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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ter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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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ter12

“四大科學院院長聯名上書要開質詢會?”

薛寂一蹬維修躺板,從一臺高達五米的機器人底部滑出來。

“是的,妮婭洛正在你辦公室外等你。”德瓦倫說道。

質詢會按照新規定是一定要開的,這是薛寂給底下人放的權,也是防止某些人狗急跳墻的一道程序。

薛寂一邊走進辦公室一邊查看妮婭洛傳輸過來的文件:“定在什麽時候開?”

“三個小時後。”妮婭洛跟著進去,“他們還叫了議院的人來,按照帝國最高法規定,特殊情況下議院有權對科學院行使監督權。”不消薛寂問,她便接著解釋道,“最高首席換任,新首席在上任後短時間內大改制度,並留有一月質詢期,這種情況就屬於議院能出手幹預的情況。”

“質詢案呢?”薛寂翻到末尾,只看到四個院長的簽名。

“威廉姆斯說質詢案會在會上公開展示,您不必做書面答覆,只要能在會上作出解釋或答覆即可。”妮婭洛眼裏閃過一絲擔憂,“距離一月質詢期結束只有最後兩天了,他選擇這個時候召開質詢會,恐怕來者不善。”

薛寂哼笑:“他們要是什麽都不做才怪。你去準備吧,就說我恭候他們的大駕。”

妮婭洛遲疑了一下:“薛寂……”

角落裏的德瓦倫動了動,敏銳嗅到一絲不一樣的意味。

“嗯?”

“其實你未必不能通過正式會議之外的方式與威廉姆斯他們交流,細數歷屆聯合科學院首席,無一不與四大科學院院長維持著平和的關系。γ-3區首席高於一切,但實際的項目與課題卻是四個院長經手最多,首席下達指令,四個院長著手實行,兩者共為唇齒,相輔相成,才是γ-3區歷來的規則。最初建立γ-3區時,將四大科學院建在奇努斯塔周圍也是此意。”

薛寂在她講出第一句話時就停下了手頭工作擡頭看著她。

妮婭洛咬著下唇,顯得有些不安,但還是堅持把整段話講完了。

其實作為新提拔者,她大可不必跟薛寂講這些越權的話,暗示薛寂跟威廉姆斯幾個打好關系才是坐穩位置的捷徑。只是寡不敵眾,薛寂一個人勢單力薄,即使短期內占了優勢,長此以往又如何能抵抗得了那些個貴族官員呢。私心來講,妮婭洛並不希望看到薛寂出事。

薛寂看了她一會兒,忽而笑道:“謝謝你的坦誠相告,妮婭洛。在我的家鄉有句古話,叫做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大概能夠形容你對我的擔憂。相信我,我比任何人都明白這個道理,也比任何人都希望γ-3區當真是你說的那樣。只是我的家鄉還有句古話,叫做在其位謀其政,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的職責所在。”

妮婭洛頭一回聽到這樣的理論,既意外又不解。她眸光閃動,顯然大為觸動。

“而且你也說了,我是首席,我高於一切,那麽應該他們來服從我,執行我的命令,而不是我去順從他們。如果院長的治理觀念與首席不合,那麽這些人要麽乖乖改變觀念,要麽,”薛寂咬著字眼,慢條斯理,“就從他們的位置上滾下去。”

妮婭洛錯愕地看著他。

薛寂豎起食指,抵在唇前,微笑:“我說笑的。”他放下手,若無其事地調笑,“他們德高望重,我怎麽敢動他們呢。你去準備吧,如果他們提前到場,就替我招待一下。”

妮婭洛什麽都說不出來,低頭踩著高跟步伐錯亂地離開了。

室內靜了片刻。

“你是認真的。”德瓦倫忽然出聲。

“嚇唬一下小姑娘而已,怎麽騎士長閣下也當真了。”薛寂頭也不擡。

“……妮婭洛和你同歲。”

似乎是覺得這個話題有點無聊,薛寂沒搭腔。

“你跟她說那麽多,不怕她告訴威廉姆斯他們嗎。”德瓦倫接著道。

“她不會。”

“為什麽?”德瓦倫詫異,“你很信任她?”

薛寂比他還詫異,擡頭看了他一眼,隔一會兒才說:“妮婭洛有個妹妹,Omega,漂亮,溫柔,學習成績優秀,在校時深受眾多Alpha追捧,威廉姆斯的侄子也是其中之一。那個Alpha對妮婭洛的妹妹展開了強勢追求,在追求不成的情況下差點強上人家,逼得人家差點退學,最後是校方和Omega保護協會同時出面調解才擺平了這件事。妮婭洛的妹妹接著上學,風評卻大不如前。而威廉姆斯的侄子因為出身貴族沒有受到任何懲戒。你覺得妮婭洛會怎麽想?”

德瓦倫沒有回答,任何人都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會是什麽。他問道:“妮婭洛的妹妹和你是同校的?”不然怎麽會這麽清楚。

“不是。”薛寂說道,“湊巧聽說。”

德瓦倫不再問了。

他低下頭,開始構思要怎麽寫今天的薛寂行動報告。

*

議院來的監察員是個熟人。

一見面多尼爾就握住薛寂的手用力上下晃了晃,“自王宮一別,好久沒見到薛首席。薛首席還是一樣英俊瀟灑,年輕有為,令人好生欽佩。”

威廉姆斯幹咳一聲,臉色有點難看。

多尼爾回過頭去,一見是他,笑容又燦爛幾分,松開薛寂的手湊過去道:“哎呦,威廉姆斯院長,好久不見,好久不見,您這瞧著又年輕了……格爾院長,早聞您的盛名……”

他熱情洋溢地四處寒暄,薛寂早已上臺入座,帝國騎士長跟個背景板似的在他身後站定,阿裏文見狀,心中愈發不耐,暗自腹誹議院怎麽派了這麽個貨色過來。

“……埃拉拉所長,瞧瞧咱兩真是有緣,昨兒剛見……”

“時間到了。”阿裏文壓抑著不耐煩沈聲打斷多尼爾,“請入座吧,等會兒還麻煩參議員做好記錄。”

“當然,當然。”多尼爾連聲應道,“保證一字不落,不偏不倚。”

等所有人都入了座,已是五分鐘之後。不比上次薛寂召開的大會,這次的質詢會只有諸如科學院院長、實驗室主任、各大研究所所長等在γ-3區內頗有話語權的人參加。

薛寂一眼掃過,就將哪些是蓄意發起這場質詢會哪些是被臨時拉來還摸不著頭腦的分了個清楚。

阿裏文坐在這幫人最前面,會場中一靜下來就道:“薛首席,你是個爽快人,因此我也不跟你繞彎子。既然薛首席早有承諾在先,任何人對於γ-3區新規則新模式的疑問都可以提出,我與另外幾位院長想著區內人多口雜,與其讓薛首席一個一個處理,不如索性將大家夥的問題匯到一處,讓薛首席統一答了,並請議院的同事做個見證,以防日後有人忘了薛首席今日的答覆,再存心找事。”

這一套話下來冠冕堂皇滴水不漏,連德瓦倫都忍不住側目。

薛寂挑唇:“有什麽疑問,諸位不妨直言。”

“聽見了嗎。”話音一落,阿裏文就朗聲道,“我們的薛首席可是個大忙人,平時神龍見首不見尾,不是忙於研究就是忙於覲見陛下,難得有這樣的機會能坐在這裏與大家探討問題,大家可要珍惜這個機會暢所欲言。”

德瓦倫暗自皺眉,按在劍柄上的虎口頓時收緊。

阿裏文陰陽薛寂他無所謂,後者自己就能對付,他犯不著操那個閑心,可要是提到陛下就是另一碼事了。

他冷冷看著阿裏文,後者毫無懼色,好整以暇地看著臺上。

場內尚不明所以的人面面相覷,間或低聲討論,不多時就有人出聲道:“薛首席,您那套新程序我們用了,確實客觀公正,公開透明,但是否太過註重短期產出和硬性指標呢。要知道科學研究本就是一個非線性的探索過程,有許多重大發現源於偶然,失敗更是常態,而這些失敗更是寶貴的經驗,您在設計程序時,有沒有考慮到這點呢。”

“到目前為止,我沒有取締任何項目,你們當中大多數人都在繼續進行原本的項目,並且這一個月來經費已經陸續批覆。”薛寂說道,“我所設定的程序參考的從來不單指某個項目的短期產出,而是是否較上一階段有了新的結論,失敗當然也算,甚至於短期產出這個指標的設置也是出於你們本身的需要。”

提問的人忍不住打斷道:“我們以往研究從來沒有將產出作為主要考慮因素。”

“從來沒有嗎。”薛寂反問,“那麽為什麽你們最後的研究成果都要通過競購會售賣出去呢。”

那人一怔。

“因為你們並沒有直接參與。”薛寂掃了眼臺下已臉色微變的阿裏文四人,點到即止,“下一個問題。”

之後的問題層出不窮,所幸都是圍繞科研本身,所以並不難回答。

“新模式固然有其優點,但也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我們的科研自由,你這麽信誓旦旦,那能排除有些人為了獲得經費迎合程序而非真正創新的情況存在嗎?”

“如果我們身處一個和平的環境,我或許會像梅爾裏安那樣給你們創造一個自由研究的環境,但很可惜,我們不是。至於你說的創新,我不在乎,只要它實用,我就允許它存在。”

“每次申請的時候都要花大量時間去做些文書工作,你不覺得增加了很多不必要的行政負擔嗎。大家時間都很寶貴,研究更是爭分奪秒。”

“不覺得。只要你們提交上來我就能處理,如果連簡單的模版也不想填寫,那麽只有舊模式適合你們,動動嘴皮子就能要到錢。很遺憾,你敬愛的威廉姆斯剛剛也說了,我是個大忙人,沒空聽你們長篇大論。”

“規則是你定的,程序是你寫的,沒有任何委員會,我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把整個γ-3區當成了你的個人試驗田,萬一後面運行著運行著發現這套模式不行,你是不是又要改?那到時候我們怎麽辦,我們可受不了第二次這樣折騰,科研項目也耽擱不起。”

“起碼三年內,這套模式不會因為我的個人因素更改。”

“……”

多尼爾手指敲得起飛,同時聽得津津有味,這可比議院那種“上行下效”有意思多了。

單方面的問答大概進行了一個小時,見場內人問題漸少,有些刻意找刺的也被薛寂不痛不癢擋了回去,阿裏文終於沒有一開始那麽勝券在握。

他算錯了一點,γ-3區內大多數還是本本分分搞研究的老實人,當自己的科研項目遇到“危機”時,這些人首要考慮的肯定不是除此以外的事。

“薛首席,你也是一線科研者。”阿裏文開口,“你肯定能理解我們這些人的難處,寫的程序肯定也是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不過我很好奇一點,你既然也做項目,為什麽這一個月來從來沒有你申請經費的記錄,是你作為首席可以單獨撥款,還是因為你這一個月太忙了,沒時間進行研究呢?”

“之前的經費尚且充裕,對於這一點,我想格爾院長應該非常清楚。”薛寂輕描淡寫。

阿裏文看向兵工科學院院長,後者不情不願地點頭承認。

“那麽另一個項目呢,RSP-BIO-PHE011,你剛剛接手的,非你專業領域的項目。”阿裏文目光夾雜上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這一個月來你沒有申請任何經費,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在將這個項目從我的實驗室轉移走之後沒有展開任何研究,薛首席,這似乎與你定下的新規則並不相符。這種情況,你是不是要給大家夥一個解釋,否則何以服眾?”

來了。

德瓦倫心下一緊。

阿裏文·威廉姆斯今天召開質詢會的真正目的恐怕就在於此。如果薛寂承認沒有展開任何研究,那麽阿裏文就可以以其無能負責的由頭順理成章要回去;如果薛寂承認自己進行了研究,那麽阿裏文勢必會順水推舟要其證明,借此打探RSP-BIO-PHE011項目的研究進度;而研究的進行同時意味部分經費的動用,薛寂沒有從資金池裏取用經費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事,如果阿裏文因此質疑薛寂從單獨的渠道獲批經費,就可以指責薛寂這個新模式的倡導者反而擁有特權,薛寂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公信力就會頃刻崩塌。

無論薛寂怎麽回答,阿裏文都挖好了坑等他跳,德瓦倫腦子飛速轉動,正思索要不要叫個人過來轟了會場強行中斷會議,就聽薛寂嗤笑一聲,“看來威廉姆斯院長很關心RSP-BIO-PHE011項目,不過恐怕要讓您失望了,關於我個人研究項目的一切無可奉告。”

阿裏文臉上閃過一抹得逞之色,“薛首席的無可奉告是不想說,還是——不敢說?”

“是你無權過問。”薛寂半點不怵,“您莫不是忘了,研究員享有項目保密權限,向下涵蓋所有職權低於己者。”

阿裏文臉色一僵,他位於高位太久,還真忘了這項歷時悠久的規定。

“至於經費,等我需要時自然會從系統中取用,不勞您操心。”

“口說無憑。等到新模式正式運行,我們沒人有權幹涉你,到時候你的項目經費怎麽劃,劃多少,還不是任你自主決定,出了問題誰負責?”見阿裏文答不上來,一直旁觀的兵工科學院院長終於開口幫腔。

薛寂正要張口,忽聽一道洪亮有力的聲音遙遙傳來:“朕負責。”

薛寂一楞,循聲看去,就見年輕君王大步從會場入口處走了進來。他穿著身純白立領制服,衣襟袖口織著金線,肩頭別有一只振翅欲飛的鉑金鷹隼徽章,垂下細長的暗紅流蘇。剪裁利落的褲腿包裹著修長雙腿,收束在高筒軍靴之中,步伐間帶起利落的織物摩擦聲,恍若一把出鞘利刃。

金色長發在頸後束成低馬尾,深邃俊美的五官不怒自威,綠寶石般的眼睛此刻醞釀著山雨欲來的風暴,君王大步踏過中央通道,徑直朝薛寂走來。

會場中所有人被他的突然出現驚呆了,楞了幾秒才紛紛單膝跪地行禮。薛寂也是在德瓦倫繞出行禮後才反應過來,繞到臺前正要屈膝,就被一只修長的手不容置疑地攙扶起來。

薛寂再次楞了下,因為年輕君王的掌心滾燙。

阿蘇爾很快放開手,走到臺後坐下,並示意薛寂坐到旁邊。薛寂坐下,德瓦倫與阿蘇爾身後的瑟瑞克對視一眼,站到了薛寂側後方。

底下人還都跪著,紛紛跟著君王的步伐換了個朝向。

阿蘇爾掃視一圈,開口:“朕為薛首席此後一切行為背書,夠不夠格?”

四個院長低著頭,暗暗相視,內心不約而同叫苦不疊。君王都出宮了,他們還能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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