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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重逢 他原諒你了,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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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重逢 他原諒你了,我沒有

“別喪氣, 我們來的時間點不對,碰不到人很正常。”

確實夜深,進小區時門衛室的大爺都已經昏昏欲睡, 硬撐著擡眸他倆一眼, 卻什麽都沒問就給放進來了。

路上只有公共照明和他們身後孤單的兩道影子,紀書禾走著走著望向眼前幾棟大樓明明暗暗的窗戶忽然頓住, 心情忍不住低落下來。

沈行沒有刻意安慰, 卻把話說得一本正經:“據我觀察,周末下午的時間老年人會帶孫輩出來玩, 然後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八卦。不論是想找人還是打探著消息, 那時候去問都是最好的。”

正失神的紀書禾聽他這語氣不覺失笑:“學長你本地化的程度很高啊,一下就抓住了社區八卦的重點人群。”

“蒙你叫我一聲學長,又是我們認識這麽多年你第一次托我幫忙,我當然得盡心力幫到位。”

沈行笑著垂落視線,同他並肩而立的人只堪堪到他肩頭。今天是工作應酬的場合, 紀書禾簡單紮了個低馬尾,純色的半高領內搭外頭是件單薄的駝色風衣。

她這會兒攏著風衣敞開的翻領, 頭發被風吹得淩亂,眼神沈靜而深邃一時竟讓他琢磨不透她究竟在想什麽。

沈行盯著揣摩了一陣才收回目光。

做他們這行的,總是會見到許許多多不一樣的人。或許不是出於本意, 但察言觀色揣摩人心是沈行下意識會做的。

他比紀書禾大四五歲,紀書禾本科入學時沈行都在讀研了, 所以一直以為自己把紀書禾看得很透。

父親舊友的現任帶來的小姑娘, 第一次見面是十七歲剛考過雅思拿到大學offer的她,被母親帶來一起聚會。她看著就像是一只怯生生的小兔子,雖然竭力克制住表情,但漂亮的眼睛裏顯然藏著惶恐和無措。

這樣的紀書禾很好懂, 稱不上軟弱但絕不會是強勢的人。她或許有自己獨特的想法、觀點以及行為準則,但總會屈服於外界眾人的選擇。

還有,她非常在乎她的母親,她的態度,她的認可程度等等與她相關的一切。

這對母女的關系一直讓沈行覺得奇怪,他曾把她們歸屬於控制欲和妥協,但又並不那麽準確。

直到紀書禾回到新海,一切開始變得不一樣起來。

不過對朋友過度探究顯得失禮,也並非所有人或事都能被看得透徹。畢竟這世上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而一個人多數時候連自己都捉摸不透徹。

沈行輕輕嘆了口氣,取下一直搭在小臂的圍巾,轉身面向紀書禾。他展開圍巾再抖平,輕輕搭上紀書禾的脖頸,小心繞了一圈:“你穿得有些單薄,夜裏涼,別感冒了。”

圍巾柔軟卻帶著風露薄薄的涼,紀書禾有些沒反應過來。

她太久沒回新海,習慣了溫帶海洋性氣候爽朗的秋天,忘記這裏是一天經歷四季的詭譎天氣。晝夜溫差巨大,穿衣失策的結果是被凍得直哆嗦。

所以紀書禾沒拒絕沈行的好意,因為她真的很冷。

沈行的圍巾是某個經典英倫品牌的經典款,薄羊絨深灰色格紋,有一股淡淡的木質調香水的味道。

紀書禾扭頭道謝:“謝謝學長,等我回去洗完再還你。”

沈行笑笑,眉心淺淺蹙起,不過很快又舒展開:“那我們回去吧,今天算是踩過點了,等改天時間合適再來。”

“畢竟…像我們現在這樣一動不動在樓底下站著,要是被樓上的住戶註意到,很快就該有人懷疑我們居心不良了。”

沈行說的不錯,也就是他們穿著打扮不像是落魄缺錢的,不然就這種面對住宅樓凝神觀察的模樣,真是像極了小偷在提前踩點。

紀書禾若有所思:“去警局認親效率是不是會更高?”

“抱歉小書,我必須打斷你這個危險的想法。”沈行見她認真,怕她真有這個打算連忙出聲阻止,“新海現在只有我們倆,要是真進去了就只能找合作方來撈我們了。”

紀書禾當然知道,她只是覺得氣氛因為過於嚴肅,想讓沈行知道自己能控制好情緒,說了句玩笑話,誰知這人沒能理解她的冷幽默。

“學長我開玩笑的……”

辯解的話音未落,身後忽地傳來一陣極重的呼吸聲。應該不屬於人類,類似喉嚨口破開往裏頭灌風的動靜,又或者從前燒火拉風箱的噪響。

兩人不約而同回頭,就見一只養得極壯實的大狗遠遠朝紀書禾奔來。

像是金毛又不是,大概率是混血,讓紀書禾一下想到栗子。

沈行擋在紀書禾身前,那狗卻像是認準了紀書禾,繞過攔路人直沖向她,兩只前爪試圖搭上紀書禾的腿,尾巴一個勁兒地搖著。

是只熱情的小…大狗,而且很親人。

見狗狗情緒穩定只是熱情,沈行放下心來,環視一圈卻根本不見狗主人:“這是哪裏冒出來的狗,好像沒看到主人?”

狗狗被養得膘肥體壯,長長的牽引繩耷拉在地上,跟著他的動作左搖右晃,怎麽看也不像是流浪在外的野狗。

“貪玩跑丟了吧,你看他身上還穿著牽引繩。”紀書禾仔細看著,心底湧起一陣熟悉。

她想她的栗子了。

一樣是串串小狗,毛發蓬松像極了金毛,很親人但不愛叫,自己有事忙的時候,他就坐在那兒等著,咧開嘴傻乎乎地笑。

可他一定不是栗子。

栗子更小巧些沒這個體格,毛色稍淡,眼圈沒有發白,嘴巴周圍也不會禿禿的。

借著路燈昏黃的光,紀書禾查看了一遍又一遍,眼睛、嘴巴還有爪子,肯定她這是只老年犬。

而她的栗子,今年也該有十歲了。

如果是十歲的栗子……

或許會和眼前的狗狗一樣,眼圈發白毛色暗淡,卻因為有人悉心照顧顯得並不羸弱。

那如果…這就是她的栗子呢。

不!一定不是!

紀書禾潛意識抗拒眼前就是栗子的可能,好像只要她拒絕接受,栗子就還是她記憶裏能那只拽著紀舒朗猛沖的小狗,她沒有錯失他的八年,也永遠不會變老。

而且以她從來只有倒黴的運氣,幸運必然難得降臨眷顧,怎麽會碰上這種堪稱離奇的巧合。

她都離開七八年了,栗子說不定早就把她給忘了。

小狗上了年紀,後爪支撐不了他站很久,這會兒四肢著地吐出舌頭,把寬厚的爪子搭在她腳背上。

紀書禾心軟軟的,蹲下身視線和小狗平齊。她還是有些怕的,畢竟除了栗子她沒接觸過其他的狗,只是猶豫後仍想伸手摸摸小狗的腦袋。

小狗總是很聰明,看出紀書禾的心事和猶豫,趁她楞神那一瞬已經把腦袋送到紀書禾手邊,閉上眼睛垂下耳朵乖乖等待。

掌心下的觸感熟悉又陌生,表層浮毛柔軟底下卻硬硬的紮手。

和栗子一模一樣。

“他好像非常信任你。”沈行看著一人一狗的互動覺得神奇。分明是初次見面,這狗卻像是把紀書禾當成了主人,熱情熟稔得過分。

“大概帶金毛屬性的狗都親人吧。”紀書禾雙手捧住小狗的腦袋,撓了撓他的下巴,這是栗子以前最喜歡的,“我小時候撿過一條狗,也是混血的串串小狗,從幾個月大一直養到我離開……”

沈行以為紀書禾忽然噤聲是想到了狗:“你離開後會有人照顧好他的。”

紀書禾卻苦笑:“嗯,他肯定會照顧好他的。”

實則是又想到了那個人。

燈光將紀書禾蹲下的影子一並拉長,投射在露水潮濕的水泥路面,將她的輪廓一點一點化開,而雙雙安靜下來的那一瞬……

“栗子,回來!”

紀書禾摸著狗腦袋的手頓時僵住,不可置信地瞠目,視線緊緊鎖在眼前的狗狗身上。

誰在說話?那個聲音在叫誰?

栗子?

誰是栗子?

紀書禾一瞬恍神,而聽到自己名字的小狗已經探出身子,沖著她身後“汪”了一聲。

問題的答案不言而喻。

…真的是栗子來找她了。

紀書禾呼吸一窒,懸停的手開始控制不住地顫抖。如果這就是她的栗子,那正在叫他的自然是……

心跳登時變得雜亂無章,震動感從胸口一路往上,劇烈的跳動導致手腳發軟,脖頸耳後甚至全身都變得滾燙,腦袋裏更是如同漿糊一片

她不敢回頭。

怕回過頭見到的不是他,更怕回頭見到的就是他。

沈行看把紀書禾的異樣看在在眼裏,沒有點明,只輕聲提醒:“小書,人家主人找過來了。”

她知道,她聽到了。

所以這一面逃不掉了。

紀書禾緩緩站起身,視線轉動觸到了一片黑色風衣的衣擺,被晚風吹起又落下。

她不停眨眼,視線僵直而遲緩地上移,像極了反應遲鈍的搖臂,一寸一寸,最後停在那人的臉上。

是溫少禹。

心上那道最深刻的陳年舊傷一下炸開,湧出早已潰爛腐敗的酸澀,瞬間淹沒紀書禾的所有感官。

而那人站在燈下一動不動,劉海垂落半遮住視線,雙手抄兜,黑色風衣極沒規矩地敞開。挺拔高大的身形早已褪盡了彼時的少年氣,可一眼看過去就是和那年的他一模一樣。

“溫……”紀書禾張了張嘴,吐出一個幹涸的單音,剩下的通通卡在喉頭。

溫少禹。

一個在心底重覆過無數次的名字,此時卻沒有原因地叫不出口。

她重覆了好幾次幾次,只是唇瓣翕動始終發不出一絲一毫的聲音。

時間停止,誰都沒有動。

兩人就這麽不遠不近隔著一段距離,都在固執地望向對方,好像只要走近,心心念念的人就會瞬間消失。

栗子還在紀書禾腳邊,他有些為難地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一時間不知自己該選擇誰。他更不懂,明明自己帶著主人找到了主人,可兩個人卻都不是很開心的樣子。

“…溫少禹,是你嗎?”

這回終於叫出了口,聲音很輕,幾乎是剛開口就要被風吹散。

可溫少禹聽見了,也聽清了。

口袋裏的手無力地攥緊成拳,久別重逢沒有喜悅,只有冰冷的,拽著他沈底的絕望。

他想問紀書禾為什麽。

為什麽認不出栗子?為什麽杳無音訊這麽多年見到他的第一句話是這個?

餘光裏,紀書禾攥著挎包背帶,直勾勾盯著他,眼瞳裏卻露出無措和緊張,像一個被遺棄的瓷器娃娃。

現在溫少禹又多了第三問,究竟是誰拋下的誰,為什麽紀書禾要露出這種表情?

“栗子過來!”

可到底還是心軟,沒把這些質問當著第三個人的面問出口。

所以溫少禹沒有回答,也沒有再看紀書禾,只是又一次出聲催促栗子。

被迫二選一,栗子萬分猶豫,但最後還是拖著牽引繩晃晃悠悠走向溫少禹。

他彎腰撿起繩子,轉過身背對著紀書禾,背對著他人生中唯一認可過妥協過的目光,然後一步步走進更深的夜色裏。

步子不是很堅定,因為向前邁出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過去三千天耿耿於懷的惦念裏。

那些他以為被時間模糊的東西,竟一直就沈在那裏,等著他經過,再猝不及防給他一悶棍。

紀書禾的心被揪成一團,一刻不停地往外冒出酸澀,在溫少禹冷漠的目光裏更是一直頓頓地疼著。

她以為溫少禹會問,問她為什麽離開,為什麽杳無音訊,又為什麽會突然回來,再莫名出現在這裏。

可他沒有。

他只是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對她就像對待一個最普通的,只是擦肩的陌生人。

紀書禾覺得委屈,就是他們最針鋒相對的時候,溫少禹都沒這麽對待過她。她知道不該,但所有情緒還是忍不住湧上眼眶,須臾間眼前變得模糊一片。

她顫著聲音又問:“溫少禹,你要裝不認識我嗎?”

溫少禹停下腳步,沒動也沒轉身,閉上眼睛能感覺到紀書禾的目光還黏在他身上,憤怒的,委屈的,無奈的。

又或許不止一道,她的身邊還有另一個男人。氣質儒雅溫和,跟紀書禾相處顯得很是熟稔。

久別重逢,沒想到會是這樣。

那口好不容易咽下的苦水,還是反流至喉頭,一遍一遍,嘗試咽下卻又失敗,到最後咽不下去的只會變得加倍苦澀。

溫少禹心口墜得發疼,他是怨的,也是恨的。

怨恨明月別照,他又被拋棄。

於是他把背挺得筆直:“去年栗子十歲,過生日那天我向他保證,如果他等不到你回來,那我也不等你了。”

“紀書禾,你是沒讓栗子白等。”

“但他原諒你了,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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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讓我康康]栗子:這個家沒我得散

學長是好人,但是是個陰惻惻的好人

我真是個言而有信的人!說見面就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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