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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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唐柳第二天腰酸背痛,沒想過那檔子事真刀實槍幹起來居然比種地還累。反觀歲蘭微,神采奕奕容光煥發,在唐柳剛醒來時就捧著粥一臉殷勤地湊了過來,舀起一勺米湯吹涼了便要餵他。

唐柳見這架勢,活像自己是什麽重病在身的人,直接將碗接了過來。他喝著粥,總算琢磨過來昨日歲蘭微再三的發問是什麽意思了,一時恨不得捶胸頓足,讓昨日的自己閉嘴。

倒不是他排斥做這檔子事,只是歲蘭微太嚇人了,一邊羞紅著臉,一邊用力折騰他。偏偏他自己於床笫之間也沒什麽廉恥,凡至興頭毫不收斂嗓門,結果他越叫,這廝越來勁。廝混了大半夜,唐柳最後都求饒了,好話歹話說盡,這廝反而越發興奮。

簡直禽獸。

喝完粥,歲蘭微又湊上來給他捏腰。唐柳眼下一看他這張臉就想起他昨夜頂著雙水汪汪的眼睛欲語還休,迷得他一退再退的樣子,煩得要死,沒好氣地拂開他的手:“這會兒知道體貼了,昨夜讓你停怎麽不停。”

歲蘭微委委屈屈地收回手:“相公昨夜那樣,要我中道停下不是太強人所難了嗎。再說相公不也很快悅嗎。”

唐柳乜他一眼,扯過被子翻身躺下了。躺了好一會兒,背後都沒有動靜。

不會走了吧?

歲蘭微走起路沒有聲音,唐柳腦子裏不期然飄過元壺那意味深長的眼神,翻回身去,便見歲蘭微小媳婦似的坐在床邊,一副既不敢言又不敢怒的樣子,一時好笑道:“怎麽像我欺負了你似的。”

歲蘭微反駁道:“昨夜那不叫欺負,相公,你之前都很喜歡的。”

哪來的之前,也不知道這人給他倆的過往裏舔了多少料,唐柳正覺哭笑不得,忽而想到,歲蘭微之前不會真有個書童吧?

他被這個可能驚得動彈不得,心裏打翻了調料缸似的五味雜陳。

歲蘭微見他無端發起楞來,不由問道:“相公?”

唐柳向來有話直說,這會兒便狐疑道:“你就我一個相公吧?”

歲蘭微紅著臉,這回是被氣的。

“難道我在相公眼裏就是個水性楊花朝三暮四的人嗎。”

唐柳一看不好,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歲蘭微現在這樣,問他這話不就等同變相欺負他嗎,可不問個明白,他心裏又難受。如今話是問明白了,人也算是真欺負了。

“沒有沒有。”唐柳道,“我一時抽風了,你別往心裏去。”

歲蘭微這回卻是真的羞惱:“是我昨夜鬧你鬧過了,算我的錯,相公為此惱我也是該的,說出這話來折辱我作甚。”

唐柳簡直想打自己的嘴巴,坐起來抓住歲蘭微的雙手道:“是我錯了,我犯渾,好微微,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這一次罷。”

他擺出一番誠懇的模樣,歲蘭微哼了一聲,不情不願地道:“再有下次,我饒不了你。”

他抽手而出,從床沿起身,唐柳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做什麽去?”

“家裏沒藥了。”歲蘭微道,“我去買點。”

“藥?誰要吃藥?”

“你呀。”

“我?”

歲蘭微無奈地瞧了他一眼:“活血化瘀的藥。”

唐柳正想說自己哪裏需要用到這種藥,挪了挪腿,牽扯到隱秘的一處,頓時醒悟過來,不好意思再說話了。可元壺還在虎視眈眈呢,這人明擺著是沖歲蘭微來的,他哪能放心讓歲蘭微獨身出去,於是拖著歲蘭微上床。

“這能有多大事,你別出門了,上來陪我睡一會兒吧。”

“不可以。”歲蘭微難得嚴肅道,“男子行此道本就不易,更需精心調養,本該醒來就替你上藥的,可家裏竟然一點藥都沒有。”

“那也不急,你先陪我睡一覺再說嘛。”唐柳抱著他的腰耍無賴,“等我休息夠了,我們一塊出門。”

他不撒手,歲蘭微只能妥協。

哪知這一歇息便歇了三天,唐柳自覺身體無虞,歲蘭微卻執意要每晚查看,否則便出門買藥。唐柳臊得不行,可為了穩住歲蘭微,只能趴在枕間裝死。

還有一樁事也令唐柳頗為頭疼。

這幾日為著不讓歲蘭微受刺激,唐柳不敢讓他瞧見後院的泥像和骨匣,又因他擔心自己的身體將自己看得很牢,唐柳去上香都是半夜趁歲蘭微睡熟了偷偷去。

香能上,供品卻不可避免地有所懈怠,歲蘭微感到饑餓,竟真的動筷進食,嚇得唐柳差點當場跳起來。

他一臉緊張,歲蘭微上一瞬大惑不解,下一瞬就吐了出來。

吐得都是些汙血,唐柳眼疾手快捂住他的眼睛,歲蘭微暈暈乎乎的,“相公,我這是怎麽了。”

“你忘了,你一吃紫瓜就犯惡心,瞧我這記性,這麽重要的事都忘了。”他側身擋住地上那攤血汙,讓歲蘭微靠在自己身上,“怪我剛剛沒有攔住你,好了,現在閉眼歇一會兒,不會有大礙的。”

“是嗎。”歲蘭微喃喃,對唐柳說的事一點印象都沒有。他頭暈目眩,身體內部翻江倒海似的難受,唐柳只覺掌下肌膚冷若寒冰,松開手便見歲蘭微的臉白得近乎沒有顏色。

心被重重攥了下,他重新捂住歲蘭微眼睛,咬破指尖將血塗在歲蘭微唇上,“喝點水。”

歲蘭微伸舌舔盡,唐柳擠了擠指尖,再抹上去,重覆幾次後,掌下肌膚漸漸沒那麽冰冷,唐柳將歲蘭微唇上殘留的血星子抹幹凈,松開捂著他的手。

歲蘭微雙眼緊閉,昏昏沈沈的。唐柳將他抱回屋內,匆匆去後院上了幾炷香,又去到廚房,可四下翻找存貯的新鮮菜寥寥無幾。

唐柳趕回屋內,對歲蘭微道:“我出去一趟,你哪裏也不要去,就在這裏等我,知道嗎。”

歲蘭微起先沒有答話,唐柳耐著性子重覆了幾遍,歲蘭微勉強睜開一點,點了點頭。

唐柳立即出門,直奔最近的食肆,快速打了幾個菜。他提著菜肴趕回家,行至半道,不期然碰上一只攔路虎。

元壺原本含著笑,走近後臉色騰的變了,眼神犀利地盯著唐柳道:“你做了什麽?”

唐柳無心理會,繞過他往前走,肩膀被一只有力的手死死鉗住,他想甩開,但這只手像鐵掌一樣釘在他肩上,猛然將他掰過身去,緊接著扣住他的手腕將他整只手舉起來。

唐柳指尖傷口剛結了一層薄痂。元壺目光如炬,慍怒道:“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麽。”

唐柳皺眉,用力甩開他:“關你什麽事?”一想到歲蘭微人事不省地躺在家中,唐柳就心急如焚,說罷轉身欲走。

“站住!”元壺攔在他身前,“看來你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麽,我原先還以為你是一時被蒙了心智,不敢貿然出手殃及無辜,如此看來,是我多慮!”

唐柳升起一種被猛獸盯上的恐懼,他深吸一口氣,心知不能再蒙混過關,便道:“道長,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知道你是來幹什麽的,我也告訴你,做夢。只要我活著一天,你就別想打我娘子的主意。”

元壺自他喊出道長二字後便變了眼神,唐柳在他開口前擺手:“你我在這裏糾纏是沒有意義的,我有要事在身,無論你想說什麽我都不會聽,不如這樣,今晚戌時,我去客棧找你。”

元壺若有所思地看了他片刻,“這幾日天天在我落腳的客棧前徘徊的幾個乞丐,原來並非我的錯覺。”

唐柳心道,就準你天天盯著我,不準我找人盯著你嗎。

“我會準時赴約的,道長,可以放我走了嗎。”

“請便。”

唐柳抄近路趕回家,從後門進去,將菜肴擺上供桌,而後馬不停蹄地回到屋內。甫一撩開簾賬,便瞧見空蕩蕩的床榻,那一瞬間唐柳渾身血液倒流,心跳都要停止了,他在原地站著,腦子嗡嗡直響,只回蕩著一個念頭——

他又沒把人看住。

他僵了好一會兒,直至床榻最深處的角落一團東西細微動彈了一下才陡然回過神來,雙腿發軟地走過去,眨了好幾下眼才看清歲蘭微裹著被子蜷縮在角落,從外頭看,正被床幔擋住。

唐柳長長呼出一口氣,險些癱軟。他爬上床,將歲蘭微從被子堆裏挖出來抱到懷裏,渾身這才松懈下來。

祖宗,可嚇死他了。

歲蘭微聞到熟悉的氣息,往唐柳懷裏鉆了鉆。

*

戌時,唐柳準時來到元壺所在的客棧,經歷下午那一遭,他臉色依舊不太好看,帶著驚魂未定的後怕。思及客棧中的道士可能真的會讓下午那個場景變為現實,臉色便愈發沈得能滴出水來。

唐柳步履匆匆地走進客棧,沒留神客棧旁酒肆中目睹他走過的兩個酒客。他徑直上樓,來到二樓一間廂房前敲響門。

房門開的很快,仿佛主人恭候已久。這家客棧在徒水縣內並不算大,因而廂房內陳設很簡單,除店家自帶的陳設外,這間屋子裏幾乎沒有增添什麽東西,唯一顯眼的便是床腳放著一個很大的包袱,系得很嚴實,看不出裏面塞著什麽,包裹上橫著一把樸拙的木劍,打磨得十足光滑。

“請坐。”元壺以掌作指,示意唐柳在桌案邊坐下。

唐柳收回視線,坐到凳子上,元壺在對面坐定,撩起寬袖斟茶,動作間腕上銅錢串若隱若現。他將一盞茶放至唐柳面前,“見諒,我這裏只有粗茶。”

唐柳端起來喝了一口,笑笑:“我也不是什麽講究的人,粗人配粗茶,正好。”

屋內只有案上一盞油燈,暗淡的光暈包裹住相對而坐的兩人,與角落的黑暗涇渭分明。元壺將油燈往唐柳的方向挪了挪,開門見山道:“你很清楚你的夫人是什麽情況。”

燭火映在唐柳身上,將他的臉照得分毫畢現,也將他深灰的眼珠照得如寶石般剔透。元壺盯著他的眼睛,語氣不含任何疑慮,唐柳默然不語,但沈默恰恰印證了元壺之言。

他是瞎子,不是傻子,不至於對朝夕相處同床共枕的人的異常沒有絲毫察覺,始終冰冷的身軀,沒有一次吃完的飯碗,莫名其妙的發病,相擁時毫無動靜的胸腔,王德七奇怪的態度,每樁每件都在告訴他他的妻子不同常人之處。

如果起初只是有所猜測,在見到真正的王瑰玉那一刻起也就什麽都明白了。

打從一開始與他成親的就不是王家小姐,而是害了王家小姐的邪祟。

說起來自己還曾當著邪祟的面大聲說那邪祟的不好,想想也是好笑,也不知微微當時是何種心情。

“唐公子可曾聽過養虎為患的故事?”元壺見他不語,道,“唐公子既然知道尊夫人的真實身份,如今的所作所為就是明知故犯。”

“我只是在照顧自己的妻子而已。”唐柳道。

元壺深深看了他一眼,“上次唐公子問我如何看待世間除男女之外的夫妻之情,我的回答是並無成見,這的確是我的肺腑之言,但是唐公子,人與非人之間是不一樣的。人鬼殊途,這個道理唐公子難道不明白嗎?”

元壺註意到,在說到鬼這個字的時候,唐柳的臉明顯白了下,顯然他對此非常敏感,甚至內心深處還有難叫人所知的恐懼和排斥。

元壺繼續道:“人鬼不能在一起,這是人和鬼的天性決定的,鬼害人,人怕鬼。唐柳,你捫心自問,你沒有一刻害怕過嗎。”

唐柳咬緊牙關,似乎思緒在激烈鬥爭,良久緩緩吐出一句話:“他是我的妻子。”

元壺面露詫異。

“道長,我這個人沒讀過什麽書,所以不懂什麽人鬼殊途的道理。至於你說的害怕,是,我承認我怕,我怕我有一天無緣無故就死了,我怕他有一天也無緣無故消失了,我怕各種各樣的意外發生在我們之間,可世間害怕妻子的丈夫還少嗎。道長,你去徒水縣裏打聽打聽,有幾個男人不怕自己的婆娘。我怕他,因為我愛他,所以我樂意怕他。”

元壺有片刻的啞然。他搖了搖頭,嘆道:“冥頑不靈。”

他看著唐柳,道:“如果你脖子上沒有傷疤,我可能真的信了你這番話。你脖子上的傷是怎麽來的,我一眼就能看明白,這個位置,當時差點死了吧。你想自欺欺人,那就由我將你內心真正的想法說出來。

“你怕他,是因為知道他終究不是人,沒準有一天,你就會死在他手裏。我願意相信你們之間有情,可那又如何。他是鬼,吃人是他的天性,而天性壓倒情意,只是早晚的問題。”

“家妻的秉性並不壞。”唐柳道,“我比你更了解他。”

一只天天撒嬌賣乖,生了氣幾句話就能哄回來,發脾氣只知道癟嘴的鬼,能壞到哪裏去。

“是嗎。那你為什麽要拿人血餵養他?”

“我說了。”唐柳堅定道,“我只是在照顧我的妻子而已。”

“你有沒有想過,你在放大他對食人精血的貪欲,一旦有朝一日你不能滿足他的胃口,這座小小的縣城裏有多少無辜百姓要遭殃。”

“他從未主動害人。”

元壺的神情陡然一沈。

他陰□□:“那在下的師弟是怎麽死的。”

唐柳一滯,王老爺和元松的死在他這裏的確是一個謎團,不管是王德七還是銀眉對此都三緘其口。

屋內氣氛急轉直下。

“妖魔鬼怪本就不該存於世,不妨同你直言,此害我必除之。”元壺冷冷道,“之所以有耐心和你費口舌功夫,是想留你一命。你被那鬼的皮囊迷了心智,等你瞧清楚了,也就不會說什麽不懂人鬼殊途的傻話。”

說著他伸出手,迅疾如雷地並指在唐柳眉心一點。

唐柳只覺被他點過的地方瞬間傳來火辣辣的疼,如同雷火兜頭劈在眉心,旋即在雙眼蔓延開來,他叫了一聲,捂住雙眼,不受控制地連人帶凳翻倒在地。

元壺漫步至他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這雙眼睛蒙著一層陰氣,就是這層陰氣使你識人不清,蒙昧無知。最多七日,要麽你乖乖聽勸,離那鬼遠遠的,要麽……就別怪我不留情面。”

眼前模糊一片,大片黑點如飛蚊閃過,唐柳喘著粗氣,跌跌撞撞地爬起來,撞出房門向下跑去。他跑出客棧,眼前天旋地轉,半數視野已被黑暗占據,眼眶裏如同燃起熊熊大火,灼燒著眼眶中的一切。就在他即將摔倒的時候,兩雙粗糙的手一左一右攙扶住了他。

“哇唐柳,幾月不見你怎麽把自己搞成這樣,這個時辰你不該抱著美嬌娘在床上睡大覺嗎。”

“死癩子,這個時候還說風涼話,還不幫忙。”

“臭瘸子你眼瞎啊,我這不搭著手嗎。現在幹嗎,送他去看大夫?”

“餵,唐柳,唐柳!小瞎子!還能不能說話?”

唐柳感覺有只手在使勁拍打自己的臉,他吃力地擡起頭,對上兩張晃成重影的臉。

“……去歲宅。”他從喉間擠出一句話,腦袋就垂了下去。

六瘸和癩子面面相覷:“縣裏哪有歲宅?”

唐柳擡起一只手,遲緩指了個方向。

六瘸和癩子見狀,忙一左一右架起他,往他指的方向走去。

眼中的火越燒越烈,甚至有鉆入腦海深處的趨勢,腦袋如同要炸開一般疼,唐柳大汗淋漓,死咬著嘴唇勉強保持一分神志。他被六瘸癩子架著前行,雙腳拖在地上,恍惚間前方的青石板路化為了一片黃土,兩邊的屋舍變成了浩渺的紅花。

一黑一白的高大身影拖拽著鐵鏈行走在前方,忽而回頭望了一眼,唐柳低頭,瞧見腰間厚重的鐵鏈。他再度擡頭,無常的鐵面定定朝著他後方。

他回頭,一抹紅影佇立在黃土盡頭,沈默而不甘地望著他。

“微微……”

“什麽微微?你婆娘啊,都這功夫了,你還有空想她呢。”

“別廢話了。走到頭了,接下來往哪邊?”

唐柳睜開眼,自己仍身處徒水縣光潔的石板路上,他動了動手指,兩人架著他轉身。

“……你們怎麽會在那裏?”他問道。

“托你的福,每天都有閑子兒喝酒嘍。”六瘸道,“你也真是的,剛才怎麽叫你都不應,我還以為你有錢就翻臉不認人呢。”

“哼哼,沒準真是呢。”癩子道。

唐柳笑笑,實在沒力氣回答了。

兩人架著唐柳一路行至歲宅跟前,猛一駐足。

“唐、唐柳,你現在的家是在這啊。”

“是啊。”

六瘸咽了下口水:“這他娘的不是兇宅嗎。”

“不然我怎麽買的起。”唐柳喘了一口氣,“你們把我放在這裏吧,今晚多虧你們。”

癩子也不敢靠近,但也沒撒手:“你婆娘呢,讓她出來接你。”

“他病了,……沒關系,放下我吧。”

兩夫妻一病病倆,六瘸和癩子相視一眼,更確信這宅子是個不詳的兇宅。

癩子四下看看,忽而目光一定,示意六瘸扶穩唐柳,去旁邊撿個根棍子塞到唐柳手裏:“不是兄弟不想送佛送到西,是兄弟也腿軟。”

“唐柳啊,要不別住了吧,你看你都這樣了。”六瘸道。

唐柳搖搖頭,將胳膊從他肩膀上收回來,雙手杵住木棍,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大門行去。

六瘸癩子目送他消失在朱門背後,不敢多待,不謀而合撒丫子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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