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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而覆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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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而覆生(三)

專線被重新組合成了怪異的形狀,成了個□□西突的超級大平層,內部沒有欲遮還羞的隔斷,卻涇渭分明地劃出了楚河漢界,一邊是褚又時和明序,一邊是暫時達成一致的正式工和臨時工。

“我知道你們懷疑我已經是畸形生物了,”褚又時輕描淡寫地點破了眾人的心聲,“說實話,懷疑也無所謂,你們唯一的選擇就是相信我、按我說的做,否則這一趟極有可能是無人生還。”

這是明目張膽的威懾,但現場無一不變了臉色,無可反駁地低了一點頭。

對臨時工來說,進入輻射源活躍的輻射區就相當於宣判了死亡,只是分個早晚罷了。偏偏在絕境之中,出現了褚又時這一抹光,讓人情不自禁地幻想他有辦法避免畸變。

而增援小隊雖然自覺不至於喪命,但是顧忌著失憶,總疑神疑鬼地覺得還有副作用,同樣沒有理由和褚又時對著幹。

褚又時一句話按住了焦躁不安的人群——雖然是無理鎮壓,但效果顯著。

他輕飄飄地掃過每個人的表情,剛剛吐露出冷言冷語的嘴始終噙著一抹淺笑,從容地回歸正題:“專線想要到達地下,必須等軌道線開啟改變高度層的入口,在此期間只要讓白塔註意到我們,就有機會獲救。”

“指望白塔救我們?”

演講剛起個頭就被打斷了,褚又時看向聲音來源,說話的是個臨時工,四目相對,他眼中的刻薄和尖銳更加強烈:“夢游呢?白塔怎麽可能救一群隨時可能畸變的垃圾!”

他惡狠狠地剜了增援小隊一眼,卻對褚又時說:“照我看,你就是覺得自己也成了天上人,拿我們當傻子耍!”

“那我早該滿大街宣揚這個喜訊了,”褚又時說,“不過你有一點說對了,白塔不會救我們……或者說,壓根就沒有這個機會。”

最後一句話毫無根據,正當大家不明所以之際,忽然感覺腳下地面傾斜——專線一頭被頂起來了!

沒有人對這種感覺陌生,只是沒想到這一刻來得這麽快,一片狼藉的局面還沒理出個頭緒,專線就走上正軌了。

它的正軌對車裏的人來說猶如晴天霹靂,由於橫向寬度遠超軌道,這道霹靂連綿不絕,騷動也經久不衰。

褚又時在亂七八糟的驚呼聲中保持了獨特的穩定,心想果然是這樣。

從那條偽造負責人口吻群發的信息開始,他就確定加急修覆的命令其實是專線偽裝白塔發布的。它急切地想要恢覆運行肯定有原因,那時候還沒有人跳出來阻止修覆進程,這個原因絕不是真相敗露後破罐子破摔,而是它有不得不立刻離開的理由。

而這個理由很可能不是人能捕捉到的。

褚又時能想到的最壞的情況,就是專線和巨人之間存在某種聯系,它兩次自主行動不是臨時起意,而是得到授意,確定那個時刻可以進入地下見到巨人,才會出發。

這個猜測暫時沒有確鑿證據,事情發展卻朝著最壞的方向一去不覆返了。

褚又時做好了心理準備,其他乘客很顯然並沒有,這一頓顛簸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大家很快想起一個嚴峻的問題:以專線現在的寬度,肯定擠不進通向地堡的軌道。

3188連滾帶爬地撲向操縱板,周圍人努力給他讓路,然而科技的速度早在八百年前就讓人類望塵莫及了,他還沒撥開人山人海,腳下就猛地一頓。

“哇啊!”

車內兵荒馬亂地混成一團,褚又時卻藝高人膽大地縱身一躍,抓著天花板的缺口邊緣做了個引體向上,整個人吊在上面。

他剛探出個頭,就看見幾條黑黢黢的大長蟲盤踞在專線上,附近的土壤像是融化成了液體,完全不拒絕龐然大物在其中穿梭,甚至放過了褚又時的腦袋,輕柔地掃了他一頭土。

褚又時轉頭追溯長蟲的根源,才發現它們匯聚到了一起——那是只手。

黑色的、布滿紋路的一只手。

什麽情況?這是巨人的手嗎?

褚又時記得上次見還是慘白的,怎麽半天沒見就被曬黢黑了。

地底也沒太陽啊。

但褚又時沒時間細想,巨手已經將專線抓下來,避開蜿蜒縱橫的封閉軌道線,沈入壓抑的地底。

巨人來的如此及時,就好像專門在此等候似的。而他仿佛察覺到了什麽,比人還粗的手指動了動,撫過車身,摸索向膽敢窺探他真身的半神。

褚又時在他面前和打地鼠裏的鐵頭鼠,召喚出無形書,紙頁嘩啦啦翻到畫完的一面,隨即微光一閃,褚又時從中抽出一條沒有盡頭的鎖鏈。

他用力一甩,鏈條飛向默默合攏的來時路,頂端竄出地平線,牢牢釘住地面,磅礴的仙力順其而上,強化那片承受巨力的土地。

兩股力量對峙,專線竟然慢慢停了下來。

褚又時拽著鎖鏈鉆出車,用遁地術給自己掘出一小片空腔,蓄勢待發地緊盯微微屈起的指節。

仔細數數,這回巨人吸取了教訓,雙手齊出,握進專線車不讓獵物跑掉,僵持之時,也有空閑捕捉渺小的反抗者。

褚又時原本不害怕,但隨著粗糙皸裂的大手逐漸靠近,他漸漸看清昏暗中的真實面貌,呼吸倏地一窒,心臟難以自抑地狂跳起來。

那個光澤,是原能礦!

這念頭一冒出來,褚又時立刻放棄了剛凹好的造型跳回車裏,很快鎖定了空空蕩蕩的儲存箱。

雖然是運輸車,采用的儲存箱也配備了長吸管,褚又時隨便拽了一根,在一水的驚悚目光中再次爬上車頂。

他把吸管口拉扯到最大,在車頂如履平地,遁地術鑿出一條筆直的線,他主動找上巨手,懟著人家開始吸。

也許是錯覺,巨人似乎楞了一下,奈何身體太過龐大,此時收手已經來不及了,硬是被薅掉了半根指節。

雖然目之所及,巨人像是原能石化了,但一層又一層原能石被吸走後,最核心的部分暴露了出來。

那慘白的、毫無血色的皮膚和褚又時的記憶高度重合,卻明顯縮小了許多,就好像原能礦覆蓋在他身上,一點點取代了表皮、骨血……最後也許是全部。

褚又時作完妖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下一秒就搖搖頭揮散回憶,毫不猶豫地反身溜走。

短了一點點的巨手一時間沒習慣新長度,撲了個空,慢騰騰地挪動時,褚又時早已經落地,砸碎儲存箱取出了新采的原能石。

然後他在明序面前蹲下,神情嚴肅地像要進行什麽重要的儀式,以至於其他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幾秒後,褚又時突然回頭,目光鎖定幾個正式工:“你們知道怎麽給仿生人充能嗎?”

所有人:“………………”

A8-1901艱難地深呼吸,覺得今天發生的一切比噩夢還跌宕起伏:“誰是仿生人?”

褚又時指了指明序。

事情一下子豁然開朗了。

另一個正式工不可思議地問:“他是仿生人?你倆?!”

褚又時:“別瞎說,這是我憑運氣抽到的輔助工具。”

正式工哪知道什麽輔助工具,反正仿生人出現在地堡的工作區就很奇怪,形象如此不修邊幅更奇怪,瞞天過海混進臨時工隊伍更是離奇到能列入白塔十大未解之謎。

褚又時給明序挪了個位置,背後好像安了攝像頭,扛起大菜刀砍向悄無聲息探入車內的原能石手,暫時擊退巨人,飛快地交代:“別廢話了,趕緊給他充能!”

關鍵時刻,正式工們還是能分清輕重緩急的,於是全體維持著匪夷所思臉,你推我搡地鬧到明序面前,註意力一半分給躲避偶爾落下的刀鋒,一半放在仿生人身上——

天殺的,這家夥居然套了兩層皮。

褚又時用無限延長的鎖鏈捆住菜刀,像控制提線木偶似的,和巨人的手打得有來有回,騰出空來就看向明序。

正式工費勁巴拉地弄開了褚又時做的人皮,本以為接下來會順利很多,沒想到這仿生人根本不按常規制法來,幾個人摸索了半天才找到腹部的儲能開關。

結果旁邊長了八百雙眼睛的神人不樂意了,非常響亮地“嘖”了一聲:“摸哪呢。”

一個正式工滿頭大汗,心情無比焦躁,當即就被點燃了暴脾氣:“你還好意思說,是不是在黑市改過他的構造?”

褚又時還沒來得及辯解,那位就迫不及待地開噴:“看你改成什麽樣了!想充一次能管一年?這麽大的儲能空間不怕爆炸嗎!”

褚又時被罵呆滯了,思路詭異地偏向犄角旮旯:“哪有一年那麽久。”

他頓了頓,又問:“充滿能量需要多少噸原能石?”

那位正式工眉毛快揚到發際線上了:“裝什麽蒜,這沒個十幾噸根本下不來,你手頭挺寬裕啊。”

褚又時:“……”

明序帶走了他辛苦打工得來的十八噸礦石,按理來說充能綽綽有餘,哪怕一部分被他用來混跡黑市,也不該過了幾天就耗盡能量自動休眠。

褚又時看著原能石被塞進儲能空腔,眉頭深深地皺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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