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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馴養 他根本是在介意你不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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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馴養 他根本是在介意你不要他了……

“醒醒, 開會溜號,你老大抓你來了!”

Stella低頭側目,借著垂落的長發遮掩, 拿胳膊肘撞了下紀書禾的手, 試圖在沈行發現並親自出馬捕捉她出竅的靈魂之前,把這人明顯不在工作上的心思給抓回來。

可惜, 沈行不是大學裏上了年紀眼神不濟的中老年教授, 他比Stella更早註意到心不在焉的紀書禾,這會兒已經伸手打算拿走她面前筆記本了。

普通的線圈本, 空白頁面上除了水筆淩亂地畫出幾團扭曲的曲線之外空白一片, 足以彰顯紙筆的主人從一開始就沒放心思在這上面。

“小書,你最近狀態很不好。”

沈行將本子遞還回去,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辯駁的重量:“作為朋友,我理解你的處境。但作為你的Leader,我必須提醒。工作時間, 不要讓私人情緒影響專業。你需要更專註。”

紀書禾紅著臉接過本子壓在胳膊底下,不好意思地向兩人道歉:“抱歉, 接下來我會調整好的。”

拋開她的個人因素,這次回到新海最主要的工作是完善紀錄片的前期調研。

導演Stella已經從巴黎飛抵,連日采風, 明天便是與本地合作方敲定敘事線、視覺風格與代表建築的關鍵會議。團隊都在全力運轉,她此刻的恍惚, 確實不合時宜。

“好了, 這個話題到此為止。”沈行打開電腦,語氣轉入純粹的工作節奏,“下周我得回倫敦一趟,可能沒辦法實時跟進這邊項目。小書你詳細說說你下一步的具體計劃。”

“好。”紀書禾清了清嗓子, 把昨天晚上連夜更新的策劃案投屏,“明天我們和新海電視臺的合作溝通會後,我會跟Stella對接,根據會議結果細化拍攝腳本和大綱,等整合完全部的創意方案和技術需求,制片組會形成預算與全周期時間表,定稿後發你審閱。”

“嗯。”沈行指尖點了點桌面,沈吟道,“建築模型的創建方式、精度以及和實拍的融合,是重點也是難點。我們內部的數字團隊未必能完全覆蓋。如果能爭取到外部技術支持,可以顯著優化這部分預算。”

他停頓片刻,似乎在權衡:“那天吃飯的時候接觸過的‘拓維科技’,可以考慮再深入聊聊。”

“那家公司之前就對拍攝合作的興趣不高。”

紀書禾不是沒想到這部分,建築掃描成數字模型或者是以裸眼3D的形式呈現覆原效果,對他們的技術組而言是潛在的瓶頸,她當然也想尋求成熟的技術支持。

不過,這家公司在那夜之後,對她而言變得特殊了起來。

“不過我會再約李經理詳談,實在不行就找本地電視臺那邊的對接同事幫忙牽線。”

沈行垂眸捏著鋼筆,拇指指腹輕輕摩挲著光滑的筆桿:“你先盡力談,實在不行再另尋方案。”

“好。”

Stella是項目組請來的導演,雖然和沈行合作多次又彼此熟悉,但沈行可管不著她。現在能坐在這兒聽他們內部溝通,純屬休假太久實在無聊跑來湊個熱鬧。

他們說的技術上的事她操心,但也沒那麽操心。

原本正神游天外呢,聽到沈行的回答還是一楞,玩味的視線立馬在他和紀書禾之間來回游弋。

也就是歐美煙熏妝誇張的眉眼替她遮掩了分毫,不然表情就是明晃晃的吃瓜。

她和沈行是同屆同班的同學,當年拍作業時大家說好一門心思搞藝術,可後來她是成了圈裏浮浮沈沈一個什麽都拍的小導演,而那個道貌岸然的裝貨已經轉型成為了資本方。

她看不慣他,雖然看不慣但兩人延續了自大學開始的合作關系。

一開始是學校項目,後來到入圍電影節紀錄片競賽單元的片子,各種提名獎項拿了不少,算是在彼此的成名路上都留下過一筆。

有種含淚吃屎的感覺,但要在圈子裏找個懂專業還有錢的合作方實在太難。這個裝貨只是裝了點,就能聽得懂人話這點可是戰勝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

有錢賺該忍還是得忍。

不過正是因為這麽多年的搭夥,沈行一舉一動只要有分毫不同於通常,在她眼裏都會很明顯。

現在就是,詭異又反常。

Stella撐著下巴,琥珀色的眼瞳轉了一圈,試圖請沈行上身,以他的口吻展現正常情況下他會怎麽裝。

首先語氣應該是溫和平淡的,但態度是不容置喙的強勢。他會讓下屬無論用什麽方法,都必須把難啃的骨頭啃下來。

沒有所謂的再想辦法,只有結果的成與不成,他或許會幫著收拾爛攤子,但後續他的可能就看不到那個人了。

所以她說他裝,分明就是刻薄的人卻總喜歡展現虛假的大度。

至於變化的原因。

Stella微微側目,將餘光鎖定身邊這棵被沈行手把手帶入行的小禾苗身上。

紀書禾可不是第一次跟組,她對她是很有好感的。來自東方柔若無骨的水,能滿足她拍攝中甚至不合理的要求。

Stella起初還懷疑過兩人關系不純,都當起福爾摩斯了卻沒發現絲毫奸情,學長來小書去的都給她的八卦之心叫萎了。

所以現在是打什麽啞謎?裝貨不裝了?下手了?

也不對。

Stella搓搓下巴,沈行的包容要是基於感情變化,那紀書禾就不應該是現在這個狀態。

難不成是那家公司真的難搞?不至於吧,如果是規劃局的合作方,只要開口能不賣他們個面子?

琢磨半晌,沒琢磨明白。

所幸終於散會,大忙人沈總制片先出去接電話了,Stella就拽上失魂落魄的紀書禾去了樓下咖啡廳。

“來跟我說說,剛才沈行那話是什麽意思?那公司有什麽蹊蹺?很難談?”

拿鐵味道淡,Stella點了杯熱美式另加了兩份濃縮,幹他們這行對咖啡因都有抗體了,普通美式和白開水沒什麽區別,而現在杯中的苦味對普通人應該像極了加黃連的中藥。

紀書禾皺著眉看她跟喝水似的喝了幾口,十分為她今晚的睡眠擔憂。

“也不是難談。”紀書禾呼出口氣,圓圓的眼睛垂下,顯得沒精打采的,“那個公司有點特殊,我做了背調發現……”

甚至不用詳細背調,從她發現法定代表人寫著溫成開始,命運過分的巧合就扼住了弱小無助,試圖閃躲的她。

“我發現那個公司現在的負責人是我的一個,一個……”紀書禾捧著紙杯很是苦惱,試圖給兩人現在的關系找一個準確的定位。

“故人。”

“故人?”Stella皺著眉重覆了一遍這兩個字。

她是出生在國外的華裔,對中文認知有限,可這個詞一旦解釋就變味了。

紀書禾思忖:“意思大概是,我們過去是朋友,很好的朋友。”

“朋友?男的?”

紀書禾點頭。

Stella就更不解了,如果稱得上朋友,答應一個對雙方都有利的合作不是共贏嗎,為什麽會讓紀書禾這麽為難?

她到底比紀書禾虛長幾歲,又跟沈行那個事業狂不一樣,掐指一算紀書禾什麽時候去的英國,忽然對她的扭捏福至心靈。

“我知道了!不是朋友,是前男友對不對!”

“當然不是!”紀書禾連忙否認,“我出國那會兒還不到十六,哪來的前男友。”

Stella不在乎地聳聳肩:“十六怎麽了,寶貝不要這麽古板。十來歲的年紀放美高別說談戀愛了,有更親密關系的說不定都好幾個了。”

紀書禾默。

話是這麽說,可她和溫少禹是真的只到少年人的怦然心動,純情清白到只有安慰性質的擁抱。

甚至過去幾年,紀書禾從有著溫少禹的夢魘裏醒來都會覺得慶幸。慶幸他們那時都因為身不由己才沒有對那份模糊好感落下定義。

少年時遇見心動的人已經很難忘了。要是彼此有了承諾,再碰上後來的分別,紀書禾都不敢想,溫少禹那個天蠍座會有多記仇。

譬如那天重逢的見面一定會更加難堪。

“我和他之間有點覆雜。”

Stella極敏銳地從紀書禾的話語裏發現了什麽,兩條筆直修長的腿交疊,身子靠進椅背:“那正好,我最愛聽這種他愛她,他不愛她的故事了。恨海情天多有意思,哪天我在紀錄片賽道混不下去,可以轉行去拍偶像劇啊!”

國外長大的Stella性格向來直爽,甚至有種不顧旁人死活的直白。紀書禾知道她沒有惡意,也習慣她的做事風格,只是要說她和溫少禹……

不是不能說,就是太過漫長。

兩年,從互相看不順眼到一個個只擁有彼此的夜晚,牽手、擁抱甚至已經在互相期望對方過得更好更快樂,卻始終沒有一個字是關於喜歡。

那些事大概在紀書禾心底憋得久了,現在有人願意聽,她只猶豫了片刻,還是開口說起人生裏最快樂的那兩年。

永安裏總是黑漆漆的弄堂,兩堵紅磚墻之間夾著的散不去的油煙味,以及冬冷夏熱轉不開身的閣樓。當然還有86號裏的所有人,初見、相熟、相知再到分別。

紀書禾說得細碎,等時間線停在那個所有的悸動、依賴以及執著的牽掛都被迫終結的夏天,夏純帶她倉促離開的那月那天,玻璃窗外的天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街邊的梧桐樹上被纏繞著LED的燈串,亮燈後一閃一閃的橙黃色光點倒映在此刻擁擠的玻璃上。

燈光、紀書禾茫然的臉和冷透了的咖啡杯擠成一團,交錯著重疊著,以至於紀書禾想看看自己表情還是否得體都看不太清。

Stella雖然性子急,卻是個非常好的傾聽者,全神貫註聽完跟著長長嘆了口氣:“也就是兩個含蓄的東方人,放國外早都把嘴親爛了。”

紀書禾很想扶額,出國這麽多年還是不習慣這種大咧咧說出口的沖擊感。

“所以你是喜歡他的吧?”Stella冷不防問了一句。

紀書禾沒說話,眉心糾結地過了許久,仿佛把自己的過去當成他人的往事進行審視,最後冷靜地得出答案。

“我喜歡過他。”

她確認喜歡的是記憶裏的溫少禹,那個在懂她理解她,嘴上從不饒人,可最是心軟的少年。他會悄悄為她亮起一盞燈,會藏巧克力哄她開心,是她八年裏時常惦念的人。

至於現在…她說不好。

現在的溫少禹成熟卻冷漠,她感到陌生,甚至有些怯於觸碰。每每想到重逢時他冰冷的眼神,那比徹底的遺忘更讓她心慌。

Stella聞言搖了搖頭,接著補充:“我想說的聽上去可能有點變態,但我覺得你和你的小竹馬屬於馴養關系,譬如小王子和狐貍。”

“事先申明,我很討厭那本書。他的作者是個出軌男,所以比起友誼論我更讚同愛情論,玫瑰是妻子狐貍是情人,而那本書的本質是他出軌後寫給妻子的道歉信。”

“但拋開代入作者的背景,我雖不認可作者本人卻認可馴養的說法。狐貍說‘如果你馴養了我,那我們就互相需要了’,而你和他的關系,就是馴養與被馴養。你的離開,哪怕是被迫,一樣代表了關系中止。”

“心甘情願地臣服依賴,結果被拋棄,嘖嘖嘖你說他怎麽會不深刻呢?”

Stella見紀書禾還是一頭霧水似懂非懂的模樣,有一瞬竟開始為那個未曾謀面的小竹馬感到惋惜起來。

要不是遇上經驗豐富的她,就紀書禾那個榆木腦袋,能鬧明白對方耿耿於懷什麽恐怕得等下輩子。

她就說,打高端局之前還是有必要多談幾段戀愛積累經驗的。

Stella對上紀書禾的眼睛,心累嘆氣:“我的意思是,他現在對你冷漠其實是在介意你不要他!”

紀書禾怔住,思緒仿佛被一記靈光穿過。

是這樣嗎?

“那…我現在該怎麽辦?”紀書禾輕聲喃喃,像在問Stella,也像在問自己。

她不喜歡擱置問題,不論基於經年累月的耿耿於懷還是工作順利推進的需要,紀書禾都急需解決和溫少禹不明不白的僵持,給彼此一個答案。

和小時候一樣。

“好問題。”Stella神色定定地看向她,“那首先你得問問自己,把現在的他定義成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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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求你了]本章部分觀點僅代表Stella女士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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