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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路見不平?! 翌日天光大明,林意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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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路見不平?! 翌日天光大明,林意興致……

翌日天光大明, 林意興致勃勃地免了府中早膳,拉著顧放便往外頭街市去,想嘗嘗地道的陳留早點。誰知才出巷口, 便被眼前的景象驚了一跳。

長街兩側, 早點攤子十有七八都在叫賣陳留豆腐棍。蒸的、煮的、煎的、炸的, 粗的細的裹餡的, 林林總總, 竟似一場豆腐棍的盛會。

林意看得哭笑不得, 順手拉住一位面相和善的老婆婆問道:“婆婆,我是外地來的, 您知不知道為啥這街上這麽多人賣陳留豆腐棍啊?”

老婆婆笑得眼角堆起皺紋:“這豆腐的吃法, 聽說是皇城那頭傳過來的,據傳是咱們大將軍的夫人林氏琢磨出來的。到了咱們陳留, 有人心思活,把它改成了棍狀,誰曾想大家竟愛得緊!一來二去,賣的人便多了。”

林意又問:“可若是幾個人賣豆腐棍也就罷了,終歸會賣完, 可現在這麽多人一起賣這豆腐棍, 大家不會選的眼花繚亂嗎?或者幹脆大家的豆腐棍一起賣不完了可怎麽辦?”

“姑娘這便多慮啦。”老婆婆擺擺手, 語氣裏透著自豪,“各家的手藝、滋味都不相同。光咱們陳留, 豆腐棍的做法已有二十多種嘍!有加五香粉的,有抹辣醬的,有塞肉糜的,還有用魚湯煨的……吃不膩哩!”

林意聽得眼睛發亮:“這樣啊,那我可一定都嘗嘗看啦。”

告別了熱情的老婆婆, 林意當真拉著顧放,一家家攤子看過去。雖都叫豆腐棍,做法卻真有千秋:燒、燴、熗、炒、饢、煨、燉、釀,乃至涼拌種種不一。林意看得興致盎然,索性向顧放提議:“夫君,不如我們這幾天的早餐就吃這個豆腐棍吧!把它們都嘗一邊。”

顧放含笑應下:“都依小意。”

此後數日,兩人悠游陳留。晨聽壽寺鐘聲悠遠,暮看譙樓鼓影沈沈。賞過桃洞雲霞燦然,也訪了雎水秋波澹蕩。一城風物,半在古跡,半在煙火,皆慢慢走遍。

這日游罷柳堤煙雨,歸程時天色已近晌午,二人便進了陳留最大的酒樓荷香樓用膳。菜方上齊,樓下忽傳來一陣喧嘩騷動,夾雜著喝罵與百姓的噓聲。

林意好奇,側身將軒窗推開一道縫隙。只見一隊官兵押著一名披枷戴鎖的囚犯正從街心經過。那囚犯衣衫襤褸,背影佝僂,腳步卻走得異常沈重而筆直。

她招來夥計詢問。夥計壓低聲音,說起一樁近日轟動全城的案子:本地郡守曹流的二公子曹興,幾日前被人殺了。這曹興素日欺男霸女,惡名昭著,百姓皆懼其父權勢,敢怒不敢言。前些時候,他看上了西街村老實人劉崇平的妻子柳依依,竟強搶入府為妾。柳依依不甘受辱,沒過幾日便懸梁自盡。那向來溫吞懦弱的劉崇平,聽聞噩耗後徹底爆發,提了柴刀將曹興一刀斃命。

林意聽得心頭一緊:“所以現在是把那位老實人劉崇平抓了游街示眾?”

夥計無奈點頭:“可不是麽。其實大夥兒心裏都替劉崇平叫屈,可上回官差去村裏抓人時,有個老農氣不過,嚷了句曹興該死,竟被當場活活打死,自那以後,誰還敢多嘴?”

林意大惑不解:“既然他們能打死那個村民,為什麽還留著劉崇平的命,為了今天游街示眾羞辱他們嗎?”

“姑娘說中了。”夥計壓低了聲,語氣裏透著憤懣,“聽說是郡守親自下的令,要全城百姓看著他們死。這便是殺他兒子該付的代價。”

顧放眉頭蹙起:“此事為何無人上告?若遞至朝廷,未必沒有轉圜之機。”

“客官有所不知啊。”夥計長嘆一聲,“咱們平頭百姓,哪有什麽門路往皇城遞狀紙?便是真有冤情,誰又肯為不相幹的人豁出身家性命?大夥兒也就是心裏憋著口氣罷了。”他左右張望兩眼,聲音更輕,“郡丞與郡守是一條心,郡尉倒是個耿直人,可數月前便奉朝廷調令,領兵往北疆去了。如今的陳留早已是郡守的一言堂嘍。”

夥計長籲短嘆地退下後,林意轉過臉,好奇地問顧放:“夫君,你剛剛為什麽說上報會有轉機?夫君是懂這方面的律法嗎?”

顧放擱下茶盞,緩聲解釋:“大乾律例明載:嚴禁私刑,嚴禁以下犯上。即是說,民間私相覆仇歷來為律法所禁,唯天子握生殺之權。平民動用私刑,視同對皇權與法統的挑釁,其罪較尋常殺人更重。且郡守乃一地父母官,平民殺害其子,屬以下犯上大惡,往往處極刑以儆效尤,意在維系官威體制。然曹興素日惡行昭著,民怨深積。劉崇平之舉,鄉裏皆暗稱其義。故為安靖地方計,此類案件地方官須如實上呈,郡守本人更應回避,由刑部遣員專審,此乃律法明文,亦是常例。”

林意偏頭聽著,眼中漸漸透出恍然之色,她稍稍歪了歪腦袋,將顧放所言一層層理清:“所以這個案子現在是這麽一個情況:本來就是曹興先犯得事,把老實人劉崇平逼得舉起鐮刀反抗殺了自己,大家夥都在叫好。原本這案件是需要上報的,但郡守覺得自己的兒子不能白死,郡丞又顧著巴結上司,郡尉又跑去打仗了,因此陳留成了郡守的天下,沒人會去上報這個案子,郡守就安排了這麽一處游街示眾,除了羞辱劉崇平,難免也有些殺雞儆猴之意,最後被我們看到了。”

林意特意將“被我們看到了”幾字咬得清晰,顧放幾乎瞬間便領會了她的未盡之意,唇角微揚:“正是。既被我們撞見,何妨當一回路見不平的俠士?”

林意心滿意足地輕哼兩聲以示讚同,隨即又蹙起眉:“這個郡守這麽膽大包天,會不會他頭上有什麽勢力啊?”

顧放一怔,旋即失笑:“那我們上頭可有人?”

林意眼睛倏地一亮:“對啊,比誰能比得過寧王呢?那我們就搞他!要是他真的有什麽保護傘我們就一並鏟除了他!”她話說得豪氣,卻忽地想起劉崇平已被押去游街,恐不久便要被問斬,急得霍然起身,一把拉住顧放:“糟糕糟糕,夫君我們得快點過去,不然那個劉崇平就要被砍頭了!”

顧放哭笑不得地拉住她:“小意莫慌。從此處至刑場確有捷徑,時間尚且充裕。”他聲音沈穩,似定海神針,頃刻撫平了林意的焦灼,“我們先結賬,我帶你過去。”

林意長長舒了口氣:“好,都聽夫君的。”

顧放喚來夥計結了賬,旋即牽著她快步下樓,穿巷過街,抄近路趕往刑場。許是那郡守存心要劉崇平游遍全城受盡屈辱,又許是顧放確實熟谙路徑,二人趕到時,囚車尚未抵達,刑場周圍卻已烏泱泱圍了大片百姓。

林意環視一圈,相中一位面相和善、正與人低聲議論的婦人,湊上前攀談起來。不過幾句往來,兩人便以“嬸嬸”“妹妹”相稱了。

關系拉近,林意順勢打聽:“黃嬸嬸,您知不知道這劉崇平人怎麽樣啊。”

黃嬸長嘆一聲,滿面惋惜:“他呀,真是個難得的好人。村裏誰家有難處,他總能搭把手,又勤快又明理。他那媳婦柳依依也是個苦命人。”她壓低了聲,“依依生得標致,有回去河邊洗衣,被個路過的鄉紳瞧中了,非要納她為妾。那鄉紳生得肥頭大耳,家裏先前擡進去的三個小妾,沒一個活過半年,依依哪肯?誰知那鄉紳竟要出錢強買,她爹娘見錢眼開,當場就應了!依依當夜便逃了出來,跑到西街村外頭力竭暈倒,正巧被崇平撿到。這孩子實心眼,啥越矩的事都沒做,將人帶回家好好養傷。傷好了,憐她無處可去,便把正屋讓給她住,自己搬去柴房,一來二去,依依看出他的好,兩人便這麽成了親。”黃嬸說著,眼圈微紅,“多登對的小兩口,日子剛有起色,偏叫那曹興給毀了……”

黃嬸不愧是被林意一眼相中的情報源,話匣子一開便收不住。林意順勢追問:“哇,那他們感情一定很好吧。男的這麽老實尊重妻子,女的也懂得感恩。我聽說現在劉崇平被判處決也是因為他妻子啊,這是怎麽一回事?”

說到此處,黃嬸臉上頓時湧起義憤之色,痛心疾首道:“那曹興平日裏仗著是郡守之子,壞事做盡!先前就害死過好幾個姑娘,全被他爹一手壓下了。這回瞧見柳依依,竟光天化日之下指使家仆,當著全村人的面硬把人搶回去做妾!崇平拼命阻攔,反被那群惡奴打得半死。還是依依不忍,哭喊著別打他了,我跟你們走,這才保下崇平一命,崇平本就傷得重,那些人走後他便暈死過去,全靠鄰裏照料。誰知這一暈便是好幾天,醒來就聽說依依自縊的噩耗……這孩子當時就不對了,反覆念叨我對不起她,沒護住她。他素來聰明,知道曹興出門總是前呼後擁,硬拼不得,便暗中尾隨,直到曹興如廁落單,才提刀撲了上去。”

“可他哪兒殺過人?第一刀偏了,讓曹興掙出呼救。崇平紅了眼,趁人未到,連著又捅了十幾刀,等家仆沖進來時,曹興早已斷氣,崇平卻還在捅著。”黃嬸搖頭嘆息,“後來他被制服,郡守便將他下了大獄,如今便要問斬了。”

顧放聽到此處,忽然插言:“您可知曹興除了柳依依,還害過何人?”

“嗨,這事兒十裏八鄉誰不知道?”黃嬸拍腿道,“運河村的劉旺一家,也是遭了他的毒手!劉旺老實巴交,三十好幾才娶上媳婦,夫妻和美,後來得了個閨女,捧在手心裏疼。那閨女十三歲上出落得水靈,被曹興盯上。劉旺一家自然不肯,這百裏之內,誰不知曹興不是東西?曹興便又帶著惡仆上門強搶,劉旺夫婦阻攔時被活活打死,他們閨女見爹娘慘死,抓起木簪要和曹興拼命,也被亂棍打死……”

顧放眉頭緊鎖:“此事當真?若屬實,曹興所犯乃十惡之罪中的不道,按律亦當嚴懲。為何無人上告?郡丞不報,郡尉亦可直呈。”

黃嬸頓時柳眉倒豎,拍著胸脯道:“我半句虛言也沒有!這些事都是大家眼睜睜看著的。你問為何不告官?”她嘆了口氣,語氣覆雜起來,“一來,郡守這人,除了兒子不像話,自己倒還算個好官。沒給我們亂加賦稅,前年陳留小旱,他二話不說開了糧倉,城中施粥也實實在在。比起前幾任,已是難得。再說他任期只剩一年,屆滿便走。他兒子雖混賬,咱們忍忍也就過去了,何必冒險去告?誰知下一個官老爺,會不會更黑?”

顧放面露不解:“你們竟覺得郡守好?其子犯下十惡之罪,他卻縱容包庇,此乃治家不嚴,管教無方,按律當受彈劾!”

“我們就是不想他被彈劾啊!”黃嬸理直氣壯,“方才不是說了?他來陳留後,賦稅清明,災年開倉,粥裏沒摻沙!前幾任郡守橫行霸道,咱們都忍了。到他這兒,不過兒子沒管好,別的挑不出毛病,咱們有什麽不能忍的?”她壓低聲,掏心掏肺般道,“說實在的,若他能多在陳留留任幾年,就算他兒子再跋扈,咱們也樂意!咱們巴不得他別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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