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逃跑的車廂(七)

關燈
逃跑的車廂(七)

地堡很大,不是非要走到軌道線的盡頭才能碰到地堡的邊緣。所以明序才著急,萬一這一車頭下去懟進了地堡,死傷難以估計。

然而褚又時還振振有詞地說:“上次不是沒有撞到地堡嗎。”

既然已經知道輻射源行為邏輯完全和上一次相同,那麽很多事就有了參考——比如上次專線載著失憶的正式工回到原位,至少說明這個輻射源不害命。

而他們倆一個通緝犯,一個臨時工,都不想被白塔發現行蹤,所以五個正式工失憶對他們來說也是好事。

這樣看來,局面似乎對他們有利。

“你覺得上一次沒有傷亡就萬事大吉了?”明序真想把他天靈蓋掀了塞個儲存器進去,免得再說出這麽蠢的話,“輻射源哪知道什麽正式工臨時工,它針對的很可能是異能者!”

況且不止輻射源,白塔很可能也有問題。不傷害人類,還能主動停止運行的輻射區前所未有,白塔自己留著做實驗都怕不夠分,怎麽會這麽快開放成臨時工作區域?

褚又時這個神經病,半點後果不想,居然就敢隨隨便便推進輻射源的運行!

他是瘋了嗎!

明序越想越氣,偏偏表面上看,褚又時的精神狀態還是一車人裏最穩定的,墻上的五個“海報”顯然接受不了這場挖地洞游戲,鬼哭狼嚎充斥整個車廂,吵得明序冷靜不下來,幾乎全身都壓在褚又時身上。

“輻射源很可能已經有了自主意識,”明序語氣低沈,盡力和褚又時講道理,“路是你開的,你肯定有辦法讓車廂出去,對嗎?”

保護盾代替車門把能砸死人的土石都攔在外面,但車身依舊跌跌撞撞地搖晃,褚又時一邊維持自身平衡,一邊支撐明序的重量。

“不是很對啊,小明同學。”褚又時說,然後又小聲嘟囔,“咱倆到底誰是主人啊?”

明序感覺渾身元器件都在發燙,咬牙切齒地正欲說什麽,卻被褚又時按住手,帶著叩了兩下地板。

“你還記得等待清潔的車廂,外殼都是怎麽樣的嗎?”褚又時突然莫名其妙地問了一句。

明序不是很想回答,但儲存器運轉速度太快,已經翻出了對應的記憶畫面,他硬邦邦地說:“那對現在的狀況有任何幫助嗎?你……”

明序忽然楞了楞,在腦中重溫剛到輻射區時的畫面,還真讓他發現了蹊蹺。

失蹤專線的所有車廂都沒沾土。

褚又時嘴角一彎,仿佛讀出了他內心所想,自然無比地銜接上:“說明當時它們沒有遁地跑。”

“說明它們等到了從地面進入地下的機會。”

明序迅速反駁,但也不得不承認這是個相當重要、但被忽略了很久的盲點。

沈默片刻後,他說:“如果它們順利進入了地堡,絕不可能這麽嚴實地瞞過去,至少黑市會收到消息。所以,它們的目標也不是地堡。”

褚又時:“是啊,不在地堡。但在地下。”

地下能有什麽?

人類在建立安全區和聯系網絡的時候,有沒有發現地下存在能吸引輻射源的物質?在第一次發生意外後,那些失憶的正式工是否觸碰到了真相的邊緣?

兩道呼吸之間短暫陷入安靜,緊貼的心跳聲之外是震耳欲聾的破土聲和異常遙遠的警報。褚又時感覺到掌心溫度在持續升高,有點無奈地說:“都解釋清楚了,不用這麽氣吧。”

雖說人類在情緒激動的時候體溫會有小幅度上升,可仿生人的這項模擬功能也太誇張了,褚又時都要懷疑自己被一塊烙鐵壓著了。

然而下一秒他就輕松不起來了。明序輕飄飄地說:“我快沒能量了。”

褚又時臉一僵,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明序壓在他身上的姿勢不大符合他的人設,試圖鉗制他的力量也不知何時松懈了,登時眉心一跳,立刻扶他起來。

但晚了,明序直接下了最後通牒:“我先休眠一會。順便提醒你,現在在響的警報中,有超高輻射預警。”

說完,他幹脆利落地把眼睛一閉,軟綿綿地往下滑。

褚又時手忙腳亂地扶住他東倒西歪的身體,十分混亂地站起來,然後小心翼翼地把明序挪到人工駕駛座上。

松手的瞬間,褚又時轉頭怒視五個大驚小怪的正式工:“怎麽不早說這是高輻射預警!”

“靠你丫的!我們都快把嗓子喊劈叉了!”

“預言”喉頭泛起腥甜的味道,用比褚又時高八度的聲音怒噴回去:“你眼裏還有人類嗎!”

身為非戰鬥型人員,“預言”平時都是憑借高樓層的身份維持略高一籌的待遇。到了被俘虜的時候,那點出身優勢蕩然無存,而現在,性命攸關的時刻,他更沒有人權了。

當然,五個正式工都是這麽覺得的,但是“預言”站過更高的位置,跌得自然最慘,反彈也最來勢洶洶。

褚又時絕不承認是他的問題:“就你們那五重奏能聽清什麽,就不能整齊一點嗎?”

他跟人鬥嘴也不忘正事,快步走到駕駛座的儀表盤旁邊——跟一堆花花綠綠的指示燈大眼瞪小眼。

不知道誰在控訴:“要死啊!”

“還沒到那地步呢,”事情發展略微超出了想象,但褚又時依舊很淡定,“反正我們都不會被輻射影響,高一點就高一點吧……話說誰能告訴我,怎麽關掉警報啊?”

不解決求生大事,先解決報警的,這思路怎麽聽著這麽耳熟。

幾個正式工恍惚間都想起了被管理層壓迫的那些血淚史,幻想和現實交織,恨得更咬牙切齒了。

“關警報救不了您的仿生人,能先收了異能,把車弄出去嗎?”

褚又時頭也不擡:“收不了啊——我看這個雷達圖上有個很大的輻射物。”

儀表盤三分之一的面積被雷達顯示屏占據,褚又時迅速做完閱讀理解,大概看懂了那是探測輻射的雷達,輻射值越強顏色越紅。

現在滿屏都是很喜慶的大紅色。

“預言”絕望地閉上眼:“那可能是西方地堡,原能機械那麽多,逸散出大面積輻射也不奇怪。”

“不。”褚又時很快否認,但需要他給出答案的時候,他猶豫了很久,“它太紅了,而且似乎在動。”

正式工更崩潰了:“那你還不停下!”

褚又時真沒法停。

其實車廂完全鉆入地下後就不需要遁地術了,一刻不停地沖撞土壤往更深的地底鉆,所以車身搖晃一直很嚴重。褚又時只好時刻註意著車頭沖撞的方向和時間,幾乎是垂直向下。

而雷達檢測到的龐大輻射物,在探測範圍內看不到邊界,好像幹脆就是一堵橫放的墻。但它會動,運動時有連貫的起伏,紅色陰影緩慢蠕動,就像是某種超大型生物在緩緩向他們靠近。

在褚又時的認知當中,沒有哪種生物能在這麽深的地底生存,還長這麽大。

這到底是個什麽東西?548世界線的特產嗎?

看那些正式工的反應也不像啊。

“預言”在絕望中意識到不對,知道大概率是徒勞但還是問褚又時:“現在到多少米了?車廂的氧氣供應好像開了。”

難為他在亂成一鍋粥的警鈴中分辨出要命的,這下不靠譜的就成了褚又時。

他在亂七八糟的數字中搜尋了一陣,很快放棄了:“不好意思,我不會看,我給你們放下來吧。”

他終於良心發現了!

眾人頓時喜出望外,前途又有了光,仿佛太陽還沒落就爬進地裏了,激動萬分地註視著褚又時解鎖安全帶。

然而人剛放下來,褚又時微笑看著他們:“諸位現在有什麽不舒服的感覺嗎?”

五個人被他笑得渾身發毛,沒不舒服也開始頭暈了,忽然默契上腦,把領隊“預言”推出來。

“預言”臉色鐵青,但他作為現場對人工駕駛最熟悉的正式工,只好擔負起責任,越過褚又時往駕駛座走:“你什麽意思?底下那是什麽?”

“一個體型巨大,且輻射密度巨大的,”褚又時斟酌了一下用詞,“神奇生物。”

“上一批正式工大概率沒到過這裏,但他們還是失憶了,如果失憶的源頭是這個大家夥,那你們現在……”

褚又時沒說完,正式工就集體白了臉。

“預言”踩著晃晃悠悠的平衡步來到駕駛座前,沒敢碰明序,快速審視了一遍雷達圖,頓時覺得自己是換了個地方找死,難以置信而又驚恐地說:“它……它是不是想抓我們啊!”

密不透風的輻射物在雷達圖上終於出現了裂隙,不多不少,正好四個,間隔大小和形狀都相當熟悉,再加上褚又時毫無根據的瞎說八道,“預言”想到了一個極其恐怖的猜測——

“它好像是……人形的?”

話音剛落,大家都楞住了,“預言”臉色難看地僵在原地,突然跪倒下來,雙手死死抓住儀表盤的邊緣。

下一刻,車廂突然被擋住了。

那雙疑似人形的大手穿越大地,精準無比地握住渺小的軌道車廂。

車身瞬間變形,從天花板到地面都迅速凹陷,褚又時被迫蹲下,車廂在短暫的停頓後,被一股難以抗拒的力量抓向深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