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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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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六)

絡腮胡和安旗的對話以一種奇特的方式直接接入明序的意識,看完這段記憶不過毫秒,就突然終止,重疊交握的手也很快分開了。

戛然而止的時機恰好卡在一個懸疑點,安旗很顯然不希望別人知道他送一個臨時工去“蟻穴”工作,這其中隱含的意思可就太多了。明序正期待安旗的反應,驟然被掐斷,立刻蹙起眉,剛要對褚又時說繼續放,就看他用袖子擦了擦狗牌,嘴裏小聲念叨:“這麽快就用完了……”

明序看他貌似不是故意停的,就耐著性子問:“什麽用完了?”

“我的血啊,”褚又時吐槽,“高估他們南靈教的溝通效率了,講半天講不到重點。”

明序已經對他各種稀奇古怪的小把戲免疫了,沒有費口舌問,自己從目睹的過程推出了大概:剛才的小電影是靠褚又時滴上去的血支撐的,現在血液被狗牌吸幹凈,自然就結束了。

明序快速向下瞄了眼,剛剛手心貼手背的餘溫還在,但並沒有留下血跡,說明褚又時給自己弄的傷口確實不大,早就愈合了。某仿生人就心硬如鐵地問:“怎麽不多弄點,現在還能續嗎?”

褚又時:“……旁邊這麽多人呢,能別這麽血腥暴力嗎?”

不是他心疼那幾滴血,憑半神強大的生命力和自愈能力,手指頭上的一點破口真是沒等看病就愈合了。但普卡和羅仕的狗牌是統一款式,明顯是發狗的時候附贈的,搞不好也在南靈大仙面前拜過,所以褚又時放血放的很吝嗇,生怕騷擾到南靈他老人家。

“續當然可以續,”褚又時邊說邊估算著底線,打算再往手上紮個口,“這次多……”

然而續集沒跟上,去倒水的阿文和絡腮胡人還沒出現,先吆喝了一聲,褚又時一個激靈,光速按住普卡的腦袋,把狗牌套回去。

小狗懵逼地連叫都忘了,重獲自由後扭過頭,褚又時卻已經若無其事地擡起頭,而阿文剛好走出來。

因為人多,他倆一人端了個托盤。絡腮胡跟在阿文後面,托著盤邊沿的右手不正常地蜷著,好像藏了什麽東西。

褚又時瞇了瞇眼,隱晦又快速地和明序交換了一個眼神。

“帶我們進‘蟻穴’的人來了,”褚又時通過傀儡術對明序說,“絡腮胡知道晉升條件。”

明序一對視就知道他要放什麽屁,用激烈的眼神阻止——這不要臉的單方面屏蔽了傀儡對主人說話的功能。

褚又時冷不丁擡頭,不懷好意的目光跟絡腮胡謹慎的打量在半空對撞,後者沒來由地覺得脊背發涼,下一秒就看到褚又時笑容可掬地迎上來。

“我幫你。”

褚又時無比熟稔地接過托盤,嘴上說著幫忙,身體卻轉了半圈,把托盤塞給跟著站起來的明序,當著所有人的面給仿生人下指令:“招待客人。”

明序忍著刀了褚又時自己變形成他的欲望,擠出微笑:“好的,主、人。”

褚又時不顧那聲快咬碎的“主人”,在絡腮胡反應過來之前不容分說地按住他,強行往回走:“正好我找你有點事,來這邊說。”

絡腮胡肩膀一矮,疼得懷疑人生:“這到底是阿文家還是你——”

“都一樣啊,”褚又時意識到勁使大了,松開拍了拍遭殃的部位,同時不忘胡攪蠻纏,“我十分欣賞南靈教的理念,人與人之間就該團結友愛。一份深厚的友情往往都是從一方積極主動開始的,我非常願意做這個主動打破壁壘的人,你不會拒絕吧?”

絡腮胡覺得不對勁,但又說不出哪裏有拒絕的空間,張著嘴哽了半天,啥也沒憋出來就被拖進了方才和阿文密謀的茶水間。

一離開眾人的視線,褚又時就迅速和絡腮胡拉開距離,刻意顯擺似的擡起手,指尖微動,將絡腮胡手中的東西吸了過來。

絡腮胡掌心一陣刮痛,銀光飛閃,他愕然看向褚又時,不敢相信剛剛看到了什麽,聲音有些顫抖:“你……你到底是什麽人?”

褚又時一根手指勾住飛來的銀項鏈,將長方形的銀牌晃悠著吊到眼前。

這是塊新牌,背面還沒刻字,只有一面寫著“南靈大仙”四個字。

見仙術效果和裝逼效果都達到了,褚又時繃著高深莫測的表情頷首,說:“你猜的沒錯。”

絡腮胡一臉四大皆空,說話比蚊子還小聲:“……我猜到什麽了?”

褚又時看他被嚇得神志不清的樣子,心想不好,一不小心裝過頭了,當即背過手,沒頭沒尾地說:“安旗晉升到‘蟻穴’,是一個錯誤。”

聽到熟悉的名字,絡腮胡的臉色頓時白了,震驚到靜止的眼神飄忽不定地挪開,呼吸抖了半天才勉強找回正確的語言功能:“……這是組織的意思嗎?”

褚又時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不是給你看過了嗎,還有什麽好質疑的?”

絡腮胡想起剛剛那一下神奇的隔空取物,局促地換了一下重心,微微弓著背:“抱歉,我的意思是,安旗去‘蟻穴’是經過組織確認的,怎麽會突然出問題?”

褚又時不慌不忙地胡說八道:“原本組織希望他定期匯報‘蟻穴’裏的情況,包括他利用組織的力量送進去的那個人,理應也歸屬組織……可是他進去之後,就毫無預兆地主動斷開了聯絡。”

“當然,我們對‘蟻穴’的了解一直很淺,不能斷言安旗背叛了組織,這不是一項小罪名,”褚又時一口氣嘆得絡腮胡心情比玩跳樓機還刺激,最後意有所指地補了一句,“所以我來了。”

他說的有一半都是從絡腮胡和安旗的對話裏摳出來的,再加上開場就露了一手“神跡”,形象塑造的很成功,絡腮胡雖然沒提前接到通知,但還是信了。

絡腮胡壓根不知道組織裏有此等呼風喚雨的大能,還以為是自己貢獻不夠,沒資格接觸大人物,多虧了安旗出狀況才有此殊榮。而他拙劣的眼力不僅沒看出來,還質疑過對方,越想越覺得惶恐,來不及細問仿生人的來歷,就配合地低下頭:“真是遺憾。那組織這次需要我做什麽呢?”

褚又時避重就輕地說:“再去拿一個空白的祈禱銀牌。”

絡腮胡不疑有他,熟門熟路地找到了阿文存放祈禱銀牌的地方,取了個新的出來。

“你戴上這個新的,”褚又時沒接,摩挲著手裏的銀牌,“舊的先不用。”

這下絡腮胡有點遲疑了,攥著脖子上的舊銀牌,沒有繼續下一步動作:“可是沒有篆刻,大仙聽不到我們的祈禱。”

褚又時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但不能直說,於是眼神微微一沈,做出一副因為被頂嘴而不高興的樣子,聲音中透露出風雨欲來的壓迫感:“我能理解你的擔憂。”

他表面說著理解,語氣分明不是那麽回事:“但這都是為了組織。安旗失聯,我們無法確定是因為‘蟻穴’屏蔽了常規的通訊手段,還是他主動斷聯——當然,安旗的信仰很虔誠,我們希望是前者,所以這次不能重蹈覆轍,必須用不會被隔絕的方式聯系外界。”

他頓了頓,嚴厲的語氣一收,淡淡地問:“不然為什麽要派我來呢?”

絡腮胡緊鎖的眉頭漸漸松開,聽到最後一句反問,慌張地縮了縮脖子:“我明白,這都是為了組織。”

雖然不知道所謂“不會被隔絕的方式”具體是什麽,但在褚又時的暗示下,絡腮胡順理成章地認為那是和隔空取物差不多的手段,連最後一點疑慮都打消了,快速扒下脖子上的祈禱牌。

“等我找到安旗失聯的原因,你會受到應有的褒獎。”褚又時很滿意地點點頭,以指為刀,在指腹割了一道小口子。

他在兩塊新祈禱銀牌上塗抹了自己的血跡,低聲念了幾句。

新祈禱牌不是完全空白,正面已經統一刻上了“南靈大仙”,但因為沒有信徒的名字,並沒有建立實質上的聯系,這時候褚又時直接用血覆蓋在上面,可以在不驚動本尊的情況下,“搶”走南靈的信徒。

絡腮胡還不知道未來的祈禱會撥給另一個固定號碼,當然就算知道了也不會有意見,只會覺得聯系南靈大仙的資深信徒也是信仰南靈大仙。

成功給自己找了個外援,褚又時不知足地提出了第二個要求:“很好,接下來就是等‘蟻穴’空出新的崗位。”

這種看命——而且是別人的命的事,褚又時沒有時間等,於是琢磨著怎麽忽悠絡腮胡交代走後門的關系,打算自己制造一個空崗位。

他當然不是要殺人騰位,只是需要一個用傀儡術的機會。

沒想到絡腮胡聽了他的話,欲言又止地說:“如果您很著急的話,其實很快會有空崗位。”

褚又時不明白這種事怎麽能為他的意志而轉移,回了一個“說下去”的眼神。

絡腮胡很慎重地斟酌語言,說:“安旗能得到去‘蟻穴’的機會,據說是因為那裏在進行臨時工大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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