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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ter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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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ter11

四目相對,兩相無言。

阿蘇爾在短暫怔楞後睜大眼,立時彈開幾步遠,待看清薛寂的樣子後更是連退幾步,啞聲丟下一句抱歉後轉身就跑。

薛寂胸膛起伏了一下,拉下眼鏡,翻身按下辦公桌側面一個按鈕。

阿蘇爾腳步淩亂,來到實驗室大門前按下開門鍵卻久久沒有反應,他又按了幾次,仍不見門開。抑制貼漸漸發揮作用,情熱暫退,他終於意識到門被強制鎖定了,於是回過頭去。

薛寂正坐起身,幾縷發絲垂落在壓低的眉眼上,好似全然沒有意識到實驗室內另一人混亂的心境,一邊整理襯衫領口一邊說道:“過來把藥吃了。”

阿蘇爾沒過去,反倒往門的方向退了幾步。

薛寂站直身體,他一動,阿蘇爾就道:“別過來。”

薛寂扣緊皮帶,輕嗤:“怎麽,你還能吃了我。”

阿蘇爾繃緊下頜,濕透的口罩隨灼熱的呼吸一起一伏。他看著薛寂走到一邊,躬身撿起散落在地上的藥瓶,腰下陷,臀翹著,無意識繃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阿蘇爾呼吸一下重了,一股邪火朝小腹湧去,他有些狼狽地別開眼,撐著實驗室冰冷的大門穩住身體。

怎麽會……他明明來之前提前吃了藥,註射了抑制劑……

薛寂無知無覺,直起身打了個響指。

角落傳來細微動靜,片刻後一臺腦袋軀幹四肢都方方正正的機器人滑了出來,擡著手臂,雙手緊貼成一個平盤。薛寂將三個藥瓶放到上面,腳尖輕踢底部,它便往角落去了,再出來的時候手上多了杯水,滑到薛寂跟前,又被踢了一下,接著朝阿蘇爾滑來。

阿蘇爾看著這個只到自己大腿中間的小機器人舉著藥滑到自己跟前,發出萌萌的聲音:“請用餐。”

“每種藥吃兩片。”薛寂的聲音緊隨其後。

阿蘇爾近乎粗暴地抓過藥瓶,不管三七二十一擰開蓋子倒到掌心裏,就聽薛寂強調:“兩顆。”他一頓,緩了緩呼吸,盡量穩住力道各倒了兩顆,然後背過身拉下口罩塞進嘴裏,喉結一滾就幹吞下去。

小機器人繞到他身前,執著不懈地捧著水,阿蘇爾垂下眼簾,慢半拍抓起水杯喝了一口。他把水杯放回原位,小機器人這才像是完成使命,兩只黑豆眼閃了閃,變成兩道月牙,說道:“祝您用餐愉快。”然後舉著藥瓶水杯離開了。

阿蘇爾拽回口罩,整條小臂撐在門上,額頭靠了上去,他閉上眼,就著這個姿勢平覆呼吸,半晌到底還是支撐不住,慢慢沿著門滑落下去,跪倒在地。似乎又過了幾分鐘,他感覺到一雙有力的手扶住他的肩膀,將他掰回身。

他靠著門,睜開眼,視野一片模糊,一股清涼的氣息搶先躥了過來,絲絲縷縷纏繞在鼻翼。頸間也隨之一涼,視線慢慢恢覆清晰,薛寂冷淡俊俏的五官猝不及防闖入視野。

他一條腿屈著,半蹲在自己身前,不知何時摘了口罩,眉眼低垂,正給他扣抑制頸環。阿蘇爾倏地意識到那股清涼氣息來自這個人,不是信息素的味道,是非常純粹的,少有的沒被這個時代普遍有的信息素或擬信息素香水蓋過的人本身的味道,清淡的,好聞的,本真的味道。

阿蘇爾半垂下眼,目光落在薛寂淡粉的薄唇上。他似乎一點也不緊張,亦或是完全沒意識到同室內有一個隨時可能暴起強抱他的Alpha,唇角放松,雙唇自然地閉著,部分地方因為幹燥起了皮。

他剛剛講了那麽多話,沒喝一口水,嘴巴一定很幹。

阿蘇爾有些無厘頭地想道。

是很幹,也很軟。

他的視線簡直能把自己的嘴巴盯出一個洞來,薛寂給他扣上帽子,擋住這股灼熱的視線,看了眼時間。兩個小時快到了,他知道這點時間恐怕是阿蘇爾能抽出來的最大時間,因此沒多說什麽,起身去打開空氣凈化,順手脫了白大褂,挽起袖子,然後走回來拉過阿蘇爾的手臂架到自己肩膀上,一個用力將人撐了起來。

他用虹膜打開門,一手拉著阿蘇爾胳膊,一手抱著他的腰,走了出去。阿蘇爾掙紮了一下,反而換來對方扣得更緊的雙手。

“你得回去原來的地方,這裏對你來說不安全。”

阿蘇爾偏過頭,薛寂沒有看他,目視前方,側臉線條分明,金絲鏡框的細邊沿著並不明顯的顴骨弧度延伸,在山根處折處一道冷光,鏡片後的睫毛在下眼瞼投出極淡的陰影,襯得那對眼珠像黑曜石般冷峻明亮。

阿蘇爾垂下頭,跟著身旁人平穩的步伐向前,默認了他將自己帶離。

薛寂將人帶入電梯,按下關門鍵。電梯緩緩向下移動,兩人都不言語,一時間電梯裏只有阿蘇爾急促的呼吸聲回響。

“你知不知道,正在易感期的信息素紊亂Alpha也是很好的研究材料。”過了一會兒,薛寂冷不丁說道,“最好能趁他不清醒滿腦子都是椒配的時候綁到實驗臺上,劃開後頸,看看腺體是怎麽運行的。”

阿蘇爾楞楞地看著他。

“開個玩笑。”電梯到了,薛寂扶著人走出去,“不過也說不好,畢竟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這種事誰說得準呢。”

“……”

阿蘇爾一點都不覺得好笑。

他見人將自己往右邊帶去,掙動了一下,“我的飛行器在另一邊。”

“你開這輛。”薛寂將他帶到另一輛墨綠色的飛行器前,打開駕駛座的門,把人扶上去,“坐穩。”說著俯身扯過安全帶給人扣上。

他一瞬間離得很近,阿蘇爾這才看到他襯衫第二顆扣子是一朵含苞待放的銀色玫瑰。

“這輛飛行器開了自動駕駛和環境擬態,平均飛行高度要高於其他飛行器,附加隔絕信息素的功能,一會兒你語音輸入目的地,中途只要不出什麽幺蛾子,能把你平安送回目的地。”薛寂一手撐在門框上邊,看著裏頭的人,從西褲口袋裏取出三個藥瓶放進飛行器儲物格裏,“易感期最好不要吃藥,實在撐不住了按照剛剛的劑量吃六顆,絕不能多吃。”

“……”

薛寂伸手到他帽檐下晃了晃。

刺啦——

阿蘇爾閃電般伸手,連玫瑰扣帶本身的扣子,從薛寂的襯衫上扯了下來。

薛寂被扯得一個趔趄,同時胸前一涼,低頭一看,襯衫開了個大口子,扣眼旁邊的線全崩了。

“……謝謝。”阿蘇爾握著扣子,悶聲說。

薛寂:“……”

他關上門,一切氣味聲音隔絕在內,不多時,飛行器緩緩啟動上升,飛出自動打開的艙門,消失在薛寂眼前。

*

德瓦倫發現薛寂的扣子不見了,他看了又看,再三確認,問道:“你的尚方寶劍呢。”

薛寂冷笑。

德瓦倫閉上嘴,明智地沒有自討沒趣。

距離阿蘇爾第二次來實驗室已經過去了七天,這七天內王宮杳無音信,那串通訊號也跟銷號了似的沒有動靜,薛寂每天早出晚歸,奇努斯塔和住所兩點一線,偶爾宿在辦公室,專心致志搞研究處理工作,殊不知阿蘇爾正飽受易感期折磨。

這次易感期來勢洶洶,比以往二十多年任何一次來得都要猛烈,已遠遠超過了阿蘇爾在經年病痛下鍛煉出來的忍耐閾值。他將自己關在寢宮裏,被一波接連一波的情欲折磨得神志不清,好幾次忍不住想要不管不顧命令瑟瑞克隨便找個人來,可每當相似念頭一產生,腦海裏便閃過薛寂那時的玩笑話,緊接著便浮現出自己被捆在實驗臺上腺體被剖開的血腥畫面。

他一下恢覆理智,打著顫蜷縮在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被子是名貴的幻光仿蛛蠶絲織的,內芯是帝國最柔軟的晶絨,即便如此,他不著寸縷的軀體還是被磨得通紅。他天生皮肉細嫩脆弱,病發或易感期時尤為敏感,加上天生體熱,因此總是穿寬松長袍,不穿鞋,宮裏也鋪滿了地毯。

這兩次他去薛寂實驗室,將自己裹得密不透風,回來脫了衣服身體總有幾處是紅的,只是膚色深並不顯眼。想起薛寂,他終於想起可以吃藥,於是支起身從床頭櫃拿來藥瓶,各倒出兩顆到掌心。

周圍的人早被驅散了,整個寢宮靜得可怕,硬生生吞咽下去的時候喉嚨一陣火燎般的疼。和以前一樣,沒有機器人捧著水候在一邊,用行動催促他喝水。

阿蘇爾倒回床上,綠眸漫無目的地轉動,倏忽瞧見掛在一邊被他遺忘多日的風衣。

那是薛寂的,他想還他,卻總是被別的事耽擱。

藥效漸漸發揮作用,阿蘇爾思緒發散,回想起這兩次薛寂給他做檢查的點點滴滴,頭一回透過他的冷言冷語還有偶爾的刻薄去看他的行徑。

談不上溫柔體貼,但沒有過分的尊敬,沒有小心翼翼,沒有畏懼,沒有憐憫,沒有鄙夷。

這就是他想要的。

為了保住搖搖欲墜的帝位,他將自己包裝成喜怒無常的模樣,從不奢求被人用正常的眼光看待。但是薛寂給他了。

別胡思亂想了阿蘇爾,也許薛寂只是將你看成了陌生人,當他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後,他肯定不敢這麽對你了。

阿蘇爾擡起手,將始終握在掌心的玫瑰扣子舉到眼前,指腹無意識摩挲了幾下,不知碰到哪裏,一張半透的東西投射出來。

待看清後,阿蘇爾楞了會兒,倏忽笑出聲。

這人還真有意思。

他收回手,下巴埋進被子裏,靜靜等待下一波情欲的來臨。

宮裏的Alpha不消阿蘇爾多言便自發遠離,Beta也被勒令不準靠近,所有人遠遠守衛在最外圍,整個王宮水洩不通,即便如此,有心人還是猜到了幾分。

君王“病倒”的消息跟長腿似的傳到阿裏文·威廉姆斯耳裏,他略一思索,忽而扯出一個譏諷的笑。

“薛寂啊薛寂,你不就是仗著陛下護你,沒了陛下,我看你要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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