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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殺氣畢現 若你心中當真作如此想,你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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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殺氣畢現 若你心中當真作如此想,你又……

是麽?

他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麽?

陰秀不願細想, 她只是蜷縮在床上,凝望著方才劉昀待過的地方,好像他孤絕冷峻的身影依然在, 而他淡漠到刺骨的眼眸這一次卻沒有落在她身上,而是望著殿外的方向。

那是他的大好河山。

也許, 也是他心中唯一珍愛的。

她開口道:“我們什麽時候動身去新野?”

劉璋回眸看向她,道:“怎麽?一日也待不下去了?”

陰秀微微垂眸, 道:“傷心之地,何必多浪費時日?”

劉璋望著她小小的尖尖的下頜,眼眸中閃過一抹微光, 只一瞬, 便又沈寂了下去,道:“本王會安排。”

*

十日後,未央宮。

“子陵,該你落子了。”劉昀淡淡道。

沈確摩挲著手中的棋子,笑著道:“多謝陛下提醒, 臣只是……必輸之局,臣實在不知該落在何處。”

劉昀望著棋局,道:“必輸之局……朕倒覺得,這白棋還有轉機。”

沈確指著棋盤,道:“看似落在此處還有轉機, 其實……”

他又指向另一處, 道:“已環狼虎飼。”

劉昀微微頷首, 笑道:“朕能看三步,子陵卻可看十步,子陵的棋藝遠在朕之上。”

他是現代時玩過跳棋、飛行棋,最多陪著家中祖輩接觸過象棋, 並不曾學過圍棋。這樣的三腳貓功夫,當然比不過從小就苦練棋藝的沈確。

這句話,他說得真心實意。

沈確道:“陛下日日勞煩於國事,臣卻鉆研於這棋盤之中,臣不能為陛下分憂,是臣的過錯。”

劉昀笑著道:“子陵棋藝高超,今日卻輸給朕,想來是有心事。”

他說著,將棋盤中的黑子撿起來放在棋盒中,道:“朕倒願意為子陵解憂。”

沈確亦收拾起白子,道:“果然,什麽事都瞞不住陛下。”

陰秀已離開了十日了,她自宮中離開,連句道別的話都來不及說,也不知,她現下如何了……

沈確想著,攥緊了手中的棋子,又緩緩搖搖頭,自嘲地笑道:“是小事,不足陛下一聽的。”

劉昀將黑子丟在棋盒中,緩緩站起身來,道:“朕也憂心著一件事,倒不知與子陵心中所想,是否一致。”

沈確忙站起身來,走到劉昀身側,兩人相視一笑,異口同聲道:“王莽。”

劉昀見狀,大笑起來,道:“知朕者,果然是子陵。”

沈確也笑,只是忍不住咳嗽起來,道:“王莽被關在新野已近三年,這期間,有不少念著他的舊臣前來尋他、救他,自半年前起,倒漸漸停歇了。可自始至終,王莽都沒招出什麽有用的信息,連說的話都很少,仿佛外界根本沒什麽東西能影響到他的心緒。”

劉昀掀了掀眼皮,道:“那依你看呢?王莽該如何處置?”

沈確道:“臣以為,如今天下太平,王莽及他的簇擁者已不能對大漢造成任何威脅,百姓們也早當他已經死了。無論陛下如何處置他,都已無關緊要。”

劉昀道:“若朕要放了他,也無關緊要麽?”

沈確坦然道:“是。若陛下放了他,他也不會感恩。若陛下殺了他,也不過是將王莽已死之事做成事實,僅此而已。”

劉昀拍了拍沈確的肩膀,道:“還不到時候。”

沈確疑惑地看向劉昀,道:“恕臣無能,只怕再審不出什麽。”

劉昀道:“不怪你。朕不許你用刑,他那樣的倔骨頭,當然不會說什麽。”

他頓了頓,接著道:“前些日子,朕有了崔發的消息,若得了崔發手中的東西,王莽還不肯多言,那留著他就當真沒有必要了。”

“崔發手中的東西……”沈確眼眸一亮,道:“是世人傳說的,王莽手中可以召喚陰兵、收納寶藏之物?”

劉昀冷笑一聲,道:“哪裏有什麽能召喚陰兵、收納寶藏之物?不過是蒙昧之人謠傳罷了。不過這東西倒關系著王莽的生死,也許,正能擊碎他心理最後一道防線。”

沈確望著他運籌帷幄的模樣,只覺欽佩驕傲至極,道:“陛下說臣棋術高超,臣倒要說,陛下雄才大略!”

劉昀笑著道:“什麽時候子陵也能說出這種話了,倒讓朕意外。”

沈確急著辯白,卻咳嗽得越發止不住,道:“臣說得皆是肺腑之言……將來,陛下必能是與秦皇漢武並列的千古一帝。”

劉昀眼眸柔軟了幾分,道:“有你輔佐朕,朕會做到的。”

沈確道:“臣的身子,只怕不能了……”

他說著,跪下身來,道:“這些日子臣的身子越發地不好了,如今天下大定,臣便想著向陛下請辭。臣想回新野去,在故宅的故紙堆裏了此殘生。”

“你想辭官?”劉昀的臉色一瞬間沈了下去。

沈確道:“是。”

“回新野?”

“是。”

劉昀聽著,瞬間冷笑起來,道:“各個都要回新野,新野到底有誰在啊?”

沈確道:“只因新野……是故鄉。”

“是故鄉?”劉昀道:“洛陽繁華富庶,有你畢生所求的功業,有你喜歡的一切!你就不能他鄉作故鄉嗎?”

沈確擡起頭來,苦笑道:“到底……是不同的。”

劉昀恨得一把抓起棋盒,狠狠地擲在地上,道:“滾!”

沈確道:“那陛下,是準臣所請嗎?”

劉昀沒有說話,只是背過身去,道:“在朕沒有打算殺你之前,滾!”

沈確眼眸微垂,長長的睫羽遮住了他眼底的黯然,道:“若陛下不準臣所請,臣寧願一死。”

劉昀猛地回過頭來,死死盯著他,道:“沈子陵,你告訴朕,你只是想回新野,還是……想逃開朕?”

“陛下是臣心中的明君,又是臣……之摯友,臣為何要逃?”沈確迎上他的目光。

“明君……摯友……”劉昀聽著只覺可笑,他俯下身來,眼底冷峻陰騭至極,道:“若你心中當真作如此想,你又怎會生出覬覦君婦友妻之心?”

“陛下,臣……”沈確說不出“臣沒有”這三個字。

他有,他當然有,他甚至想著,要與陰凝一生一世。

否則,這一條命……不要了便不要了。

劉昀望著他的赤誠和坦然,一時間,倒不知是該欣賞他的坦率,還是該嘲笑他的不知死活。

半晌,他終於開口,道:“最後一件事。等你為朕做完最後一件事,朕就放你走。”

“是。”

“作為報償,朕會將你喜歡的太樂署那個女人賜給你為妾。”劉昀說完,又補了四個字“不許拒絕”。

“陛下!此事對黛君不公平!她……”

話還沒說完,劉昀已擺了擺手,不願再聽了。

梁回戰戰兢兢地走上前來,勸道:“丞相大人,別再挑戰陛下的耐心了。陛下對您,已是格外開恩了!”

沈確的目光凝在劉昀身上,只緩緩站起身來,道:“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梁回用力拉著他,將他一步步向外拽去,小聲道:“丞相大人,您再如此執著,只怕不僅會害了您,還會傷了那傅娘子的性命啊!您說她作妾委屈,回去後將她當正妻待著也就是了。”

“就算是正妻,也是委屈了她!”

“您說委屈,也許她自己願意呢!”梁回苦口勸道。

劉昀在殿中,緩緩閉上了眼睛,道:“朕做不到的事,你也休想做到……”

*

陰識剛從新野回來,正想著向劉昀稟告此事,便撞見沈確被梁回拉了出來。

他怔怔站在原地,也不敢問,也不敢上前,直到沈確氣急敗壞地拂袖離開,他才回過神來,道:“梁公公,這是……”

他還是第一次見這樣的場面,沈確從來端方清正,連泰山崩於前都不會皺一下眉頭,現在卻全無體面。

梁回嘆了口氣,道:“陰將軍,奴才勸您別在這個時候進去。”

陰識點點頭,道:“公公放心,我雖是個武將,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勞煩公公待陛下好些了與陛下說上一句,就說我自新野回來了。”

梁回緊蹙了眉頭,道:“您不知道,陛下現在聽不得‘新野’這兩個字。”

陰識道:“那等過些時日,我再來罷。”

梁回點點頭,又道:“對了,端王殿下走時向陛下求了個恩典,允許您去椒房殿見見皇後娘娘,與她說說陰大人的病情。”

陰識忙謝了恩,又道:“不知端王殿下怎會幫我向陛下求這個恩典?”

梁回道:“具體的奴才就不清楚了。從前起事時,端王殿下與陰老將軍也是同生共死過的,想來是殿下體恤老將軍思女之情。”

陰識醍醐灌頂,道:“是有這一層關系,難怪如此。”

他又謝過了梁回,方朝著椒房殿走去。

椒房殿前守門的侍衛早得了命令,便也不攔他,只道:“陰將軍,陛下的意思,您進去說幾句話的功夫便要出來。小的們不好去催,請您自己守著分寸。”

陰識點點頭,道:“知道了,定不會讓兄弟們為難的。”

他雖得了執金吾的官職,卻全然沒有當官的架子,反而似從前起事時一般,將侍衛們都當作自家兄弟,又因著他本就有些軍功,加上皇後這層關系,因此頗有些聲望。

陰識只當是陛下心疼自家妹子有孕,自己又是外男,的確不好多留的,便也沒有細想。

椒房殿中雖然清凈,卻被星羅和雲織收拾得井井有條,竟也看不出如何衰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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