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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殺氣畢現(二) 本宮是要殺了她!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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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殺氣畢現(二) 本宮是要殺了她!要你……

皇後如今也有了些精氣神, 今日算準了陰識要來,便早早地梳洗過,勉強維系著皇後的體面。

雲織守在殿門前, 一見到陰識,便急急迎了上來, 笑著道:“公子可到了,早起皇後娘娘便念著了。”

陰識笑著道:“許久地未見你, 倒覺得你長高了許多。”

雲織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裳,道:“公子說笑了,奴婢都十七了, 還長呢!”

陰識道:“娘娘一向可好?”

雲織點點頭, 道:“這一向好多了。”

陰識沒聽出她話裏有話,只道:“都是你和星羅侍奉得好,如今娘娘有孕,陛下千萬個小心,自是誰也信不過, 只得勞煩你和星羅多做些。等娘娘生得麟兒,少不了你們兩個的賞賜!”

雲織的神色黯了黯,道:“奴婢侍奉娘娘本就是份內之事,不敢要什麽賞賜……”

話還沒說完,便見皇後盈盈走了出來, 她也不下臺階, 只站在殿門前, 歪著身子靠在門上,道:“阿兄來瞧本宮,未見著本宮的面,倒先與雲織說起話來了。難不成, 你們兩個更熟絡些?”

雲織趕忙道:“娘娘,奴婢只是……”

皇後笑著打斷了她,可眼底卻是一片冷得駭人的清寂,道:“解釋什麽?本宮不過一句玩笑話,何必當真?”

星羅擔憂地看向雲織,沖著她微微搖了搖頭。

陰識沒看見她們三人的不同,只走上前來,擔憂道:“幾日不見,娘娘氣色倒比原先差些,定是懷孩子太過辛苦的緣故。說到底,還是陛下太謹慎了些,哪裏有壞了孩子就不許出去見人的?”

皇後警告似的瞥了星羅一眼,帶著陰識一道走入了寢殿內,將門緊緊地闔上了。

陰識笑著道:“雲織和星羅都是自家中就跟著你的,何必防著?”

皇後道:“本宮如今有孕,自然不同尋常。”

陰識自覺她說得有理,便沒有細究,只道:“阿爹的身子尚好,只是年紀大了,須得靜養。你也就不必費心為他再謀什麽差事了。”

他說著,又笑著道:“還要多謝娘娘替我謀得這差事,我私下裏想著,總覺得如做夢一般。”

皇後聽著,緩緩回過頭來,道:“阿兄,那日的話,你當真沒聽明白麽?”

陰識只覺她的眼神陌生得緊,不覺心下一沈,道:“娘娘……”

皇後淡淡道:“當年與陛下訂婚前夕,本宮的確逃婚了。而被阿爹、阿娘找回來的女兒,另有其人。那個人,就是阿兄疼愛了多年的‘阿秀’。”

“那你……”

“後來,她落水失蹤,再救回來的人,便是本宮。”她說著,一步步走近陰識,而陰識眼底的慌亂就這樣赤裸裸地暴露在她面前,刺痛了她的眼睛。

“阿兄在怕什麽?本宮才是阿兄的親生妹妹!”皇後一把攥住陰識的手,道:“阿兄,你以為她從前是不得陛下寵愛,所以沒有為你要來官職嗎?不是!是因為本宮是陰家的女兒,只有本宮才會記得阿兄兒時的心願,才會時時刻刻念著陰氏!”

“而她,不過是一個替身,是生是死,都無足輕重!”

皇後一口氣說完,擡眸觀察著陰識的反應。

陰識想要甩開她的手,她卻如禁臠般死死鉗制著他,恨道:“阿兄,你還不明白麽?本宮與她,你只能選一個人!”

陰識倉惶道:“秀兒,我不懂……你是我的妹妹,她也是我的妹妹,你為何一定要把她貶在泥土裏?”

皇後道:“阿兄,本宮不是要把她貶低在泥土裏,本宮是要殺了她!要你,幫本宮一起殺了她!”

陰識斷然道:“不可能!當初你逃婚,若沒有她,只怕陰氏不僅顏面盡失,更得罪了劉氏一族。陛下登基之日,便是陰氏全族覆滅之時!細算下來,她對陰氏,對你我,都是有恩的!我不可能去殺她!絕不可能!”

“那若是她活著,我便要死呢?”皇後目如秋水,含淚望著他,道:“如今她不在,本宮尚且坐不穩這皇後之位,若有朝一日她回來了,你以為陛下會如何待本宮?”

陰識避過頭去不看她,道:“秀兒,在你回來之前,曾有謠傳說找到了那個‘陰秀’的屍體,也許那就是她,她已經死了,不會再回來了。”

“本宮見到她了,她還活著。”皇後冷冷打斷了他的幻想。

她說著,走到他近前,將頭靠在他肩頭,道:“阿兄,我們才是血脈至親。這世上,除了阿爹、阿娘、你還有我,別的人、別的事,都不重要。”

陰識沈痛地望著她,道:“秀兒,這些年來,除了我,便是阿爹、阿娘也早已把她當成了一家人。我知道你很難接受,可日子久了,你總會明白的。我若當真幫你殺了她,便是要了阿爹、阿娘的命啊!”

“那便讓她死得悄無聲息。”皇後的聲音帶著蠱惑,道:“反正她失蹤了,那就不要讓她再回來了。”

陰識急道:“秀兒,不瞞你說,我此次護送太後娘娘出宮,阿爹和阿娘也曾囑咐了我要找到她,可我也是一無所獲。你說你曾見到她,可我們在京城中找了許久,也沒見過她的影子……”

“阿兄別急,”皇後笑著道:“本宮總有法子逼她現身的,到時候,便是阿兄動手之時。”

陰識望著她美貌到近乎撕裂的臉,只覺心底惡寒。

從前那個天真爛漫的妹妹秀兒,到底是回不來了。

*

翌日一早,一頂小轎便落在了沈府門前。

老胡和老張剛睡醒,兩個人把眼睛揉了又揉,才終於確定,這轎子的確是停在自家門前的。

老胡匆匆跑回府裏去找沈確,老張則走到轎子前,彎著腰,小心翼翼地朝著裏面看著。

可這轎子的簾櫳緊緊地垂到地上,一絲縫隙也沒有,饒是他把腰彎在了地上,也什麽都看不見。

沈確匆匆走了出來,老胡跟在他身後,幾乎有些趕不上,便只道:“也不知是誰送來的,小的們也不敢細究,只得來請大人去瞧瞧……”

沈確走到轎子前,眼底滿是不忍,他伸出手去,在觸碰到簾櫳的一瞬間,簾櫳被猛地掀了起來。

老胡和老張下意識地後退,只有沈確仍站在原地,輕聲道:“黛君……”

一名女子自轎中款款走了出來,她頭上戴著蓋頭,身上著了婚服,卻都不是正紅色,而是略淡的玫紅色。她手中抱著一只樟木箱子,除此之外便再無他物了。

“大人。”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淺淺的鼻音,似是才哭過,道:“妾本還有幾身跳舞穿的衣裳,樂正說妾今後用不到了,便分給了一同練舞的姐妹們。這箱子裏是妾這麽多年攢下的體幾,還有姐妹們相送的東西,算是妾的嫁妝。”

沈確眼底猩紅,愧疚道:“昨日陛下下了旨,我本想今日再去求求陛下收回成命,卻不曾想……是我害了你!”

傅黛君低著頭,道:“大人千萬不要說這樣的話,能嫁給大人做妾,已是妾能看到的最好的結果了。”

她雖這樣說,沈確卻不是不明白的。

初見時,意氣風發的傅娘子剛作完掌上舞,她擦著臉龐的薄汗,指著金色的舞臺,笑著道:“妾的命,便是在這裏跳一輩子,憑他什麽達官貴人、天湟貴胄,妾都看不上!”

他走上前去,輕輕揭下她的蓋頭,誠懇道:“黛君,納你為妾並非我本意,更是委屈了你。從今以後,在外人面前你我是夫妻,在府中你我只當兄妹,你想做什麽,便繼續做什麽。我知道你喜歡跳舞,你便繼續跳下去,等到合適的時候,我會想法子放你自由。”

傅黛君望著他,臉頰的緋紅漸漸褪去,反而變得蒼白,而她眼裏的光亮也終於化為了一灘死寂。

“大人,你怎知道,妾不願呢?”

“什麽?”沈確不解。

傅黛君笑著搖搖頭,道:“能與大人以兄妹之禮相待,是妾的福氣。大人能允許妾繼續跳舞,更是妾求不來的好事。”

沈確笑著道:“你能想得開就好,我真怕……薄待了你。”

傅黛君抿唇輕笑,道:“怎會?”

她說著,看向老胡和老張,道:“以後的日子,還請兩位大哥多包涵。”

老胡和老張驟然一見這樣美貌知禮的姑娘,也都喜不自勝,笑著道:“姑娘不必說這樣生分的話,姑娘既是我家大人的妹妹,以後便是我們沈府的小姐了,有什麽要的囑咐小的們便是。”

沈確聽著,才略略安心了些,忙迎著傅黛君進去了。

他這才發現,原來傅黛君的腳略略有些跛。

他心中一痛,一把攥住傅黛君的手腕,道:“黛君,你的腳……可是當初因著我的事受刑導致的?”

傅黛君笑著道:“都是許久之前的事了,妾都忘了。”

沈確蹙眉道:“你怎麽也不告訴我?這麽多日子,你在太樂署是怎麽挨的?”

傅黛君道:“大人忘了,妾除了會舞,更通音律。自己雖不能跳了,總還能幫著樂正編舞,能指導姐妹們跳舞呢。再者說了,都是妾心甘情願的,沒什麽可說的。”

她壓低了聲音,道:“妾只盼著大人能好,盼著陰姑娘能好。”

難怪,難怪一貫心高氣傲的傅黛君肯嫁給他為妾。

黛君,我欠你的,實在太多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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