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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富貴榮華 我答應了旁人,要長命百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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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富貴榮華 我答應了旁人,要長命百歲的……

天色將晚, 傅黛君燒了一桌子的好菜,她一邊去請沈確,一邊張羅著老張和老胡一起來吃。

老張和老胡笑著道:“娘子不必這樣客氣, 只隨意給我們兄弟兩個盛些菜就是,我們在外面吃也是一樣的。”

傅黛君道:“大人視你們為兄弟, 我也是一樣的,何必分什麽?更何況, 這飯菜就是人多了一起吃才熱鬧呢。”

沈確披了件外衫,自屋內走了出來,含笑望著他們, 道:“黛君說得沒錯, 一起吃罷。”

傅黛君見他走出來,忙迎了上來,伸手替他系著披風上的帶子,道:“外面這樣冷,大人出來做什麽?妾把酒菜送到屋子裏去也就是了。”

沈確不動聲色地向後退了一步, 他披風上的帶子就這樣脫開了傅黛君的手,松松垮垮地落了下來。

傅黛君面上一怔,又很快淺淺一笑,靜靜地站在一旁望著他。

沈確接過那兩條帶子,低頭系了, 道:“你我既是家人, 以後也不必喚我‘大人’了, 就喚我‘子陵'就是。”

傅黛君臉頰微微有些泛紅,道:“是……好……”

說話間,老胡和老張已將飯菜端了過來。

老胡讚嘆道:“傅娘子的手藝真是好,大老遠地就聞著香呢。大人跟著我們兩個粗人, 何時過過這樣的好日子?”

老張道:“瞧你這個木魚腦袋,竟也不記事。前些日子陰姑娘在時,也沒少給你做!”

老胡道:“真是呢!怎麽就忘了!”

話音未落,老張就趕忙向著老胡使了個眼色。

老胡這才發覺,沈確不知何時已垂了眸,他什麽都沒說,只是很快擡眼間望向遠處,目光柔和溫熱,帶著淡淡的堅定,仿佛微風拂面,又仿佛已穿越了千般困境。

老胡趕忙噤了聲,躬著身子將飯菜端進了屋裏。

傅黛君心疼地望著他,半晌,才終於開口,道:“今日我帶了好酒,子陵可想嘗嘗?”

沈確笑著道:“我慣常喝茶的。”

傅黛君道:“是果子釀的酒,不傷身,卻可解憂。”

沈確道:“若不傷身,我倒可嘗嘗。”

他見傅黛君望著自己,便解釋道:“我答應了旁人,要長命百歲的。”

傅黛君道:“唯有長命,才能長久地陪在愛人身邊。”

沈確點點頭,道:“你也要珍重自身,哪怕沒有想要相守的人,也總有想一輩子磨練的技藝。”

他說著,轉身回去取出一把琵琶來,道:“這是我今日下朝後去買的,據說是新近胡人傳過來的,聲音通透,既可演奏恢弘之曲,又可彈奏女兒家心事。我不通音律,但想你大抵會喜歡的。”

傅黛君眼眸一亮,趕忙捧起那琵琶,上下仔細打量著,驚喜道:“我從前就見胡人彈過,也曾與樂正說過,想學習琵琶,可樂正卻道這是胡音,不如琴瑟之聲優雅。如今倒可細細研習了。”

兩人正說著,便聽得外面傳來一陣響動。

老胡正要去開門,便見劉昀已走了進來,梁回跟在他身後,皆是面帶笑意。

劉昀笑著道:“今日是子陵納妾之日,朕來喝一盞喜酒,不知子陵可歡迎?”

沈確忙迎了上來,傅黛君跟在他身後,兩人雙雙朝著劉昀行了禮。

劉昀道:“朕記得你,彼時你曾教過皇後舞藝,是個厲害的女子。”

他眼底染著幾分隱痛,看向沈確,道:“若是皇後今日來了,一定會送上厚禮的。朕看得出來,她與你這位新納的娘子很投契。”

沈確道:“皇後娘娘喜歡獨立的女子。思想獨立、經濟獨立,又或者,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劉昀道:“‘獨立’這個詞,也是她教你的?”

沈確道:“曾有幸聽娘娘說起過,便記下了。”

劉昀緩緩點點頭,道:“朕想著你這裏如今添了女眷,總不好再由兩個大男人侍奉著,便帶了兩個侍女給你,都是少府選出來的。”

他說著,梁回便領著兩個侍女走上前來,都是十五、六歲的年紀,雖不如何漂亮,卻都生得很周正。

兩人齊齊朝著沈確和傅黛君行了禮,道:“大人、娘子。”

沈確知道不能拒絕,便道:“今後你們便侍奉傅娘子罷。”

“是。”兩人應了。

傅黛君見狀,便領著她們去安置了。

沈確將劉昀等人迎入屋中,老胡、老張等人再不敢進去,只守在門外。

*

沈確將酒盞取出來,道:“這是黛君親自釀的,她說是果子酒,不知陛下可願嘗嘗?”

劉昀笑著道:“朕已許多日子不喝酒了,今日是你的喜酒,朕該喝上一盞。”

沈確道:“那臣也陪陛下用一盞。”

劉昀望著那酒盞,一飲而盡,道:“朕知道,讓你納妾是委屈了你。你這樣的人,就該如高山之月,過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日子。可朕嫉妒你啊……朕已然摔在了泥裏,看不得,看不得你如此高潔。”

沈確沒說話,只微微垂著眸,細細將酒盞中的酒喝盡。

他頭一次喝酒,就算這酒清冽回甘,他也咳嗽得紅了臉。

劉昀道:“朕知道你怪朕,怪朕輕飄飄的一句話,便決定了你的一生。”

沈確搖搖頭,道:“臣是陛下的臣子,陛下要臣怎樣,臣都甘願。只是委屈了黛君,她這一輩子,不該這樣。”

劉昀輕笑一聲,道:“還說不怪朕,還說對那女子無情。你啊……”

“臣……”

沈確還想辯白,又忍不住咳嗽起來。

劉昀接過他手中的酒盞,替他倒了一盞茶,道:“最後一件事,替朕回一次新野。”

“什麽?”沈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連茶都來不及喝,就這樣捧著茶盞,忍著咳嗽,急急看向劉昀。

劉昀望著他的模樣,只覺發笑,道:“就這麽想回新野嗎?”

沈確搖搖頭,道:“臣只是,想替陛下辦好差事。”

劉昀笑著道:“是想脫離朕的掌控吧?自由的感覺,就真的比榮華富貴更好嗎?”

這一次,他沒有指責,沒有憤恨,有的只是平靜和淡淡的落寞。

他苦澀一笑,道:“她也是一樣吧。你能懂得她,所以她才會和你說那麽多。她對朕……從沒說過這些。”

沈確寬慰道:“陛下為天下百姓擔著,自然比臣等糾結於己身榮辱來得高尚得多……”

劉昀嘆了口氣,道:“回新野去,朕要你監視著皇叔的動向,等到崔發降伏之後,就將王莽賜死。等你拿著王莽的人頭來見朕之時,便是你自由之時。”

“陛下為何突然要殺王莽?”沈確急道。

“不是你說的?如今天下已定,王莽也不必留著了。”

“可臣是想……”

“朕知道,你是想要朕放了他。可是啊,朕是天子,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王莽今日也許對朕不構成威脅,可若放虎歸山,也難保不出什麽岔子。而朕,要江山永固,便不能出任何岔子。”

劉昀說著,緩緩站起身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只要王莽死了,你就自由了。”

他說完,也不等沈確回答,便推開了房門。

“這是臣,不得不付出的代價嗎?”沈確坐在原地,第一次沒有站起身來送他,甚至,都沒有看他。

劉昀硬聲道:“是,就當是你為了朕,盡一盡身為臣子最後的義務。”

沈確側眸望向他,痛楚如一只無形的手,自內臟深處慢慢捏緊了他,直到他幾乎窒息,才終於開口,道:“好。”

在劉昀關上門的一瞬間,沈確猛地撲倒在地,抑制不住地嘔吐起來,像是要把心肝脾肺都嘔出來。

傅黛君急急推門進來,大聲道:“子陵!你這是……”

沈確痛苦地擺了擺手,露出一抹笑來,道:“我沒事。”

他頭上膩著一層冷汗,眼底空洞而脆弱,好像只要伸手一碰,他就會破碎似的。

傅黛君勉力支撐著他,急道:“子陵,陛下到底和你說什麽了?你這是怎麽了?”

沈確搖搖頭,道:“黛君,我要回新野去了。”

傅黛君重重地點頭,道:“無論去哪裏都好,我陪著你!”

沈確道:“你不明白,我害怕……”

傅黛君抱緊了他,輕輕地將臉頰貼在他的發頂,道:“別怕,無論如何,總還有我在……”

沈確苦笑著道:“你不懂。我怕我失信於她,更怕,她不會原諒我……”

她那樣苦苦地尋找王莽的下落,他可以狠心不告訴她,可怎麽能忍心殺了王莽,斷了她的希望?

傅黛君怔了怔,道:“你說的那個‘她’,是陰姑娘吧?”

見沈確不說話,她便接著道:“陰姑娘溫柔寬厚,不會怪你的。”

子陵,若她如我一樣愛你,怎麽舍得看你如此掙紮?怎麽舍得怪這樣的你?

沈確緩緩閉上了眼睛,像是睡著了,再也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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