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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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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

回到奇努斯塔後,阿蘇爾提供的那串通訊號通過了薛寂的好友申請,薛寂並沒有主動發送什麽,對面也極有默契地一言不發。

幾天之後,薛寂將那管信息素的分析報告發了過去。

對面在幾個小時後才回:“有辦法憑此研究出特效藥嗎。”

薛寂打字:“你好,我暫時還沒有把人當小白鼠的想法。”

對面扣了個問號過來。

“你人得過來,只對著一管信息素我沒法用藥。”

對面不再回覆。

薛寂等了一會兒,關掉光腦,一蹬椅子,舉起手中的管子對準陽光,粉色的液體在明亮的光線下晶瑩剔透,像某種熔化的寶石。

他收回手,抽取了一小部分出來。

另一邊。

阿蘇爾在寢宮的大床上翻來覆去,瑟瑞克挺拔的背影映在窗戶上,只留一個黑色剪影。床頭幾支抑制劑淩亂地擺在那裏,便於主人隨取隨用,洗凈的風衣掛在寢宮另一側,阿蘇爾盯著發呆,沒註意到窗外瑟瑞克的背影動了一下。

幾秒後,門被敲響。

瑟瑞克壓低的聲音傳來:“陛下?”

“進。”

瑟瑞克推開門,疾步進來,低聲道:“薛寂遇襲了。”

阿蘇爾猛然坐起:“怎麽回事?”

“還不清楚。”瑟瑞克說道,“德瓦倫沒有進一步的消息傳過來。”

“能定位嗎?”

“只能確定德瓦倫的位置,看路線似乎是往下城去了。”

“立刻派一支隊伍去支援。你也去。”

瑟瑞克沒有立刻領命:“陛下,我首先需要保證您的安全。”

“快去!”阿蘇爾厲聲說道,“薛寂絕不能出事。”

幾秒後,瑟瑞克應道:“是。”

他轉身出去,雷厲風行地從騎士團裏點了一支隊伍輪守君王寢宮,又點了十二個人跟自己出發,快速前往王宮武器庫,啟動小型戰艦,朝德瓦倫的位置疾馳而去。

*

深夜,某個行政區上空,五艘梭形戰艦盤旋追逐,將兩輛民用飛行器圍在中央,經過改造的引擎發出無聲轟鳴,只有藍白色的能量束不斷劃過夜空。

德瓦倫猛拉操縱桿,機身90度翻轉,堪堪避開射來的炮火。他冷著臉啟動應急攻防程序,彈出側舷炮,鎖定最近敵艦的引擎口,連發三枚流彈,趁敵艦墜落之際繼續將炮火對準其他敵艦。

“趁現在,薛寂!”

話音落下,他的飛行器一個翻轉躲過兩道交叉火力,剩下四艘戰艦緊追不舍,密集的炮火很快形成一個新的包圍圈。

德瓦倫暗罵一聲,在操縱新一輪反擊前抽空通過早被擊碎的窗戶向左側看去,卻一下傻在當場。

他的左側空空蕩蕩,哪還有薛寂銀色飛行器的影子。

他不信邪地向右向上向下看去,然而薛寂的飛行器像憑空消失了一樣,連個零件都沒影。

對面四艘敵艦似乎也發現了異常,炮火停了一瞬。

在這當口,薛寂獨有的冷冷的腔調通過機載通訊器傳了過來:“我以為身經百戰的騎士長閣下應當比我更明白敵眾我寡的情況下走為上策的道理?現在,往上。”

德瓦倫來不及細思,將操縱桿一推到底,飛行器向上急升,幾乎是在敵艦炮彈朝他發射而來的同時,不知道從哪來的幾發脈沖炮突突射來,精準掃射中四艘敵艦。

轟的一聲,四艘敵艦爆炸開來,火花如暴雨般傾斜而下,德瓦倫被餘波掀出去十幾米,飛行器急速旋轉,好容易憑借高超的飛行技術穩住機身,才發現自己已經遠離交戰圈了。

暈眩的感覺快速褪去,德瓦倫定睛一看,這才看到一輛飛行器的輪廓緩緩從漆黑的夜空中顯現,隨著外觀逐漸由黑色變回原本的銀白,一大兩小三個黝黑的迫擊炮也收回了飛行器腹部裝甲板內。

德瓦倫:“……”

這絕對是非法改造。

“……你是怎麽做到的?”沈默半晌,他操作飛行器飛回薛寂旁邊。

“我沒想把他們碎成渣渣。”通訊器被爆炸餘波殃及,受到了損傷,薛寂的聲音有點失真,“他們設置了自毀程序。”

德瓦倫啟動遠程掃描,果然看到遠處下方被自己擊落的第一艘敵艦此時也燃著熊熊烈火。

“我不是問這個,我是說……你是怎麽消失的?”

“哦,這個啊。”薛寂說道,“仿生學迷彩外觀,能夠模仿環境變換外觀。”

“……你知道改造民用飛行器是要報備的吧?”

“……當然。向誰?”

“……軍方。”

“科克西內亞元帥不是領兵出去了嗎,如今主星上沒留幾個軍團。等元帥班師回朝,我會去辦手續,至於現在,向陛下報備也是一樣的吧?”

德瓦倫正要說話,餘光瞥見一隊錐形陣列的戰艦急速靠近,他頓時警惕,將側舷炮對準來者,幾秒後,他收回側舷炮,瑟瑞克的聲音傳了過來。

“德瓦倫上士,報告情況。”

德瓦倫按下通訊鍵:“五艘梭形戰艦,來歷不明,駕駛者身份不明,在不敵我方情況下全部啟動了自毀程序。”

瑟瑞克快速掃描現場情況,下達命令:“檢查活口,收集戰艦殘渣,帶回去檢測。”

後方十二艘戰艦應聲散開,瑟瑞克向下飛去,薛寂也跟著向下。

他們停在地面,這一片是工廠區,夜裏沒什麽人,有幾個工廠角落方才受炮火殃及已經燃燒了起來,瑟瑞克帶的人秩序井然,這會兒已有人驅使著戰艦去滅了。

薛寂走下飛行器,撿起地上來自敵艦的金屬片看了眼,用的帝國最普遍的打造工藝,看不出來路。他扔掉鐵片,就看到瑟瑞克大步向自己走來。

瑟瑞克在薛寂面前站定,頷了下首,緊接著便擡起左腕,光腦直對薛寂。

君王穿著睡袍,金發披肩,靠在床頭的形象就這麽猝不及防闖入薛寂眼簾。

薛寂慢半拍打招呼:“……晚上好,陛下。”

阿蘇爾的神色有些倦懶,綠眸因困意泛著水光,語調也比平常和緩:“站遠些。”

薛寂依言站遠了一步。

“再遠些。”

薛寂接連後退了好幾步,直到光腦那頭又道:“轉身。”

轉身的時候,薛寂忽然冒出個念頭,他不會一直沒睡等著確認自己的安全吧?

他走回光腦面前,猶疑一瞬,“我一切都好,陛下。”

阿蘇爾綠眸直直看著他,半晌嗯了一聲,切斷了通訊。

瑟瑞克收起光腦,又頷了下首,轉身大步走向戰艦,幾分鐘後驅使著戰艦離開了。

半小時後,他帶來的人收拾完殘局,也有序飛離。仍在半空警戒的德瓦倫這時按亮飛行器前燈,閃爍了一下,示意薛寂趕快離開。

原本的行程中斷,薛寂沒想著繼續,他今晚的行蹤已經被人盯上了,做什麽都不合適。

打道回府的路上,薛寂光腦響了一下,他打開掃了眼,目光一凝。

那串只交流過一次的通訊號發來了訊息:“三天後,我會去你的實驗室。”

*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薛寂提前發了一個定位過去,讓人走專屬通道,免得被發現。

他們約的是下午兩點,薛寂提前五分鐘抵達專用停泊場,調整頂部艙門為透明模式。不多時,一輛黑色飛行器緩緩懸停在艙門上方。

薛寂擡手拍了張照片發過去:“是你嗎?”

“是。”

薛寂打開艙門,飛行器進來,穩穩停在地面,駕駛位的門彈開,從裏面下來一個穿著深灰半高領速幹長袖T恤和黑色寬松長褲的男人。個高腿長,肩寬腰細,戴著帽子口罩,將自己捂得非常嚴實,下來後環視一圈,便徑直朝薛寂走來。

薛寂收回打量的視線,伸手:“你好,薛寂。”

男人猶豫了一下,伸手在薛寂指尖松松握了下後立馬松開,“你好。”頓了下,“我只有兩個小時的時間。”

薛寂沒說什麽,轉身朝電梯走去,餘光瞥見男人邁著輕巧的步子跟了上來。

他徑直將男人帶往四十五層實驗室,走到最裏面的辦公桌後坐下,對男人道:“坐。”

男人正不著痕跡地四下環顧,聞言在薛寂對面坐下。

桌子是L型的,拐角處放著一臺款式很老的終端,終端前放著一把非常古老的鍵盤和一只同樣古老的鼠標,薛寂在終端底部按了下,開機,將鍵盤鼠標拖近。

“叫你來的人有沒有告訴你要做什麽?”薛寂盯著終端,右手操作鼠標,聲音像例行公事般平淡無波。

男人不知在想什麽,隔了半秒才點頭。

“以防萬一,有些事項我再跟你說明一遍。志願者的作用主要是配合RSP-BIO-PHE011項目研究,提供參考數據,過程中對腺體的必要檢查,觸碰都是不可避免的,確定清楚?”

男人雙手掐緊大腿褲料,這次隔了更久才點頭。

薛寂看了他一眼,“你的一切個人數據都會嚴格保密,除了我不會有第二個人知道,一切研究都會在不傷害你的前提下進行。”

男人還是點頭。

薛寂視線回到電腦上,雙手開始在鍵盤上敲打。不知是不是被使用者特意改造過,鍵盤按起來哢哢直響,在規律的機械音中,薛寂的聲音顯得更不近人情。

“在正式研究之前,需要先建立你的個人檔案。姓名。”

男人沒說話。

“如果不想在接下來的研究過程中被稱為餵、志願者或者隨便一個編號的話,我建議你給我個名字。”

“……阿蘇爾。”

薛寂指尖一頓。

“怎麽了。”阿蘇爾頓時緊張起來。這個名字是他的?幼名,只有上任國王還有他的母妃知道,如今這兩人都已故去,他對外的名諱只有菩蘭拜戈·卡特,就連身邊最親近的梅爾裏安和兩位騎士長也只知道他叫這個。

“名字不錯。”薛寂簡直要笑了,他還以為君王會謹慎一點,起碼先送個人過來試試水,沒想到人直接親身上陣了。

他都要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看起來過於老實巴交以至於值得君王一下托付百分百的信任了。

他在姓名欄打了個A,“性別。”

“Alpha。”阿蘇爾悶聲說。

“有沒有過敏史?”

“沒有。”

“家族病史。”

“……父親一脈沒有。”

“母親呢。”

阿蘇爾沒說話。

薛寂在這欄打了個存疑,“什麽時候發現自己有信息素紊亂的?”

“天生的。”

“都用過什麽藥,用藥頻率怎麽樣?”

“抑制劑,一至三代緩和劑,抑制藥。抑制劑每次發作的時候會打上一到兩針,緩和劑三天一針,抑制藥每天三顆。”

薛寂將鍵盤按得哢哢響,接著問:“發作頻率呢,都有什麽癥狀?”

“不確定。”薛寂片刻不停的提問和公事化的口吻讓阿蘇爾有點不習慣,但他也在這樣快節奏的問道中少了些談論私事的羞恥,“發作時……很熱,腦子很暈,腺體像是要爆炸一樣。”

“有沒有那方面的欲望?”

“……什麽?”

“信椒的欲望。”薛寂耐心重覆。

阿蘇爾被他面不改色的直白所震撼,好一會兒才道:“其他信息素會加劇我的癥狀。”

薛寂保存檔案,加密,禁止雲端同步,拖到單獨的盤裏,然後取出口罩手套一一戴上,一邊對阿蘇爾道:“躺到那邊去,做個簡單檢查。”

五步開外有個躺椅,旁邊擺著兩臺精密儀器,其中一臺用導線連接著四個手環一樣的東西和各種貼片,用方形架固定在躺椅上方。阿蘇爾走過去,遲疑地坐下,卻沒有立馬躺下。

他一個大高個子,安靜地坐在一堆冰冷儀器間實在顯得有點可憐,薛寂摘下右手戴好的手套,走到他身前,在他擡眼看過來時俯身,探手到他腿下。

阿蘇爾沒有料到他突如其來的靠近,縮了下腿,薛寂扳動躺椅下方的調節桿,將躺椅徹底放平,在阿蘇爾有更多動作前直起身,走到另一側的滑輪圓凳上坐下,戴回手套,一面啟動儀器一面說道:“這些都是新的,以後也只會有你一個人用。帽子能摘嗎?”

他的語氣仍舊平淡,但不知道為什麽,阿蘇爾回身看他,總覺得那雙鏡片下的黑眸比方才在停泊場時溫和了許多。

或許是口罩擋住了薛寂大部分表情,才讓他產生了這樣的錯覺。

以另一種身份接觸薛寂,才直觀感受到他的冰冷,盡管他將所有事情解釋得很明白,但不夾雜絲毫情緒宛若在對待一件物品的言行讓人分不清他究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撫他人還是在做一份免責聲明。

阿蘇爾摘下帽子,躺了下來,躺椅上方天花板的燈光有點刺眼,令他不由瞇起眼。

下一秒,燈光調成了適宜的亮度。

阿蘇爾楞了下,看向薛寂,後者還在調節儀器,仿佛調燈的人不是他。幾分鐘後儀器指示燈變綠,他才轉動圓凳面向自己。

他的動作似乎有一瞬的停頓,似乎又沒有。

阿蘇爾做了喬裝,原本的大波浪金發變成了一頭如瀑的長直黑發,眸色變成了金色,膚色也變淺了,身形不似原本健美,使得他身上原本野性與侵略感交織的氣質減弱不少,反而帶上幾分出塵與柔弱。

薛寂挽起阿蘇爾左袖口,拉下其中一個圓環扣到他手腕上,“幾分鐘的檢查,你需要做的就是盡量放松身體。”說著起身繞了一圈,如法炮制扣上了其他三個。

檢查的過程很短,阿蘇爾盯著懸在頭頂的貼片,盡量放松身體,除了手腳腕偶爾傳來沖擊波的震動感,別的什麽感覺都沒有。

檢查結果大抵實時傳送到了儀器上,薛寂很快起身解下圓環,放下幾個卷起的袖口,坐到儀器前開始查看,時不時做些滑動點擊的操作。

這個過程比檢查更難熬,阿蘇爾偏首,薛寂盯著儀器,眼鏡片倒映出幾塊藍色的光斑,眉目間一絲波瀾也無。

阿蘇爾再次感受到了一點異樣,這樣的薛寂和那個面對君王時的薛寂簡直判若兩人,那個叫陛下的薛寂言行溫和,唇角經常帶笑,會大費口舌拐彎抹角地向他說明一件事或討要一樣東西。

但眼前這個面對研究志願者的薛寂,只會冷冰冰地下指令,確認他能接受,告訴他要做什麽,卻不解釋原因。

當君王的確有特權,起碼薛寂在知道他是君王時不敢這麽對他。但是,究竟哪個才是薛寂的真實面目?

阿蘇爾既不希望自己的心腹太沒禮貌,也不希望這個人太過虛偽。

“……嗎?”

阿蘇爾回過神:“抱歉,你剛剛說什麽?”

“我說,”薛寂重覆,“能看下你的腺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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