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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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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唐柳意識混沌,進入歲宅沒多久,兩眼徹底一黑,不知過了多久,再度進入了那片青藍的迷霧。

黑白無常和鬼吏丙靜立在迷霧之後,唐柳原地磨蹭了一會兒,慢吞吞走過去。

黑無常抱臂端詳他片刻,忽而一挑唇:“看來是因禍得福,我們的唐小公子眼睛不保,可腦子總算是好了。”

唐柳:“……”

鬼吏丙唰的調出面板,懟至唐柳眼前:“你說說你,重生快一年了,幹過什麽好事沒有,看看這一串債務,只進不——”他猛然一頓,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面板中央。

唐柳一看,只見中央的債務相比上次減少了近少半,鬼吏丙看看面板,又看看唐柳:“你背著我們偷偷幹什麽驚天動地的好事了?”

唐柳一臉懵地搖頭。

“也算好事一樁,幫地府解決了一個燙手山芋。”白無常道。

鬼吏丙:“什麽好事?”

唐柳:“哪個燙手山芋?”

“就你那小娘子。”黑無常道,“以他的命格,本應死後上天庭當星君,結果被偷了族運,當了三百年枉死鬼。他這種情況,地府處理起來是個大麻煩。”

“橫豎都是死後當星君,現在當也不遲嘛。”唐柳道。

“手上沾了血,作過惡,怨氣深重,已經沒資格升為星君了。”白無常道,“進到地府,按律理應投身地獄道。”

“這不公平。錯不在他。”

“是不在他,但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地府不可能因為他星君的命格就對他網開一面。你先別急著反駁,”黑無常道,“正因律法不可違,我們才不想收他,一旦他進了酆都城,便要了卻業果,等待他的要麽是打入地獄道,要麽永生永世在地府游蕩。”

“他畢竟是原先要跟我們做同僚的人,看著他淪落至此種境地也並非我等所願。”白無常接道,“好在你將他接回去了,一切都還來得及。”

“什麽意思?”

“帶他造善業,抵惡果。”

“然後他就能上天當星君了?”

“然後他就能正常投胎了。”

唐柳抓了抓頭發:“那我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

“我真跟他做夫妻啊?我是人,他是鬼誒,人鬼殊途,進修班不都是這麽考的嗎。”

白無常詫異:“你不挺樂在其中的嗎。”

“可不——”鬼吏丙陰不陰陽不陽地拉長語調,“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系美嬌郎。”

唐柳:“……”

黑無常:“你和歲蘭微在地府是過了明路的,婚契上明明白白寫著呢,當然了,如果你想反悔,寫張和離書或休書下來都可以。”

唐柳:“……”

寫休書,他會死的吧。

“我那八字不是假的嗎。”

“哦。”黑無常道,“當初燒下來的時候我看到了,就幫你改了一下,舉手之勞,無需掛齒。”

唐柳憋屈道:“你這是幫倒忙。”

“管他正忙倒忙,橫豎親已經成了。”黑無常握住腰間鎖鏈,“至於眼下,你該回去了。”

“等等,”白無常沈吟少頃,撚指彈出一道靈力射入唐柳眼中,“你這雙眼睛回去後會有點麻煩,不過不影響使用。好了,走罷。”說罷一鎖鏈抽到唐柳的身上。

“記得還債——”

在鬼吏丙逐漸遙遠的喊聲中,唐柳陡然驚醒。

精致的雕花床頂映入眼簾,唐柳眨了眨眼,一切正常,正尋思自己這眼睛能有什麽麻煩,偏首瞧見歲蘭微,登時什麽都明白了。

歲蘭微頂著一張慘白的臉,斜坐在床沿上,一手虛虛握著他的手腕,雙目猩紅地默默流著淚,見唐柳醒了,表情沒什麽波動,只是淚水淌得更兇。

唐柳:“……”

他總算明白過來白無常那話是什麽意思以及元壺對他眼睛做了什麽手腳了,因為歲蘭微此時的眼淚是血紅的,沿著面頰蜿蜒而下,留下血紅的兩道淚痕,將歲蘭微的臉分割成三塊。

鬼的形態往往隨意識而變,怨氣越多,罪孽越深重,模樣越可怖。打從回來後,歲蘭微雖沒什麽人樣,可鬼樣也沒這麽明顯。

唐柳默默合眼。

要麽就是他暈倒這段時間歲蘭微想起來什麽,所以成了這副模樣,要麽就是歲蘭微出去做了什麽事,導致罪孽加重。

“相公。”歲蘭微夾著濃重的鼻音開口,“我夢見我死了,結果一醒過來,就發現你要死了。”

“……怎麽死的——我是說,你夢見什麽了?”

“就是死了,沒有別的。”

好,不是第一個原因。

“你出去了?”

“沒有,我一要走,你就拉著我不讓我走。”

唐柳睜眼一看,果然瞧見歲蘭微握著自己那只手的手腕上有一個明顯的手印,邊緣紅腫,可見他下了死勁。

好,也不是第二個原因。那就真是他眼睛出問題了。

正思索著,頭頂忽然傳來一聲響亮的抽噎。唐柳轉眼過去,便見歲蘭微的淚水像奔騰的河水一樣湧出來,在下巴尖匯聚,如滴滴分明的秋雨潸潸落下。

“我早該買藥的,我該在行房之前就檢查家中有沒有藥的,明明說好了要溫書,卻還是沒有忍住貪圖一時的魚水之歡。都怪我,差點害死相公……”

“……”唐柳沒有想到,他竟將自己暈倒歸咎於那檔子事上。

他坐起身,手掌伸到歲蘭微下巴下面,不多時便接了一捧淚水。

“瞧瞧,都夠養魚了。”唐柳將手舉到歲蘭微眼前,“哭什麽,我這不是沒事嗎。再說,是晚上太黑了,我沒看清路不小心摔倒了,和你沒有關系,少胡思亂想。”

歲蘭微用手背抹了把眼淚:“真的嗎。”

一抹滿臉血,唐柳看不下去,上手替他擦,結果越擦血痕越多。他心虛地收回手,一臉篤定地點了點頭:“真的。”

歲蘭微吸了吸鼻子,撲到唐柳懷裏。唐柳手快過腦子,抱住他,手掌順勢在他背上拍了拍,等反應過來做了什麽的時候,再松開就太奇怪了。

他苦惱地嘆了口氣,開始思索事情是怎麽演變到眼下這個局面的。他和歲蘭微該做的都做了,不該做的也做了,明明上一世他們從來沒有真正圓房,怎麽這一世就如此荒唐。而且這一世他竟然沒有被歲蘭微嚇死。

上一世他是真的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誤打誤撞和歲蘭微成了親。王老爺和元松也多次借他的手對付歲蘭微,可要麽無用,要麽在造成傷害之前就被歲蘭微識破,他唯命是從,說扔就扔絕不含糊。有一段時日,他和歲蘭微過著平寧恬淡的生活,歲蘭微也如這一世一樣,找了個名醫,說能治好自己的眼睛。

——當然唐柳現在已經知道所謂的大夫就是個幌子。

後來大差不差,王老爺和元松請他赴宴,從他嘴裏套話,他毫無戒心,問什麽答什麽。在眼睛快好的時候,元松給他吃了個東西,致使他一能看見的時候就瞧見了歲蘭微的厲鬼模樣,他實實在在嚇了一跳,緊接著渾身血液逆流,青筋鼓脹,暴斃而亡。

再後來便是歲蘭微追到黃泉路,被黑白無常打了回去,重傷後落入元松早就布置好的陷阱,發了狂,大開殺戒,最後魂飛魄散,消散在六道之中。

唐柳是在經過望鄉臺時看到的這一切,進入酆都城後想了又想,覺得自己對不起歲蘭微,於是簽了契回來了。

現在想來,歲蘭微那時的模樣雖恐怖,他膽子不大,可也不是什麽膽小如鼠的人,何至於被一副面孔嚇死。問題只能出在元松給他吃的東西上。

唐柳思來想去,覺著這一世和上一世唯一的區別便是他將有關歲蘭微的一切都瞞得死死的。

這算什麽,潛意識作祟?

襟前的濕意不知何時停止擴散,唐柳思緒回籠,低頭便見歲蘭微閉著眼眸,滿臉淚水,一只手還抓著他的衣領不放。他吃了陽間物,脆弱的魂體本就有損,經此一遭驚嚇,恐怕損傷更大。

安眠是好事,說明他正在自我修覆。

唐柳調整了下姿勢,靠到床欄上,扯過被子蓋到歲蘭微身上,隔著被子在歲蘭微背上輕輕拍打起來。

就在昏昏欲睡之際,手下倏忽一空,壓在身上的重量也隨之一輕。

唐柳登時清醒,低眼一瞧,剛剛還滿臉血的鬼這會兒成了一具骷髏。

“……”

唐柳抽了口涼氣,上手在骷髏臉上摸了摸,手下觸感仍是濕漉光滑的皮膚,才確定是自己的幻覺。

他有些窩火,不知道元壺究竟意欲何為,一個兩個都和他眼睛過不去。

歲蘭微被他摸醒了,動了動腦袋,迷迷瞪瞪仰頭湊近親他。

知道是一回事,看見又是另一回事。

盡管唐柳在地府三十年早就見慣了各式各樣的鬼,眼睜睜看著一個骷髏頭湊過來還是挺有沖擊力的。他繃著臉硬生生忍著沒動,任由臉上落下一個親吻。

歲蘭微將腦袋倚回他肩上,“相公,你還在,真好。”

幾個時辰後,唐柳習慣了歲蘭微這副一動起來就像要隨時散架的樣子,抱著他安然入睡。隔日早上一睜眼,趴在他身上酣眠的骷髏成了一具幹屍。

“……”

唐柳閉了閉眼,默默吸了幾口氣,想將歲蘭微翻到一邊,剛動了一下,歲蘭微便驚懼地抓住了他的衣領。

“相公,你要去哪裏?”

“就是去做個飯。”唐柳脖子被領子勒得生疼,覆住歲蘭微手背拍了拍,等他抓得沒一開始緊了便握到手裏,“我去做飯,你去溫書,不是要準備春闈嗎。”

歲蘭微搖了搖頭,摟住他的脖子,將臉埋到他頸間,聲音悶悶的:“爹爹要責罵便責罵吧。”

他的頭發瞧著猶如枯草,但滑到唐柳身上時仍如綢緞一般。

“臭道士。”唐柳摸了幾把,不由罵道。

“嗯?”歲蘭微擡首,“相公,你說什麽?”

“哦,我說你要是不想溫書,就和我一起去廚房吧。”

接下來一整天,歲蘭微就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唐柳屁股後面,唐柳去哪就跟到哪,唐柳再三思索,還是將他帶去了後院。

“這是什麽?”令唐柳慶幸又失落的是,歲蘭微對此並無多大反應。

“是我們家的小神仙,護佑家宅安寧的。好了,走吧。”

歲蘭微跟在唐柳身後邁過月洞門,回頭看了眼石亭。

“相公。”

“嗯?”

“我喜歡這個地方。”

唐柳微怔:“我還以為你不會喜歡。”

“為什麽?”

因為這裏是你慘死的地方啊,傻瓜。

“我很喜歡,這裏讓我覺得很舒服。”

唐柳摸摸他的頭,“喜歡就好。”

這日臨睡前,唐柳作足了心理準備,暗暗告訴自己早上醒來無論看見什麽都不要驚訝。第三天睜眼後,一具腐屍出現在唐柳眼前。

“相公,早上好。”腐屍開口,一塊嘴唇掉了下來。

唐柳:“……”

臭道士。

腐屍湊過來親了他一口,然後下床坐到梳妝臺前,開始給自己挽發。

唐柳按了按眉心,翻身下床,走過去拿過梳子,問他今日要梳什麽發髻。

“都可以,隨相公。”歲蘭微高興地道。

唐柳單手攏著頭發,梳了幾下覺得自己像在義莊斂屍的,遂將梳子還給歲蘭微,道自己突然沒了主意。

歲蘭微拿著梳子楞了一會兒,低眸一聲不吭地自己梳了起來。

第四天,唐柳看見的是一具泡發的、不停溢水的浮屍。

晨時,歲蘭微要唐柳替他描眉,唐柳舉著螺黛比了又比,實在不知從何下手,推脫道今日手生,悻悻放下。

歲蘭微眨了眨眼,從銅鏡中看他,半晌落寞地哦了一聲。

第五天,唐柳看見的是一具剛死不久、血肉模糊、兩條大腿被剜得只剩骨頭的屍體。

歲蘭微拿著幾套衣裙往身上比劃,問坐在床榻上的唐柳哪套好看。

唐柳衣襟大敞,赤足踩在腳踏上,正盯著褲子上染的血發呆,聞言擡頭掃了一眼,又飛快別過眼去,道都好看。

歲蘭微舉著衣裙,片刻後緩緩收回手,緊抿雙唇低頭默默穿戴。

第六天,唐柳冷著一張臉打算出門,歲蘭微拽著他的衣袖不讓他出去。

“可以不要走嗎。”

唐柳緩下神色,單手將人摟過來,在眉間落下一吻,“家裏沒菜了,我就出去半個時辰,買完就回來。”

歲蘭微咬唇:“那我也去。”

“不行。”唐柳口吻不自覺變得嚴厲,“你待在家裏,哪裏都不準去。”

歲蘭微表情有幾分委屈,唐柳意識到自己太兇了,放緩語氣道:“你不是喜歡後頭那個院子嗎,去那裏待一會兒,或者去書房。半個時辰後,你到門口來接我,好嗎。”

“可我不想和你分開,前幾天你也是說很快回來,我等啊等,怎麽都等不到,出去找你才發現你倒在地上,怎麽叫都不醒。”

“那次是意外。”

“萬一又出意外呢。”

唐柳無奈:“好娘子,就不能盼著點我好嗎。”他豎起三根手指,“我發誓,真的真的不會有事,如果半個時辰後我沒有回來,你再出去找我,這樣總行了吧?”

“你為什麽總不讓我出去?”

“沒有不讓你出去。”

“那為什麽我不能和你一起去。”

話茬又繞回原點,唐柳不由頭大,想了想道:“這幾天縣裏不太安生,來了一夥人牙子,專挑你這種細皮嫩肉的下手,待在家裏安全一點,等過了這段時日,人牙子走了,你想去哪我都帶你去。”

歲蘭微聞言有些動搖,唐柳趁熱打鐵:“信我一回,好不好?”

歲蘭微擡眸:“你會回來嗎。”

“哪兒的話。”唐柳失笑,“不是說了嗎,半個時辰。”

歲蘭微攪緊他的衣袖,半晌緩緩松開:“那你……去吧。”

唐柳摸摸他的頭,“在家不要亂吃東西,餓了也要先等我回來。”

“我半個時辰後就餓了。”

唐柳聽懂他言下之意,只覺可愛得緊,道了句知道了便轉身離開。

朱門緩緩關闔,歲蘭微扭身在臺階上坐下來,想揪石縫裏的雜草,卻發現唐柳將這些犄角清理得非常幹凈,他收回手望向遠方,輕輕舒了一口氣。

*

唐柳出了門,直奔元壺的客棧而去。他來到元壺屋前,叩了幾下門,不待裏面回應便徑直推開。元壺正坐在桌邊擦拭桃木劍,見狀眉間閃過一絲訝異。

他放下劍緩緩道:“出乎意料,你能堅持到現在才來。”

唐柳反手關上門,沒走近,貼門站著,“道長何嘗不是,能在客棧中等我七日。”

“這麽說,你是想明白了。”

“我早就想明白了。”

元壺臉上閃過果然不出所料的神色,快慰道:“你決定離開那鬼,這很好。你放心,有貧道在,那鬼絕無可能糾纏你。你體內陰氣太重,但並不要緊,費些時日便可盡數除之。”

唐柳哼笑道:“道長可曾聽過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我今日來不為別的,只想請道長不要插手我夫妻二人之事,收回在我身上施的神通。”

元壺原本認真聽著,這會兒臉色漸沈:“你還是沒有想明白。”

唐柳覺得這人才是聽不懂人話:“道長,你不覺得你管得太多了嗎,我和我娘子只想像尋常人家一樣生活,既無害人之心又無作惡之念,就因為我娘子不是人,你就要除他性命。你們出家之人就這麽喜歡將手伸到別人宅院中嗎。”

“荒謬!”元壺冷道,“鬼物本就不該存於人世,誅鬼除邪乃是替天行道。那鬼究竟給你下了什麽迷魂湯藥,竟讓你糊塗至此。”

唐柳簡直想把這人拉到城隍廟去,晃著他的腦袋親耳聽聽兩位拘魂使大人是怎麽承認管轄鬼物的地府也想讓歲蘭微待在人世,可惜兩位拘魂使並不能介入他的因果。

“你為什麽執意這麽認為呢?”唐柳嘆氣,“你在我眼睛上動手腳,讓我看見我娘子的醜態,無非是想讓我認清和我一起生活的是什麽東西。可我早就知道也早就接受了。”

“你既然接受了,又何需求我收回神通。”

“換成你每天看著自己的師弟如何死去,看他如何被人剔肉剝筋,土埋水淹,日漸一日受蟲啃噬,腐爛幹涸,化為白骨,最後還要被人刨了墳墓炸了棺材,屍骨無存地躺在爛泥裏,你會好受嗎。”

元壺皺眉:“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們道士素日不是最講究因果報應嗎。”唐柳面露譏諷,“你既然知道元松死了,怎麽沒有查清楚他是怎麽死的,又是因何而死。”

元壺面若寒霜:“自然是死在你娘子手下。”

“錯了,他是為了毀掉我娘子的屍骨,引來天雷力竭而亡。”

元壺顯然沒想到元松的死法會是這樣,毀去屍骨的確是除鬼的方法之一,可此法太過陰邪也太過下作,滄山派除鬼素來以超度為主,超度不成便強滅之,不到萬不得已不動屍骨,幾乎是門派上下的共識。

他心下震驚,一時沒有言語。

“道長,有些話由我出口你未必信。”唐柳道,“三百年前,王家祖輩聯合你滄山派一位師祖對歲家幹了什麽,對我娘子歲蘭微幹了什麽,這次王家家主和你的師弟元松又想對我娘子幹什麽,還請你一一查清楚,理清個中因果再來對我說你是否在替天行道,或者說——是否仍執意要替你師弟報仇。

“我娘子橫死家宅,三百年來受困於此,期間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他死時年尚十七,未及冠,未娶妻,馬上就要進京趕考博取功名。你的師弟需要公道,我的娘子何嘗不需要,你既要替天行道,便還所有人一個公允吧。”

“言盡於此。”唐柳拱了拱手,“告辭。”

唐柳從客棧出來,街上行人往來如梭,兩邊樹木的葉子已經泛黃,經蕭瑟的秋風卷到半空,似枯葉蝶一般飄舞,又悠悠落到地面,被數只腳踩踏而過。

天空青白,雲絮也似雕零,將散未散地掛在遠空。唐柳吐出一口濁氣,向坊市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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