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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深宮情深(二) 他是不是……發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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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深宮情深(二) 他是不是……發現我了……

陰秀微一怔忪, 擡眸望向他,道:“我若學了,和椒房殿裏的那個‘陰秀’有什麽不同?她機關算盡, 卻總還在你們的股掌之中,不是麽?”

她說著, 嗤笑一聲,不知是在笑自己, 還是在笑這世間人,道:“權謀之術、自保之法,多到數不盡。一山還有一山高, 我自問沒有那樣的智慧, 就算是學了,也只是變得面目可憎,除此之外,什麽都改變不了。不是麽?”

劉璋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他唇間的笑意漸漸斂去, 薄唇緊抿成一條冷硬的線,道:“本王的學生……不會差,更不會為人魚肉。”

陰秀道:“你說得東西這樣好,子陵為何不肯學?他比我聰明靈秀百倍,若他想懂, 即便沒有王爺這樣好的先生, 也早該學會了。”

她說著, 眼神一寸寸柔軟下來,道:“他抱著一顆赤子之心,不肯沾染這凡世半點塵埃,那我就陪著他。”

劉璋望著她的眼睛, 半晌,終於自嘲一笑,道:“沈確真是好福氣。”

他站起身來,將藥碗端起,背過身去向外走著,在轉身的那一刻,心底所有暗湧皆沈如瞳底寒潭,仿佛被鎖在夜色之中,再也翻不出什麽花樣來。

可端著藥碗的指節卻微微有些泛白。

陰秀長長舒了口氣,緩緩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月色。

她長在二十一世紀,從小在家人的愛護下長大,幾乎不知道煩惱為何物,她有夢想,有追求,卻從沒想過有什麽東西是要靠不擇手段奪來。

也許等她踏入社會,就會知道社會的險惡。

也許等到那個時候,她會後悔今日的選擇。

可是現在,她不願讓沈確失望。

他那樣努力地想要靠近她,可如果有朝一日,他走到了她身邊,卻發現她變了,那他的努力還有什麽意義?

她正想著,便覺肩頭一暖。

她回過頭來,只見劉璋不知何時已站在了她身後,將一件狐裘披在了她身上。

“身子剛好,仔細吹了風。”他眉頭輕皺,語氣也算不上好。

陰秀道:“多謝。”

她頓了頓,又解釋道:“我方才說自己不學,卻沒有說你不該學,更沒有說你所學不好的意思。”

劉璋淡淡道了聲“無妨”,轉身便要離開。

陰秀一把攥住他的衣袖,道:“我是認真的。你生在亂世,身上又扛著保護家人的責任,又有著建功立業的理想,如何能不學這些?如子陵那般行在陽光下固然令人欽佩,可如你這般為了天下人的命運在暗夜中殺出一條血路的人,一樣值得尊敬。”

劉璋腳下一頓,道:“你當真這麽想?”

陰秀道:“當真。”

劉璋道:“陛下與本王並沒有什麽不同,為何你不肯原諒他?”

陰秀搖了搖頭,道:“我從沒怪過他,我只是……積累了太多失望,到最後成了絕望,到現在,只覺得我們之間的愛恨輕得如鴻毛一般,連想都不願去細想了。”

她不能告訴他,因為劉昀也同她一般生在陽光裏。劉璋的算計是被逼迫的,而劉昀,是自願的。

兩人正說著,便聽得外面有人來報。

“陛下駕到。”

陰秀眼底閃過一抹慌亂,道:“方才是說大話了,我也沒有自己說得那麽坦然。”

劉璋勾了勾唇,眸底跌出未曾設防的繾綣,道:“本王護著你。”

*

劉昀踏入長秋殿的時候,便見殿中燈燭昏暗,床上的帷帳低垂,任憑誰看都是一副劉璋已睡下的樣子。

“皇叔可是歇下了?”劉昀款款走了進來。

劉璋自帷帳中起身,輕咳了幾聲,道:“陛下,本王早起吹了風,身上便不大自在,想著早些睡下,興許明日便好了。”

劉昀擔憂道:“皇叔可傳過太醫?前些日子朕聽聞北邊鬧瘟疫,雖勉強控制住了,可難免不會傳到京城來。皇叔既然身子不適,必得速速傳了太醫來看看才是。”

劉璋笑著道:“哪裏就這樣嬌氣了?不過是小事,晌午時候也曾傳了太醫來看,沒有什麽大事。本王怕陛下擔心,便囑咐了太醫院不許叨擾陛下。”

劉昀道:“原來如此。朕只當太醫院吃了熊心豹子膽,連皇叔身子抱恙這樣的大事都不來稟。”

劉璋將帷帳掀開一半,只穿了件裏衣便走了出來,道:“陛下前來可是有什麽要緊事?只是要勞煩陛下坐在外間,免得過了病氣。”

劉昀朝著帷帳的方向瞥了一眼,又將目光落在劉璋身上,道:“無事,朕只是想起從前在新野的日子了。”

劉璋隨手披了件狐裘,在床邊的案幾旁坐下,徑自斟了盞茶水,道:“陛下正值盛年,怎麽如那些老夫子一般開始懷念起從前的事了?”

劉昀自劉璋手邊取了盞茶,在距他幾步的地方坐下,望向殿外的漫天夜色,道:“從前朕總想著來洛陽看看,如今倒羨慕皇叔能回新野去。古人說登高望遠,朕如今登到了最高處,卻發現身邊竟空無一人。等皇叔離開了,朕便真正是孤家寡人了。”

劉璋唇角的笑也有了幾分寂寥之色,道:“今日陛下這席話,是該配酒吃的。”

劉昀笑著道:“朕曾經有一位故人,也喜歡吃酒。自她走了,朕便覺得吃茶吃酒沒什麽不同,就算是吃酒也沒什麽滋味。”

“這位故人,於陛下很重要吧。”劉璋道。

劉昀望向他,目光卻落在他身後的帷帳之上,道:“宛若血肉。”

“這倒奇了,本王竟不知道這個人。”

“皇叔見過她,當時朕並不覺得如何,便未曾向皇叔言明。”

劉璋點點頭,道:“若有緣分,會再見的。”

劉昀道:“可不是?朕也沒想到,死去多年的女人還能回到宮中。”

躲在帷帳中的陰秀心頭驟然一冷,她蜷縮在被子中,雙手死死捂著自己的嘴,生怕發出什麽聲音來。

劉璋面色如常,只微微回頭看了一眼帷帳,便笑著道:“陛下此言是何意?本王聽著,倒像是鬼故事。”

劉昀道:“就是鬼故事。還是皇叔親手締造的……鬼故事。”

他說著,站起身來,一步步走到劉璋身前。

劉璋趕忙起身,恰到好處地遮住了身後的帷帳,他眼底的冷意不減,就這樣生生地迎上劉昀的目光,道:“陛下的話,本王聽不懂。”

劉昀眼尾微挑,唇角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硬聲道:“皇叔不懂?本王命皇叔去尋崔發的下落,皇叔只說有了他的行蹤。怎麽?捉不到崔發,倒把他的女人捉住了?”

劉璋斂了笑意,道:“崔發是在逃跑時落下一個女子,當日本王見她傷了容貌,又是被崔發所棄的,便沒有為難她,放了她一條生路。怎麽,這女子竟到了京城麽?”

劉昀面容冷峻如冰,劍眉之下,眼底一寸寸地沈了下去,只掠起一抹厲色,道:“皇叔是拿朕當孩子哄?”

“本王不敢!本王所言,句句屬實。”劉璋說著,又道:“若陛下當真有了那女子的消息,又或者那女子當真在京城,只怕她是起了為崔發覆仇的心思,悄悄跟著本王的車駕前來的。陛下千萬當心,最好殺了她,以絕後患!”

劉昀死死盯著他,帶著掌控生殺予奪的絕對疏離,道:“皇叔以為朕不敢麽?”

劉璋道:“陛下是天子,自然沒有什麽不敢為的。若有,也只是不能為。”

他說著,壓低了聲音,道:“陛下放心,崔發手中的東西……已想到法子了。”

劉昀道:“皇叔謹記,朕可以容忍臣子有自己的主張,但不能容忍臣子不忠。若真到了那個時候,他的主張,他的本事,都是他的催命符。”

劉璋道:“陛下放心,本王沒什麽本事,更沒什麽野心。本王所願,不過是這江山千古,而穩坐江山之人,永為劉氏。”

劉昀側眸看向他,淡淡道:“皇叔必會如願。”

他說著,拍了拍劉璋的肩膀,便拂袖離去了。

行至殿門前,劉昀突然停了下來,道:“良藥苦口,朕會命人送些蜜餞來。”

劉璋輕笑一聲,道:“蜜餞……陛下是把本王當小孩子麽?”

劉昀沒說話,只徑自離開了。

劉璋見他走遠了,才回過頭來,一把將帷帳拉開,道:“別怕,他走了。”

陰秀面色慘白,死死咬著唇,半晌才緩過神來,道:“他是不是……發現我了?”

劉璋伸出手來試了試她額頭的溫度,見沒有發燒,才略略安下心來。

他在床邊坐下,一邊穿著外衫,一邊道:“若是他發現了,哪裏還有現在?你別亂想,憂思對病情沒有益處。”

陰秀道:“可他分明說,要送蜜餞來。”

她說著,緩緩望向劉璋,道:“從前我吃了藥,都要吃些蜜餞。”

劉璋道:“興許是巧合。再者說,你在他心中,有那麽重要嗎?重要到他時時惦念著你的喜好,重要到他可以為了護著你,舍棄他的體面和不甘?重要到他可以顧著你的意願,輕易放過你?”

是啊……憑著劉昀的性子,怎麽可能輕易放過自己?

若他真的如此懂她,將她看得如斯重要,她也許就不會失望,也不會逃離了。

陰秀搖搖頭,很自然地道:“當然沒有。”

劉璋道:“那麽,就都是巧合。信它是巧合。”

“好。”陰秀應著,又擔憂道:“他會不會再來?”

劉璋望向殿外,道:“不會,這些日子都不會來了。他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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