但最近想的太多,一見到本人就條件反射地想起來了。

褚又時很快鎮靜下來,恭敬中帶著點敷衍地欠了欠身:“凈生前輩。”

凈生聲音有點沈,但音量不大,好像很沒自信似的。按飛升的年紀算,他應該比褚又時大了一倍,但完全沒有仙界流行的仙氣飄飄裝貨樣,非常認真地回答褚又時的問候:“後來司命仙君又給我起了個新名字,叫南虔,你想叫南靈大仙也可以。”

“您跟司命關系不錯啊,”褚又時隨口打哈哈,“不自己起名嗎?”

南虔語速偏慢:“那時候我還不會說話。”

褚又時沈默了一會,南虔揪著名字這個話題,又問道:“你好像不願意被叫又時。”

褚又時心想那可不嘛,他們兩個本來也沒多熟,南虔忽然字正腔圓地喊他,而且還搞背後襲擊,換誰不覺得渾身難受。

“還行,”褚又時囫圇混過去,“您想叫什麽就叫什麽吧。”

南虔沒接話,眼神飄得有些遠,又想親近又疏離的樣子。褚又時心跳加快,覺得可以趁他好說話的時候把話都說開,於是直截了當地問:“您是這裏的輻射源嗎?”

南虔收攏思緒,竟然真的配合褚又時一問一答:“準確來說,是我的人身。”

褚又時微怔,下意識仔細描摹起南虔的形象,隨後意識到不太禮貌,克制地別開臉。

不知道為什麽,南虔出現在已封閉的世界線中,竟然沒有被天道制裁,就他剛剛隱匿氣息騙過褚又時這一手,就說明實力不在褚又時之下。

這也說得過去,畢竟南虔飛升的早,不摸魚不擺爛,再加上一點天賦,就應該這麽強。

但什麽叫輻射源是人身?

似乎看出褚又時的疑惑,南虔淡淡地說:“我飛升的時候,其實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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