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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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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唐柳百無聊賴地坐在喜床上,沒忍住打了個哈欠。

實話說,他有些困了。

這幾日東一條規矩西一條禮數,拘得人十分不暢快。昨夜又是剛睡下沒多久就被叫起來了,若不是要完成昏禮,乘轎子的時候就睡著了。

“這能放了麽。”他示意手裏的紅綾,“……德七?”

“可……可以了。”

“哦,那接下來要幹什麽?掀蓋頭,喝合巹酒?我就這麽坐著等你家小姐是不是不太合適?”

“不用!不用做這些,我……家小姐很快就過來了。”

唐柳頓了下:“你怎麽說話哆哆嗦嗦的?”

王德七欲哭無淚:“沒有,就是看小姐成親了,病終於要好了,有點太高興了。”

天知道他現在在一個什麽樣的地方,禮成之後,王老爺和元松就飛快收拾東西離開了,只留下他爹和他還有銀眉,走之前還塞給他們各一張符箓要他們千萬不可離身。

現在他爹和銀眉又不知道幹什麽去了,把他一個人留在這間布置成洞房的廂房裏。

“你家小姐身體不要緊吧?”唐柳從身後摸了把紅棗桂圓,往嘴裏塞了一顆棗,邊嚼邊道,“既然不需要掀蓋頭,也不需要喝合巹酒,你家小姐也累著了,不如我們都趁早歇息。你看這床上都是東西,睡起來膈人,你家小姐肯定睡不慣,不如另起一間廂房讓她舒舒服服地歇下,有什麽事等大家夥都歇足了再說。你忙了這麽久,肯定也累了吧?”

倘若放在正常情況下,王德七必定要破口大罵唐柳敢讓他家小姐新婚之夜獨守空閨,即便不配與小姐圓房,也該是唐柳卷鋪蓋另尋他處,哪有趕他家小姐出去的道理。

可是現在他連自家小姐的影兒都沒見著,就連一時身體突發不適要去休整一二的借口都是臨時編出來糊弄唐柳的。

唐柳等了一會兒沒等來回答,問道:“這也不成?”

“當然不成。”

回答的人卻不是王德七,而是銀眉。

她從外間進來,手裏捏著一把金剪子,走到燭臺旁邊一面修剪燭芯一面道:“姑爺稍等片刻,小姐稍後就來。小姐自幼體弱,但有王家上下所有人悉心照料,從不生病,如今這一病倒,身體自是受不住。”

唐柳:“理解理解。”

銀眉收起金剪,微微一笑:“春宵苦短,我和德七就不在此打擾了。”

唐柳:“啊?”

怎麽忽然來真的。

室內的燭火在修剪掉多餘的燭芯後愈發明亮,可此時外面天光已微亮,根本不需要燭火來照明,唐柳自是毫無所覺,王德七卻是深感違和。

夜裏拜堂,白日點燭,與常理都是反著來的。

他被銀眉不容分說地拉出去,在闔上門前最後看了眼穿著重重嫁衣坐在拔步床上的唐柳,竟覺得這乞丐有點可憐。

“唐柳他到底是和什麽東西成的親?”他哆哆嗦嗦問道。

“噓!”銀眉厲目瞪了他一眼,“你不要命了,敢在這裏問這種問題。”

王德七一呆,不知是不是受銀眉這句話的影響,愈發感到一種冰錐般的寒冷。而且明明天上已經出了半個太陽,這府邸裏仍是陰森森的,他粗略環視一圈,便見除了從拜堂的正廳通往洞房的小道收拾得幹凈,兩旁間或點有紅燭,其餘地方皆呈荒蕪破敗之色,就連雜草也蔫蔫的不見生氣,再往燭光照耀不到的深處,則籠罩在一種濃郁的灰暗中,完全看不清楚。

王德七一個寒戰收回目光,不敢再多言,與銀眉兩個人越走越快,徑直離開了這座府邸。

踏出朱門門檻的一刻,身上忽而一暖,王德七擡頭,才發覺今日竟是個天朗氣清的晴天,即便是清晨,街上的青石板也鋪灑滿了陽光。

王德七登時雙腿一軟,顫顫巍巍回頭,這時方看清頭頂腐爛的匾額寫的依稀是“歲宅”兩個字。

他大驚:“這這這……這地方不是不能住人的嗎?!”

歲宅可是徒水縣有名的荒宅,據說荒廢了好幾代,縣裏無一人知曉這宅子何時建立在此,裏頭住的是何人,又是因何荒廢。縣中幾個有學識的秀才倒是知道一二,說形制似是前朝的屋舍,旁的卻也看不出來了。

這宅子雖然很舊了,卻大而華麗,以往不是沒人打過這宅子的主意,別說有幾個錢的商戶,就是縣裏無家可歸的乞丐也想過將這裏當作庇護之所,可但凡住進來或者想要買下它的,沒一個不突發惡疾的。

漸漸的便傳出此宅為不祥之地的說法,縣中百姓皆不敢靠近。一不小心誤入了,都要趕去城隍廟拜一拜。

前任縣令倒是起過拆除歲宅改建瓦房的想法,到了動工前一天,烏紗帽卻毫無預兆地丟了,說是因為皇城中黨派之爭牽連,可縣裏都覺得是這宅子的原因。現任縣令接任後聽聞傳言,也不敢動了。

銀眉只低聲道:“小姐元宵逛燈會時走錯了路,在這宅子前過了一遭,回去便病倒了。你莫管裏頭那乞丐是與誰成的親,只需知道這一切都是為了小姐就夠了。”

她說罷轉身關上朱門,又在門環上落了鎖。

王德七看著她的動作,“我們就這樣把唐柳一個人留在裏面,不會出事嗎?”

雖說一開始瞧不上唐柳,可相處了三四天,到底是有些情誼在的。

“無性命之虞。”銀眉將鑰匙遞給他,“兩個時辰之後,你隨我一起來送膳,萬不可叫他察覺端倪。”

王德七當即後退一大步:“我不幹!這鬼地方我再也不來第二次了!”

銀眉臉色劇變:“住口!誰叫你提那個字的!”

王德七被她喝得發懵,又見她臉色迅速發白,便知自己又說錯了話,他下意識看向那道上鎖的朱門,懷裏忽而一燙,他嘶了一聲,往懷中掏了一下,掏出一張燒了一半的符箓,沒過幾息,符箓便徹底化灰了。

他像捧著個燙手山芋般猛一甩手,十分惴惴不安,忽被銀眉連拖帶拽地拉走了。

“你若想小姐盡快痊愈,便同我好生照料唐柳。至於其他的無須多怕,只要帶好符紙,不像方才那般出言無忌,便不會有事。”

王德七猶在後怕,聞言問道:“你到底是誰,怎麽知道的這麽多?”

“我自小跟著夫人居於道觀,在此道上略通一二。”銀眉道。

兩人疾步往東走,剛走出半條街,便見管家拿著個大掃帚在掃地,掃出了成堆花花綠綠,折成大大小小不同形狀的白紙。

王德七定睛一看,其中許多物什不正是和昨晚迎親隊打扮一模一樣的紙人嗎,除了紙人和紙嗩吶等物,沿路還有許多紙錢。

原來昨夜接親路上並非沒有撒錢,只是撒的錢太輕了,落地無聲,他沒有發覺罷了。

王德七哇的一聲叫出來,甩開銀眉的手撒丫子往城隍廟跑去了。

*

另一邊,歲宅內。

唐柳自是不知王德七在短短幾個時辰內經歷了怎樣的沖擊與心路起伏,只覺又餓又困,身上的喜服還又厚又重。

不是說就快來了嗎,怎麽還不來。

他靠在床柱上昏昏欲睡,就在意識迷離忍不住要倒頭就睡時,唇上忽然被一個冰涼的東西揩了下。

他一個激靈坐直,“王小姐?”

他能感受到有一個人站在自己面前,不出意外應該就是王小姐。

奇怪,王小姐什麽時候進來的,他一點都沒聽到。莫非剛剛有幾下真的睡過去了?

那他剛剛抓著幾把棗子桂圓睡著的死樣豈不是被王小姐看到了?

唐柳深感羞愧,新婚之夜,王小姐拖著病娶還要趕來洞房,而他這個做新郎的卻在等到新娘之前就睡著了,真是不應該。

王小姐到現在都未出聲應答,想來是有些生氣了。

不過聽聲音,王小姐倒是並未移動,似乎還站在自己面前。

唐柳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站起來,也沒有伸手去摸索身前的人,拍了拍旁邊道:“王小姐,你坐下來吧。”

他說完等了片刻,王小姐仍是未動,轉念想到自己這話聽了易令人心生誤解,忙道:“你別誤會,我不是那個意思。咱們這門親事呢,目的是為了什麽我也清楚,我這個人呢要求不高,除了能吃好睡好穿好別無所求,更沒有要與你做真夫妻的妄想。叫你坐下來就是怕你累著,畢竟你還在病中,好不容易好了點可不能再病倒了。”

這要是病重了,可不得怪到他頭上。

“……”

“……王小姐,你身旁有人伺候嗎。”

“……”

“……”

王小姐半天不吭聲,唐柳不由納悶,心說到底是個什麽意思,再不說話他可就不管了。

正想再問一句,唇上忽而一涼。

唐柳一楞,旋即便感受到冰涼而纖細的指尖在自己唇上來回輕拂,他張了張唇,對方卻不給他說話的機會,指尖稍用力按住他的唇,少頃又輕點他的鼻尖,順著他的鼻梁往上如蜻蜓點水般滑過,最後微曲指節將眼紗勾了下來。

柔軟的眼紗劃過額角眼簾,唐柳下意識伸手往前探了下:“王小姐?”

眼紗之於唐柳,無異於衣裳之於常人,眼紗被摘下,唐柳有一種忽然被人扒掉衣裳的羞恥感,心說這王小姐病的是腦袋不成,一言不發便動手動腳的,旋即便聽到一聲嬌笑。

這嬌笑空靈異常,如同空谷中玉做的鈴鐺被清風吹響似的,又似多年未響,乍然響動後有一絲啞意,細聽之下卻只覺嬌媚。

唐柳渾身過電,臉騰地燙了。

“柳郎……”

而後又有一道甚嬌的聲音響起,唐柳哪裏被人這樣百轉千腸地喚過,只覺渾身上下無一不酥麻,心頭更是發癢,有種說不上來的不得勁,他被這聲柳郎迷得頭昏腦漲,再回過神來身上已伏了一個人。

這人身段纖瘦柔軟,雙手柔弱無骨地搭在他雙肩上,與他頸項相交,唐柳渾身僵硬,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王小姐……”

“噓。”王小姐在他耳邊輕輕吹了一口氣,“叫我微微。”

“……哦,哦……微微,是你的乳名嗎。”

唐柳話落,忽覺腿上一重,肩頸處勾上一只又細又長的胳膊,同時鼻尖竄入一股幽香。

“是小名。以後只許這麽叫我,我不喜歡王瑰玉這個名字,敢以此名喚我,我就殺了你。”

這話其實頗具疑點,若放在平時唐柳必定滿心疑竇,可現在懷裏坐著溫香軟玉,他能控制著不動就不錯了,哪還有心思想別的。再者王——啊不,微微說這話時調子輕輕柔柔,跟哼曲似的,毫無威懾力可言。

“微……微微,我以後都這麽叫你就是了。”唐柳磕磕巴巴道,“你先起來,有什麽話好好說,我們現在有點太近了。”

“柳郎不喜歡嗎。”歲蘭微擡手撫摸唐柳的下頜,“今夜可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柳郎不想做什麽嗎。”

倘若唐柳能看見,定會被眼前的景象嚇得魂飛魄散。懷裏的人雖身著喜服,纖腰楚楚,肌膚卻慘白不似活人,渾身上下黑氣直冒,五官雖美,卻七竅流血,尤其一對瞳仁黑不見底,映不出半分燭光,似能吞沒周圍的一切。

雖說著甜言軟語,神情卻是冰冷的。

可惜唐柳目不能視,此時被迷得神魂顛倒,滿腦子都是昔日旁的乞丐閑談時說起的與女子歡好是何等銷魂的滋味。

唐柳瘋狂咽著口水,渾然不知懷中人眸光深深,貪婪地在他身上深嗅了一下。

“柳郎,你好香。”

“不,是你香。”唐柳下意識回道,實則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說完才懊惱得咬了咬舌尖,“微微,時辰不早了,我看我們——”

唐柳的話語戛然而止,他感受著脖子上突如其來的濕軟觸感,腦子完全成了一團漿糊,直至有一只手劃過他的襟領,緩慢扯開腰帶,解開衣帶才猛然醒神。

他如屁股被針紮了似的一下從床上彈跳起來,跳到一半察覺懷中有重物下落慌忙伸手去接,一陣手忙腳亂才勾住懷中人的腰身與膝彎將人抱住了,將將站穩後又一刻不停地轉身,憑感覺將人放到床上,手背觸及床單上亂七八糟的圓物後方想起床上還有大堆吃食,於是放了一半又將人托住,騰出一只手將床上所有零碎都掃到一邊,這才將人放下,扯過被子蓋到人身上,旋即立馬轉身,背對著人將方才的話說完了。

“微微,時辰不早了,我看我們還是趁早歇息吧,你看你身上這麽涼,定是病還沒好,就別折騰了。”

他系緊腰帶,擦了擦額頭虛汗。

好險,差點就要把持不住了。

若是明日被王德七發現,小命恐怕要嗚呼。

這王小姐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如此不矜持。

“你好好休息,我就不在此打擾你了。”唐柳說著扯開嗓子喊起來,“德七!德七!”

喊半天無人應,腰身反倒又被圈住了。

自背後貼上一具冰涼的身軀,便聽微微幽幽道:“柳郎,新婚之夜,你要棄我而去留我獨守空房嗎。”

這如何能經得住?!

成親前無人同他說王小姐是這般纏人的性子啊。

唐柳有苦難言,只道:“沒有的事,只是我這人睡覺一向不老實,睡著了不僅手腳亂動還呼聲震天,留在這裏恐怕會影響你休息。”

“我不介意。”歲蘭微道,“柳郎,留下來陪我。別獨留我一人,我害怕。”

唐柳猶想掙紮:“你叫丫鬟或者嬤嬤陪你,她們應該都過來了吧?”

“不嘛。”歲蘭微將額頭在唐柳背上蹭了蹭,“要柳郎陪我。”

“……好吧。”唐柳心說這可不怪他,他轉過身來托住歲蘭微雙臂,將他塞回被子裏,“先說好啊,只睡覺,明日若是有人問起來,你可要如實說,我什麽都沒幹。”

“都聽柳郎的。”

唐柳這才放心,坐下來蹬了鞋子合衣躺到旁邊,頭一沾到枕頭困意便接連來襲,沒多久便睡了過去,半夢半醒間忽聞有人道:“柳郎為何不蓋被子。”

唐柳困意連天,迷迷糊糊道:“你身上涼,多蓋點,我蓋了就要同你搶被子了。”

身旁人沈默了一會兒,忽而低低哭泣起來。

唐柳一下驚醒,將臉側過去:“怎麽了?我壓到你了?”

他還沒睡著呢,不至於亂動吧。

身旁人哭了一會兒,才道:“……柳郎定是嫌惡我是病體之軀,不願與我同床,方才我要與你歡好時你百般抗拒,料想亦是出於此緣由。”

“……”

唐柳沈默片刻,默默展開臂膀,“絕無此事。”

歲蘭微將被子分過去一半,腦袋也挨蹭過去,枕到他臂彎裏,正欲開口,唐柳卻好似有所覺,道:“好了,睡覺。”說罷拍了拍他的背,自己腦袋一偏,一下睡沈了。

歲蘭微撐起身體,支著下巴饒有興趣地打量他。

他獨身困在這宅子裏不知歲月幾何,前些日子不過是看到那王姓女人莫名感到心情不佳戲耍了一下,不曾想給自己換了個新娘子過來。

雖說是個男的,卻也比百年來進到這裏動輒哭爹喊娘的活人有意思多了。

他起了心思逗弄,這小瞎子的反應也頗為有趣。

況且這小瞎子陽氣十足,實為大補之物,養在身邊偶爾吸上兩口也不錯。

歲蘭微重新枕著唐柳的手臂躺下來,故意將身體貼近唐柳,在唐柳因寒冷而無意識收緊手臂將他抱到懷中後惡劣一笑。

他不需要睡覺,但躺在唐柳身邊被陽氣包裹,如同浸浴在溫泉中,幾個時辰下來也十分滋補。

見唐柳悠悠轉醒,便趴到他耳畔幽幽道:“柳郎,你抱得微微好緊啊,微微好不舒服。”

唐柳這一覺睡得十分不安穩,剛昏昏沈沈醒來便聽見這一聲嗔怨,感受了一下還真發現自己的手搭在另一人身上,登時針紮火燎般將手撒開了,幹笑了幾聲道:“我都說我睡覺不老實了。”

撤開手後身上卻無動靜傳來,唐柳動了動身體,後知後覺微微半邊身子都壓在他身上,而且似乎並無要挪開的意向,不過唐柳暫且顧不上什麽男女之防了,他打著顫道:“微微,你有沒有覺得夜裏有點冷。”

這喜床鋪的不知是什麽劣布,睡起來竟比叫花巷的石板還冷。

歲蘭微偏眸,看向透過紗窗照進來的天光,調整了一下姿勢,將手撐到唐柳肩上,再將臉側枕上去,道:“柳郎,天已經亮了。”

“我睡了這麽久嗎,現下是什麽時辰了。”唐柳一邊問一邊打顫,他冷的厲害,伸出手摸索了幾把,自己沒被壓著的半邊身子被子倒是蓋的好好的,另一邊的被子卻因為微微俯臥的姿勢全卷到了兩人身體中間,相當於沒蓋。

他將這半邊被子抽出來,試圖通過抽被子的動作不著痕跡地將微微掀到一邊,但不知怎的,被子全抽出來了,微微卻紋絲不動,他只好將微微和自己一齊裹緊了,稍覺暖和後才道:“微微,你身上這麽冰,一會兒還是叫大夫來看看吧。”

祖宗,可別病倒了,病重了可要怪罪到他頭上。

歲蘭微被他裹成了蠶蛹,聞言稍擡眼看他,見他凍得臉發白,可憐兮兮的,遂大發慈悲收了身上的陰氣,答道:“我不冷,只是自幼體寒,故而身上總是要比旁人涼些。”

唐柳:“那不若我們此後一人一床……”

“不過有柳郎抱著我安寢,我好受多了。以往夜裏總因體寒睡不安穩,時常多夢,昨兒竟一夜無夢。柳郎怎的不說話?我知道了,柳郎莫不是嫌我體弱,與我共枕難眠,我這就差人再收拾一間廂房出來,此後你我二人分房而眠,省的你為難。”

唐柳:“……微微放心,絕無此事。”

唐柳躺了一會兒,身體回暖,肚子卻開始叫空城計,正愁怎麽將纏著他不放的微微推開,忽聞三下敲門聲,王德七的聲音緊隨其後。

“唐柳,你起了嗎,我來給你送膳。”

“起了起了。”唐柳大喜,“你等等,我這就來開門。微微,起床吃飯了,你衣裳穿好沒,用不用叫丫鬟進來?”

歲蘭微不大情願,但心知唐柳與他不同,需要進食活命,於是心不甘情不願地起身,“不用,你去開門吧,我不出內室就是了。”

門口那人一聞就臭的要死,他才不要與之共處一室。

唐柳一楞,道:“那我將飯端進來。”

歲蘭微重新趴到床上,懶懶道:“不要,我沒什麽胃口。”

他又不吃飯。

“多少吃點,餓壞肚子就不好了。”唐柳勸道。

“不要。”

“好吧。”唐柳也不管他了,“我昨日的眼紗在哪?”

歲蘭微從枕頭底下抽出眼紗給他。

唐柳綁到眼睛上,摸著墻走到外間,將門打開了。

等了一會兒,才聽王德七道:“……你睡得如何?”

“挺好的啊。快擺飯,我要餓死了。”他折身走回室內,摸索著在桌邊坐下,半晌沒聽王德七的腳步聲,不由奇怪,“德七?”

“來、來了。”

王德七深吸一口氣,低著頭走進廂房,將食盒中的飯菜碗筷一一在唐柳熟悉的位置擺開,又將背後的包裹遞給唐柳,“我將你的家當都帶來了,除了那身破衣服實在不能要了,其餘都在這裏了。”

說是家當,其實也不過是一口陶碗和一根竹杖而已,唐柳接過來摸了摸,感覺觸感熟悉後便放到一邊開始吃飯,將肚子填了個半飽後方有心思提起正事。

“對了,等會兒你帶我在宅子裏走一遭,教我認認路?”

內間歲蘭微聽到,出聲道:“為何要旁人帶你,我帶你在宅中逛逛便是了。”

唐柳道:“你還是在房裏養病罷。”

歲蘭微惱道:“……不和你待在一處,我的病如何好?”

唐柳恍然大悟。

原來這沖喜是這麽個沖法,難怪王小姐夜裏都要與他共枕而眠,原來是為了治病。

好險,差點就自作多情了。

他拍了拍胸膛,忽聽王德七驚恐道:“你在同誰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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