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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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

“要是沒準備好就改天。”那句話一出,實驗室內靜得針落可聞,過了一會兒,薛寂說道。

“……不。”阿蘇爾只是再次為薛寂的直白而震驚,這種話放在外面簡直是性騷擾的程度,他再三看向薛寂露在外面的眉眼,確認他不是在開玩笑或者忽然惡趣味大起想要借公務之便耍個流氓,而真的只是為了科學研究。

“可以。”阿蘇爾說。

他做出這個決定之前就做好了心理準備,此刻也不會在一些無關緊要的羞恥心上浪費時間。

這件T恤的拉鏈是從領子側邊連到右肩窩,他坐直身體,深吸一口氣,將拉鏈一拉到底,翻下領子,徹底暴露脖頸與上面緊扣的抑制環。

薛寂楞了一下,沒想到他還戴了這玩意,難怪一點味道都沒聞到。

抑制頸環戴著是絕不會舒服的,而且太過顯眼,簡直是明晃晃告訴別人我在易感期或發情期,或者我的信息素有問題,在某些有色眼鏡裏,其中的意味太過齷齪,因此非必要情況下帝國居民不會戴著抑制頸環外出,至多是些手環或戒指。可阿蘇爾竟然選擇戴頸環,說明他的病已經到了一個非常嚴重的地步。

薛寂皺起眉。

背對他的人沒發現他的變化。

哢噠。

抑制頸環應聲脫落,被阿蘇爾捏在手裏,長長的黑發紮成了低馬尾,他將頭發捋到前面,背對薛寂低下頭顱。

他的腺體在後頸偏下的位置,即使是薛寂這個從未見過腺體的人也一眼能分辨出整個腺體的輪廓,因為太腫了。大概兩個板栗大小,凸起在後頸薄薄的皮膚表面,又紅又腫,上面還有幾個顯眼的針孔,針孔周圍一圈的淤青還沒有散去。

薛寂沒有貿然伸手去碰,說實話,這樣的腺體,他都怕自己輕輕一碰就破皮了。

他從躺椅底下掏出一個軟枕,伸手將阿蘇爾的馬尾捋回身後,蓋住腺體,“趴下來吧。”

阿蘇爾的肩膀繃得非常緊,幾乎薛寂一動就側頭看了過來,金眸裏全是壓抑的郁色。他似乎沒有反應過來薛寂做了什麽以及說了什麽,所以薛寂又重覆了一遍:“接下來的檢查時間有點長,趴下來你會好受點。”

過了很久,阿蘇爾才慢慢放松身體,翻身準備趴下的時候卻楞了下。躺椅上不知何時多了個枕頭,看起來很柔軟,而且竟然是粉色糖果狀的,還鑲了一圈白色蕾絲邊。

他看向薛寂,沒想到男人冰冷的外表下還深藏著一顆童心。

後者面色如常,既不出聲催促,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耐,阿蘇爾趴了下去,枕頭很幹凈,像是全新的,沒有任何味道,這讓他感到舒適,對於薛寂的靠近也不再特別排斥,但當另一個人的手湊近後頸時,他仍本能地繃緊後背想要遠離。

“放松。”薛寂戴著膠質手套的手放到他肩膀上,“我不會做什麽。”

那只冰涼的手離開了,緊接著阿蘇爾感到一只手如清風拂過,將他的頭發撥到一邊露出後頸。落在腺體的目光有如實質,雖無惡意,停留的時間卻長於阿蘇爾預期。

“誰幫你抽取的信息素?”隔了一會兒,他聽見薛寂問。

“我自己。”阿蘇爾答。

薛寂擰眉:“對著鏡子?”

“不需要。”

薛寂沒說話,圓凳滑輪滑過地面的聲音響起,阿蘇爾偏了下頭,將臉從柔軟的枕頭中釋放出來,看見薛寂正背對著躺椅,在另一臺儀器旁邊的櫃子裏翻找,沒多久拿了一支類似筆的東西出來,然後回過身。

阿蘇爾將臉埋了回去,幾秒後就感覺到一道微涼的光照在自己腺體上,緩慢地上下左右移動。

“平時抑制劑那些藥也是你自己打的?”

阿蘇爾嗯了聲。

一道極輕的嘆息響起,但阿蘇爾依舊捕捉到了。

他想回頭,卻被按住了。

“別動,檢查還沒結束。”薛寂將筆電插到胸前口袋,拉下頂上的耦合貼片,貼到阿蘇爾腺體周圍,“我需要掃描一下你的腺體才能確定具體問題,過程中可能會有些刺痛,難受就說。”

阿蘇爾點頭。

他很快感受到了薛寂所說的刺痛感,像針紮一樣,但並不是有些,起初尚在阿蘇爾忍受範圍內,但隨著導波的深入,他的腺體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自發開始對抗外來的刺激,每一寸皮肉都在瘋狂跳動,叫囂著抗拒與排斥。

阿蘇爾咬緊下唇,雙眼緊閉,雙手下意識緊握成拳,卻抓到兩根細長的軟物,他無暇分辨,用力掐緊了。

掃描的結果實時傳到儀器屏顯上,為了確保人體能夠適應,這種導波會漸次調整頻率,因此一開始只能掃描個大致輪廓出來,後面再慢慢填充具體組織細胞的分布,最後再精確至細胞的結構與分子組成。

薛寂正盯著屏幕看呢,剛出來個輪廓,就聽到一聲悶哼,循聲看去糖果枕頭的兩個把手都被捏變形了,這種反應可不在正常範圍內。

薛寂啪的就把掃描關了,快速撕掉所有貼片,“阿蘇爾?”

阿蘇爾沒有反應,雙手還死死掐著枕頭,如果不是趴著的姿勢受限,看樣子整個人都要蜷縮起來了。薛寂趕緊掰開他的手,把人翻過來,他身體沈,薛寂試了兩次才成功,緊接著就看到人露在口罩外的地方全是冷汗,雙眼緊閉,眉頭緊縮,已經沒一半意識了。

薛寂嘖了一聲,坐上去讓人靠到自己身上,掏出手帕擦掉他臉上頸間的汗。

過了好幾分鐘,阿蘇爾睫毛顫動了幾下,薛寂將他放回躺椅上,自己卻沒坐回凳子上,就站在旁邊看著他慢慢睜眼,冷聲說道:“我不是說了難受要說嗎,你要是死在這張躺椅上,我可不為此負責。”

阿蘇爾目光渙散,後頸仍一跳一跳的鈍痛,“……我不知道。”他開口,似乎有些迷茫,“我以為這種程度是正常的。”

長期的病痛已經讓他失去了對疼痛的正常判斷能力。

薛寂抓狂得要命,偏偏面上又不能表現出來,最後說:“只要痛就是難受。不管你能不能忍受,今後所有檢查只要有一點難受就必須告訴我,如果我的志願者最後是被痛死的,那將會是我研究生涯最大的敗筆。”

他坐回凳子上,保存已有的檢查結果,“今天的檢查到此為止……幹什麽?”

阿蘇爾撐身的動作一頓,口罩底下的唇抿得緊緊的:“回去。”

他的語氣也不太好,任誰痛暈過去醒來後就被兇了一頓心情都不會美妙。

“……躺著。”薛寂硬邦邦道。

阿蘇爾沒動。

薛寂有幾秒沒說話,兩人就這麽僵持著,幾秒後薛寂的聲音恢覆如常:“躺回去,我再給你做最後一項檢查。”

阿蘇爾轉眸和他對視,四目相接,黑眸裏只有一派幽深的平靜,阿蘇爾忽然覺得沒意思透了。他是君王,所有心思都要不顯山不露水,即便做了偽裝假裝自己不是,也不該如此幼稚地因為一點小傷小痛鬧脾氣。

再說,誰在乎呢。

瞧瞧眼前這個人,不是仍在公事公辦地要繼續他的“研究”嗎。

他轉身準備趴回去,又聽到薛寂的聲音傳來:“平躺,手伸出來。”

他面無表情地照做,擡起左手,卻見薛寂三下五除二摘掉手套,拖著凳子滑到他腰側,將他的左手按回躺椅上,稍推起袖口,調成手臂平放掌心朝上的姿勢,手帕疊成方塊墊在腕下,並攏三指搭了上去。

阿蘇爾看不懂他在做什麽。但薛寂凝神靜氣的模樣非常專註,便沒有出聲打擾。

“後天有沒有時間?”收回手後,薛寂沒有給他提問的機會,“最好抽空過來一趟,帶上你目前在用的所有藥劑,包括外用類,口服類,註射類,器物類。”

阿蘇爾坐起來,雙腳落到地上,背對薛寂沈默地扣回頸環,將拉鏈拉到頂,戴上帽子,壓低帽檐,最後說:“知道了。”

“要來提前一天給我發消息,等會兒我給你開個權限,你可以從剛剛過來的地方直接到這個實驗室。”薛寂說道。

阿蘇爾拖著步子離開了。

薛寂沒有送他,摘下口罩呼吸了口新鮮空氣,卻差點被烈焰玫瑰味嗆死。他將所有掃描影像和數據傳送到主終端,走到辦公桌後坐下,啟動空氣凈化後就開始處理數據。

半個小時後,德瓦倫發來消息,詢問他是否一切正常。

薛寂回了個1,打開那篇信息素分析報告,往下添加新內容。

三個小時後,他去到頂層,用完家政機器人準備好的沙拉加牛排晚餐,端著一杯果蔬汁,在德瓦倫見怪不怪的目光下前往實驗室繼續工作。

德瓦倫一口喝完營養劑,打開光腦,輸入訊息:

“薛寂今天五點起床,鍛煉一小時,早餐二十分鐘,六點半出門,六點四十抵達奇努斯塔開始處理科學院事務,兩小時後進入實驗室,未再跟隨,之後除卻午晚餐沒有再出來。今日未見可疑人員,γ-3區內一切正常。”輸完點擊發送。

*

阿蘇爾看完,頭一回開始懷疑自己這個騎士長的能力,不過這樣也好,他是利用原本的午睡時間瞞著所有人從密道出去的,這件事他知薛寂知,若被任何一個第三人知道,風險將會直線上升。

想著他又看了一遍德瓦倫發來的訊息,和以往每天雷打不動發來的薛寂“行動報告”所差無幾,也再次鞏固了他對那個男人的印象——自律到令人發指,有時候像一臺高度運轉永遠不會感到疲憊的機器。

“γ-3區內一切正常。”

阿蘇爾將這句話看了又看,一月之期將至,根據德瓦倫的匯報,這段時間各大科學院和研究所不是沒有人提出過意見,反對的聲音不在少數,但因薛寂事先把話說得明明白白,要想找茬就得先個真茬出來,那幫人反倒為了檢驗薛寂的程序牟足勁寫報告遞審批。

薛寂設定的程序嚴苛,批覆的款項卻不小氣,一些人得了錢甚至看還比之前多,聲音也就漸漸沒了;一些被駁回的不服氣,倒也小鬧過,但因所有過程公開透明,駁回理由也寫得一清二楚,不用薛寂出面這部分人就因為同行的目光而覺得面子上過不去,最後默默改進重新遞交;剩下尚在觀望的,見狀也急了,薛寂把所有科研經費集中在一個資金池裏,總額每個人都看得見,批一個項目少一點經費,那些人怕自己最後落得個兩手空空也開始加入。如此一來大勢所趨,四個科學院院長也毫無辦法。

阿蘇爾不由想笑,γ-3區那麽多人,竟然沒揪出薛寂那套程序一個錯來。

他關掉光腦,開始處理桌上堆積的朝政要務,看著多,其實大大小小也沒什麽要緊的,其中有多少實話還未可知。處理了部分,他的思緒又拐到那個男人身上。

到目前為止薛寂展現出來的能力已經讓他放下大半心,唯一擔憂的便是他當初賜予薛寂的權利還包括了革職與罷黜,薛寂也說過要革除一部分項目,但時至今日薛寂唯一動的只有RSP-BIO-PHE011項目。

尚未深思,叩門聲便響起。

“進。”

瑟瑞克走進來,避開了書房內鋪設紅毯的部分,在君王面前站定。

阿蘇爾目光在他臉上一掃而過,“檢測結果出來了?”

瑟瑞克垂首:“是,和之前幾次一樣,都是很普遍的造艦技術,沒有任何制造或生產標識。”

“那幾具屍首呢?”

“沒有在基因庫裏找到相匹配的。”

阿蘇爾眸色一沈,又是這樣。這樣的攻擊事件不是一次兩次了,之前有攻擊過梅爾裏安和其他重要帝國官員的,使用的戰艦和手段非常相似,特征十分鮮明,就是查不出來路,顯然出自某個有計劃有組織的團體之手。

“基因庫的最高權限還在阿裏文·威廉姆斯手裏嗎?”

阿蘇爾懷疑這批來路不明的人的基因數據被人用某些手段從帝國總庫裏刪除了,但只有擁有最高權限的人才有可能查看到被刪除的數據,可威廉姆斯家族與議院關系匪淺,而他又不能讓那些人發覺他在追查這件事。

“是。”瑟瑞克答道。

阿蘇爾掐了下眉心,忽聽瑟瑞克接著說道:“或許現在薛首席作為科學院的最高領導,能將這份權限轉移到自己手裏。”

阿蘇爾略一思索,否決道:“不行,他已經身處風口浪尖了。此事不急,你抽空派人去塞勒涅亞一趟,將那裏的事辦了。”

瑟瑞克領了命告退,走出書房後卻打開光腦發了條消息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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