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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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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七)

“清理?”褚又時重覆了一遍,“臨時工又不是垃圾。”

絡腮胡糾正道:“不是掃垃圾,是除毒瘤。”

“我聽說最初是白塔在調查一個臨時工,那人偷偷去了一個未清理的輻射區,挺幸運的,沒有當場變成畸物,回地堡的時候不知道用什麽手段躲過了體檢,但後來還是被管家系統追蹤到了,循著他的移動軌跡,白塔找到了醫療區——”

絡腮胡的長相屬於不做任何表情也很不好惹的那一掛,音色也粗,此時大概把這段傳聞當成鬼故事在講,下意識壓低:“這家夥不僅騙過了體檢,還從不正常渠道拿到了一個‘蟻穴’名額,沒有在醫療區其他崗位工作過,直接進入了‘蟻穴’。”

褚又時虛虛地倚著茶水間和客廳之間的隔斷,越聽越覺得奇怪——後半段劇情非常耳熟,跟安旗往“蟻穴”塞人有異曲同工之妙,一個嚴進嚴出的神秘單位,怎麽有這麽多關系可以找?

褚又時忽然對兩個關系戶的真實身份起了好奇心:“那個臨時工是什麽時候來醫療區的?”

“沒比安旗早多少天吧,一周多?”絡腮胡沒有準備地遭此一問,隨口說,“白塔找到他也是最近的事,說不定安旗的名額就是這麽來的。”

褚又時頓時警鈴大作,試探道:“我記得安旗推薦別人‘蟻穴’,也沒有隔多久。”

絡腮胡想也不想:“您肯定記錯了,那大概是好幾個月前的事吧。”

幾個月其實也不算多久,只是對幾天就要換份工作的臨時工來說很長罷了。褚又時沒反駁絡腮胡的話,引導他繼續說:“所以白塔抓住了那個臨時工,然後呢?殺掉嗎?”

活躍輻射區使人畸變的概率肯定比無輻射源輻射區更高,具體多高褚又時不清楚,雖然他的第一份臨時工作就異變成了活躍輻射區——再生的新輻射源只存在了一天,他還因為意外事故提前離開了,完全不清楚其他被蒙在鼓裏的無辜臨時工後來怎麽樣了。

如果那個人真的被輻射感染了,卻刻意隱瞞,對“蟻穴”甚至是醫療區裏的人來說確實是一場大危機,白塔肯定要采取措施阻止危險擴大,但具體做什麽就很值得探究了。

“罪魁禍首當然被處決了,”絡腮胡肯定了褚又時的想法,“可他已經潛伏了一段時間,帶來的影響已經在醫療區紮根,光殺掉他一個人可不夠,親密接觸過的人都有問題,所以才有這場大清理。”

就好像一場尚未擴散的傳染病,白塔提前捕捉到了潛在危險,於是將所有與危機相關的人都列入風險名單,所以才會在短時間內空出大量崗位。

褚又時蹙著眉,摸了摸微涼的祈禱銀牌,好像在為素未謀面的陌生人哀悼似的。

兩人相對沈默片刻,還是要面對現實,褚又時沈聲說:“希望這場災難盡快結束……你盡快安排吧。”

目的達成,褚又時和絡腮胡先後走出去,不約而同地藏好了新換的祈禱銀牌。

一拐出去,褚又時就感覺一道存在感非常強烈的目光緊隨而至,不自覺激靈了一下,很心虛地望過去。

他剛剛讓明序留下招待客人,但阿文沒他這麽不要臉,真讓客人的仿生人幹活,所以明序還坐在他的樹墩上,像個自助點播機,陪大家聊天。

明序裝智障裝太久,耐心已經告罄,甩來一記冷冷的眼刀。

褚又時自覺理虧,唯恐再耽誤下去明序要爆發,當即絞盡腦汁找借口開溜:“哎呀,我看時間也不早了,還沒吃飯呢,我得先回去了。”

不明真相的阿文趕忙說:“其實你在這也……”

他想說一日三餐都是醫療區系統配送的,只要在系統上改一下就行,病人也可以按主治機的醫囑得到特制病號餐。但沒等他說完,肩上忽然傳來一股壓力,提醒似的捏了捏。

阿文側頭揚起下巴,看到絡腮胡一臉嚴肅,無聲搖搖頭,不讓他多說。

他不由得呆住,其他信徒看到這一幕,也都閉了嘴。而病人不明所以,看到護理工要各回各家,也不知所措地站起來,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主治機下醫囑的時候沒說到飯點得出去吃,他們也不知道“桃源”有沒有食堂,一時間氛圍很尷尬。

褚又時確實不知道還有這設定,人都走到門口了,才覺得身後很熱鬧,一扭頭,病人竟然都跟著他走了。

絡腮胡大概是著急跟其他信徒通風報信,幾人簡單交換個眼神後就順勢送起客。阿文去光屏上鼓搗了一陣,門外的灌木叢中就鉆出幾只肥嘟嘟的刺猬,挨個滾到病人腳邊。

氣氛都烘托到這了,人潮很快流出書屋,絡腮胡特意找到褚又時,遞來一只刺猬:“我知道安旗住哪裏,路不好找,您跟著它走吧。”

說完,他還十分隱蔽地點頭,鄭重得仿佛領了什麽很重要的任務。

忽悠效果出乎褚又時的意料,他用盡理智才沒有表現出異常:“……好。”

在旁邊目睹全過程的明序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嘴角似乎有笑意,但在褚又時扭頭的時候又迅速拉成一條平直的線,面無表情地轉身就走。

礙於旁邊還有人,褚又時只能很憋屈地盯著明序的背影——他才跟絡腮胡私聊了十分鐘不到啊,難道還能比明序計劃甩開他單獨去白塔更過分嗎!

褚又時一邊憤憤不平地建設內心小劇場,一邊追上明序和刺猬。

兵荒馬亂地從阿文的樹屋離開後,濃密茂盛的植被很快隔絕了眾人的視線。

野草沙沙作響,小刺猬淹沒在一片鮮艷的綠色中,得緊緊跟著才能偶爾看見,褚又時盯得聚精會神,沒註意到明序調整了站位,越過綠草的遮擋,彎腰抓起刺猬。

褚又時愕然地看著他毫無保護措施地抓著刺猬,楞楞地問:“不疼嗎?”

“刺只是裝飾而已,”明序將刺猬翻過來,拇指按了按肚皮,居然按到了一層硬東西,“這裏的動物用類似仿生人的技術做成的,植物半真不假,應該也用機械手段取代了部分器官,才能長這麽大。”

褚又時立刻明白他真正想說的——這裏處處都有可能是監控。

栩栩如生的小刺猬撲騰著四條細弱的短肢,規律地畫出四個圈,明序左捏捏右摸摸,玩夠了才放下。

褚又時直覺他沒幹好事:“你……”

他略微遲疑,有些話不能在監控下說,沒想到明序渾不在意,大方承認:“植入了一個小範圍的屏蔽裝置。”

小刺猬的行動沒受到一點影響,屏蔽裝置應該只是用來幹擾監控。褚又時還是有些笑不出來:“臨時工的房子裏有監控嗎?”

“那麽多原能機械,你覺得沒有監控嗎?”明序似笑非笑地說,“我檢查過那朵蘑菇,你大可以放心,但剛才……我不清楚”

褚又時表情有一瞬間空白。臨時工的房子應該是統一設計的,不可能一家有一家沒有。如果他跟絡腮胡的談話被監控記錄在案,那跟挖學校狗洞被教導主任盯著監控看直播有什麽區別。

“不對,”下一秒他就否決了自己的想法,“南靈教在醫療區地位不算低,應該有些特權,否則不會明目張膽地討論有關‘蟻穴’的話題。”

一邊說他一邊瞅明序的臉色,發覺對方完全沒有起伏後,突然醒悟:“你故意誆我?”

“怎麽這麽說,”明序輕聲說,很無辜似的,“你不是能想到嗎。”

褚又時深吸一口氣,差點被氣笑:“其實你一到那裏就想入侵監控吧?可惜沒找到機會,不然你就能知道我跟胡子大叔究竟聊了什麽。”

提起這個,明序果然有了點反應:“怎麽樣?有辦法去‘蟻穴’嗎?”

“當然有,”褚又時故意頓了頓,“只是時間問題。”

醫療區不比其他臨時工作,蘿蔔坑都是定死的,人事變動很看命,搞不好耗個十年八年都沒動靜。

這一點明序一直明白,所以潛臺詞就在問有沒有捷徑,褚又時的回答他顯然是不滿意的。

他一碰壁就會陷入沈默,獨自思考其他辦法,褚又時想激他說更多話沒成功,主動敗下陣來,好像若無其事地說:“算了,不瞞你……算我們運氣好,‘蟻穴’最近有大動作。”

明序敏銳地察覺到他的話語中毫無喜悅之情,下意識地開始往禍福相依的方向猜測。

褚又時沒有像絡腮胡那樣支支吾吾,簡潔明了地說:“有個臨時工隱瞞了自己去過活躍輻射區的經歷,找關系直接進入‘蟻穴’工作,醫療區發現後,要進行一次大清理。”

清理對象是誰一目了然,褚又時本以為明序對人類毫無情感,應該能鐵石心腸地繼續追問什麽時候輪到他,萬萬沒想到明序關心的重點在那位臨時工身上:“他為什麽要去活躍輻射區?”

褚又時被問的一怔:“那我怎麽知道,醫療區信息閉塞,能知道這些已經很不錯了。”

“因為除了辭職的正式工,地堡沒有人會主動去活躍輻射區,”明序頓了頓,補充道,“除了你。”

褚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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