蟻穴（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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蟻穴（五）
醫療區系統似乎不會通過臨時工的頭盔監視他們的一舉一動，但鑒於栗森可能在系統內留下了不良記錄，明序和褚又時不約而同地選擇不直接求助系統，這樣一來，找芮初只能靠人工了。
地毯式搜索又顯眼又低效，說不定還沒見到芮初的影子，醫療機器人就先找上他們了，思來想去，最好的機會就是送飯。
“懷孕和生產的不同時期吃的東西不一樣，配餐應該是針對不同身體狀況定制的，”明序分析道，“所以只要找到芮初的晚餐，就能找到她。”
配餐機器人只負責做飯，由哺育員送到病床前，借這個機會尋人就合理多了。
326病房裏沒有傳出特別的叫喊，好像一切如常，但褚又時清楚主治機已經開始工作了，這個節骨眼確實不能打擾，再怎麽無法接受現實，他也只好僵硬地點點頭，認同了明序的計劃。
不對。
褚又時猛地激靈一下：“我忘了跟配餐機器人說羅莎不想喝魚湯！”
羅莎一共就交代他做兩件事，他光顧著弄走哭鬧不止的小孩，忘了修改菜譜！
“餵，系統在嗎？”褚又時抱著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試圖補救，“給產婦羅莎配餐的機器人在哪？”
頭盔面屏一下子跳出來好幾條結果：“無法指定配餐間。”
“蟻穴”大得不可思議，光配餐間就有好幾個，每一個配餐間只給固定區域出餐，免得有些病人等太久。
褚又時簡直想把看不懂形勢的醫療區系統砸了：“可是她有特殊要求，要不你幫我轉達？”
面屏突然一白，剛才還擠不下的定位結果只剩下一條：“請自行與配餐機器人溝通。”
褚又時：“……”
不懂變通的人工智障。
明序正在定位配餐間，眼前一下子蹦出好幾條結果，聞言得到了靈感，呼叫系統：“芮初對晚餐有特別要求，請告訴我應該去哪一個配餐間。”
換個說法果然不一樣，導航目的地直接縮減到一個。
兩個人迅速交換了房間號，離得簡直是十萬八千裏遠，褚又時認命地嘆了口氣：“分頭行動吧。”
哺育員數量不少，同事們可不會等他們倆慢慢送，錯過這次機會，下一次可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麽。
兩人一拍即合，暫時分道揚鑣。
*
褚又時跟著指引繞了一大圈，路過了幼兒早教室、活動室、種植室等等五花八門的房間，這些功能型房間穿插在病房之中，整層樓好像一個龐大的社區。
住戶們的生活有真人和專業機器人精心照料，看似無比舒適，事實上被無限簡化：女人只剩下生育，嬰兒從降生開始就面臨科學又成熟的學習體系，潛移默化地將一切常識塞進腦殼。
“蟻穴”比褚又時想象的更加精密覆雜，他還沒見到這個鬼地方的全貌，眼前的麻煩就已經難住他了。
褚又時趕到配餐間的時候，機器人已經做好了部分成品菜，多線並行地快速裝盒放到一旁的保溫架上，其中就包括羅莎和栗森的。
標著羅莎的病房號和床號的餐盒飄出非常符合食材本質的香氣：新鮮熱乎的魚湯和菜炒肉絲，主食是看不出加了什麽的粥，還配了水果，非常豐富。
豐富到讓人想當場吃了讓機器人再做一份。
褚又時嘗試跟配餐機器人對話：“能換一份湯嗎？產婦不想喝魚湯。”
機器人展示出長長的醫囑，在其中標紅關於飲食的部分：“菜譜由主治機制定，不可修改。”
褚又時：“……”
聽這意思，來早了也改不了菜譜。
他沈默一秒，滿懷希冀地問：“能換個人去送嗎？”
然而配餐機器人沒那麽智能，無法感同身受，誰來就將任務交給誰。
整臺機器幾乎和房間是一體的，做飯的主體與墻面固定在一起，擺放飯盒的架子可以分離，它沒有理會褚又時的請求，直接卸裝著成品的小半邊身體，順勢滑到他身邊。
褚又時別無選擇，只能攔住自由滑動的半截餐車，聯系明序：“我在劫難逃了。”
私聊頻道另一頭，明序摩挲著未開啟的花布包，提前組織好的說辭一拖再拖，他忽然有點不想等，於是言簡意賅地表示：“你最好親眼見一下芮初女士，她或許跟你要找的朋友有關系。”
彼時褚又時正推車往外走，遇到了同樣來送餐的哺育員——一個配餐機器人大約負責十個病房，靠一個哺育員慢慢分，菜早就涼了，為了不讓病人集體投訴，哺育員一般都會來幫把手。
聽到明序突然提起他要找的朋友，褚又時短暫怔了怔，接著反應過來那是指夕真。
明序怎麽會知道芮初跟夕真有關系？
突然，褚又時靈光乍現，想到明序被打斷的那句話：“你原本想跟我說這個？你知道我朋友是誰？”
不對，不可能，夕真早就做好打算要去找女兒了，只不過被天降半神打亂了計劃，為了找褚又時折騰了很久。褚又時還記得，他被帶回地堡的那天，夕真說要搬去和女兒一塊住，應該就是著急趕醫療區的報道時間，也就是那一天，明序逃出白塔，躲在地堡的輔助工具池裏被褚又時抽出來了。
他們倆只有一面之緣，絕對不認識，芮初就更不可能了，明序壓根沒來過醫療區。
“我不認識，”明序否認的很幹脆，語氣無比篤定，“他叫夕真嗎。”
仿生人一邊跑，一邊還能不氣喘地跟褚又時正常對話，但也敵不過距離太遠，趕到目標配餐間的時候，十個病房的餐已經全部被送出了。
熟悉的名字一出，褚又時就懵了。
心跳控制不住地加快，像是要跳過無線連接撞進私聊頻道另一頭，電光火石間，所有信息好像都串聯起來了。
不久前“蟻穴”接收了一個沒在醫療區工作過的臨時工，而那個時候還沒人發現，這個臨時工剛從活躍輻射區出來，名額是花錢找南靈教信徒安旗買的，到“蟻穴”之後，幹了沒幾天就被白塔查到，揪出來秘密處理了。
褚又時進入地堡也不到兩個星期，具體時間因為樂柏一直不說清楚，只能勉強算吻合，好在有更加巧合的證據——他是被夕真從一處前文明廢墟裏撈出來的。
那是個活躍輻射區。
“……不會吧，哪有這麽巧的事，”褚又時自言自語道，一不留神就松開了推車，開了自動跟隨似的綴在其他毫無知覺的哺育員身後，“如果是他的話，白塔怎麽不來抓我？”
明序緊趕慢趕跟上了送餐隊伍，快速掃視一眼足有上百份晚餐的推車，看到了芮初的名字——全名叫夕芮初。
“跟你有什麽關系？”明序敏銳地從他突然變化的態度中品出言外之意，“那個輻射區你也去了？”
“你怎麽確定他們倆有關系的？”
褚又時跟明序同時開口，頓了頓，先回答：“不瞞你說，我飛升失敗後直接掉進了這條世界線，剛好降落在前文明廢墟。”
“什麽輻射，什麽畸變，當時我一概不清楚，夕真找到我之後才告訴我，那地方沒有正常人能進。”
褚又時在廢墟裏待的時日不短，一點毛病都沒有，所以一直沒什麽緊張感，面對輻射源再生也秉持著“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心理，當一個熱心臨時工。
早知道會害夕真被白塔追捕，他就多走幾天，到輻射區外面再被撿了。
明序不動聲色地摸了摸口袋，裏面躺著包裹嚴實的芯片，沈默一會才說：“栗森想給芮初的，是夕真的地堡助手芯片……抱歉，我一拿到就直接覆制了裏面的數據，看到了他給你的轉賬記錄。”
褚又時：“……”
怪不得會聯系到他身上。
明序又自言自語地說：“前文明廢墟……你跟我提過，零號安全區到東方安全區的軌道線經過那裏。”
“是啊，那鬼地方又大又難走，”褚又時感慨了一句，隨後有些沮喪地垂下眼，“栗森和芮初，誰是他的女兒？”
夕真的地堡助手芯片在手腕裏，取出來要麽動手術，要麽直接砍了，變相說明他在人世已經“壽終正寢”了，這塊芯片應該交給他最親近的人，栗森和芮初都有可能是他的女兒。
明序：“芮初，她姓夕，栗森可能不知道。”
仿生人的情感模塊被觸動，他沈著聲音很鄭重地說：“節哀。”
褚又時：“額……其實不用這樣。”
他沒好意思說，其實他沮喪不是因為得知夕真的死訊——說到底夕真只是司命仙君的傀儡，寫完了作為人的故事，現在應該在仙界等待回爐重造去下一條世界線了。
他難過的點在於不能找夕真幫忙了，這一趟基本等於白忙活。
褚又時想了想，說：“如果可以的話，問一問他是什麽時候走的吧。”
這事應該還沒完，“蟻穴”的內部大清理還在繼續，既然夕真是源頭，那褚又時作為源頭的源頭，沒道理不被白塔盯上。
“我懷疑，我會抽到醫療區工作不是運氣。”
褚又時很平靜地說完，推開下一間病房，一眼就看到了羅莎。
褚又時：“……”
糟了，該來的還是來了。
羅莎似乎剛剛梳完頭，簡單紮了個低馬尾，側頭看了眼門口，臉頓時拉下來。
褚又時硬著頭皮取下她的餐盒，無比虔誠地放到羅莎的桌上。魚湯獨特的味道一飄出來，羅莎就立刻變了臉色。
老實說，醫療區的夥食應該是地堡人能見到的巔峰了，光烹飪手法就進化到了煎炒烹炸，比培育出的生食食材香了不知道多少，甚至還有魚和肉。
但食材和烹飪技術有進步，離褚又時以前吃的還是有些距離，魚湯一看就寡淡無味，怪不得羅莎吃了幾天就強烈拒絕。
羅莎盯著魚湯看了一會，平靜中帶著風雨欲來的克制：“為什麽又是魚湯？”
褚又時邊在心裏嘆氣邊非常官方地說：“抱歉，這是主治機的醫囑，配餐機器人和我都無權更改。”
“那就拿去倒了！”羅莎聲音尖銳起來，“再有這東西我就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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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毯式搜索又顯眼又低效，說不定還沒見到芮初的影子，醫療機器人就先找上他們了，思來想去，最好的機會就是送飯。
“懷孕和生產的不同時期吃的東西不一樣，配餐應該是針對不同身體狀況定制的，”明序分析道，“所以只要找到芮初的晚餐，就能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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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
褚又時猛地激靈一下：“我忘了跟配餐機器人說羅莎不想喝魚湯！”
羅莎一共就交代他做兩件事，他光顧著弄走哭鬧不止的小孩，忘了修改菜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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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蟻穴”大得不可思議，光配餐間就有好幾個，每一個配餐間只給固定區域出餐，免得有些病人等太久。
褚又時簡直想把看不懂形勢的醫療區系統砸了：“可是她有特殊要求，要不你幫我轉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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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褚又時跟著指引繞了一大圈，路過了幼兒早教室、活動室、種植室等等五花八門的房間，這些功能型房間穿插在病房之中，整層樓好像一個龐大的社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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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蟻穴”比褚又時想象的更加精密覆雜，他還沒見到這個鬼地方的全貌，眼前的麻煩就已經難住他了。
褚又時趕到配餐間的時候，機器人已經做好了部分成品菜，多線並行地快速裝盒放到一旁的保溫架上，其中就包括羅莎和栗森的。
標著羅莎的病房號和床號的餐盒飄出非常符合食材本質的香氣：新鮮熱乎的魚湯和菜炒肉絲，主食是看不出加了什麽的粥，還配了水果，非常豐富。
豐富到讓人想當場吃了讓機器人再做一份。
褚又時嘗試跟配餐機器人對話：“能換一份湯嗎？產婦不想喝魚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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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褚又時正推車往外走，遇到了同樣來送餐的哺育員——一個配餐機器人大約負責十個病房，靠一個哺育員慢慢分，菜早就涼了，為了不讓病人集體投訴，哺育員一般都會來幫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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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序怎麽會知道芮初跟夕真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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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生人一邊跑，一邊還能不氣喘地跟褚又時正常對話，但也敵不過距離太遠，趕到目標配餐間的時候，十個病房的餐已經全部被送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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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蟻穴”接收了一個沒在醫療區工作過的臨時工，而那個時候還沒人發現，這個臨時工剛從活躍輻射區出來，名額是花錢找南靈教信徒安旗買的，到“蟻穴”之後，幹了沒幾天就被白塔查到，揪出來秘密處理了。
褚又時進入地堡也不到兩個星期，具體時間因為樂柏一直不說清楚，只能勉強算吻合，好在有更加巧合的證據——他是被夕真從一處前文明廢墟裏撈出來的。
那是個活躍輻射區。
“……不會吧，哪有這麽巧的事，”褚又時自言自語道，一不留神就松開了推車，開了自動跟隨似的綴在其他毫無知覺的哺育員身後，“如果是他的話，白塔怎麽不來抓我？”
明序緊趕慢趕跟上了送餐隊伍，快速掃視一眼足有上百份晚餐的推車，看到了芮初的名字——全名叫夕芮初。
“跟你有什麽關系？”明序敏銳地從他突然變化的態度中品出言外之意，“那個輻射區你也去了？”
“你怎麽確定他們倆有關系的？”
褚又時跟明序同時開口，頓了頓，先回答：“不瞞你說，我飛升失敗後直接掉進了這條世界線，剛好降落在前文明廢墟。”
“什麽輻射，什麽畸變，當時我一概不清楚，夕真找到我之後才告訴我，那地方沒有正常人能進。”
褚又時在廢墟裏待的時日不短，一點毛病都沒有，所以一直沒什麽緊張感，面對輻射源再生也秉持著“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心理，當一個熱心臨時工。
早知道會害夕真被白塔追捕，他就多走幾天，到輻射區外面再被撿了。
明序不動聲色地摸了摸口袋，裏面躺著包裹嚴實的芯片，沈默一會才說：“栗森想給芮初的，是夕真的地堡助手芯片……抱歉，我一拿到就直接覆制了裏面的數據，看到了他給你的轉賬記錄。”
褚又時：“……”
怪不得會聯系到他身上。
明序又自言自語地說：“前文明廢墟……你跟我提過，零號安全區到東方安全區的軌道線經過那裏。”
“是啊，那鬼地方又大又難走，”褚又時感慨了一句，隨後有些沮喪地垂下眼，“栗森和芮初，誰是他的女兒？”
夕真的地堡助手芯片在手腕裏，取出來要麽動手術，要麽直接砍了，變相說明他在人世已經“壽終正寢”了，這塊芯片應該交給他最親近的人，栗森和芮初都有可能是他的女兒。
明序：“芮初，她姓夕，栗森可能不知道。”
仿生人的情感模塊被觸動，他沈著聲音很鄭重地說：“節哀。”
褚又時：“額……其實不用這樣。”
他沒好意思說，其實他沮喪不是因為得知夕真的死訊——說到底夕真只是司命仙君的傀儡，寫完了作為人的故事，現在應該在仙界等待回爐重造去下一條世界線了。
他難過的點在於不能找夕真幫忙了，這一趟基本等於白忙活。
褚又時想了想，說：“如果可以的話，問一問他是什麽時候走的吧。”
這事應該還沒完，“蟻穴”的內部大清理還在繼續，既然夕真是源頭，那褚又時作為源頭的源頭，沒道理不被白塔盯上。
“我懷疑，我會抽到醫療區工作不是運氣。”
褚又時很平靜地說完，推開下一間病房，一眼就看到了羅莎。
褚又時：“……”
糟了，該來的還是來了。
羅莎似乎剛剛梳完頭，簡單紮了個低馬尾，側頭看了眼門口，臉頓時拉下來。
褚又時硬著頭皮取下她的餐盒，無比虔誠地放到羅莎的桌上。魚湯獨特的味道一飄出來，羅莎就立刻變了臉色。
老實說，醫療區的夥食應該是地堡人能見到的巔峰了，光烹飪手法就進化到了煎炒烹炸，比培育出的生食食材香了不知道多少，甚至還有魚和肉。
但食材和烹飪技術有進步，離褚又時以前吃的還是有些距離，魚湯一看就寡淡無味，怪不得羅莎吃了幾天就強烈拒絕。
羅莎盯著魚湯看了一會，平靜中帶著風雨欲來的克制：“為什麽又是魚湯？”
褚又時邊在心裏嘆氣邊非常官方地說：“抱歉，這是主治機的醫囑，配餐機器人和我都無權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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