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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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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1

灼熱的陽光從窗外照進來,霍常湗皺了下眉,擡手擋在臉前,慢慢睜開了眼,隨即猛地楞住。

映入眼簾的不是怪物般的手,而是一只人類的手,盡管這手膚色烏青,黑筋虬結,但從形狀輪廓來看的的確確是屬於人類的手掌。

霍常湗騰的坐起來,剎那間忽然感覺某處從另一處全然陌生的地方華了出來,同時有一聲嘶啞的嚶嚀突兀響起。

霍常湗陡然一僵,轉頭便看到白塗背對著自己蜷縮著躺在皺巴巴的床單上,渾身不著寸縷,遍布紅紫青白的痕跡,中間尤甚。

霍常湗慌忙去抱他,雙手落到半空卻突生膽怯,不敢觸碰白塗,僵了半晌才下床,甫一踩到地上,便又楞了一下。

觸感不對。

他低頭去看,一陣狂喜湧了上來。

消失了。

所有怪異的一切,鱗片,尾巴,利爪,不屬於人類的一切都從他身上消失了。

他無暇去思考為什麽會有這樣的變化,幾步繞到床另一側去看白塗。

正面看更加慘不忍睹,幾乎沒有一塊好肉。白塗出了很多汗,頭發睫毛都被打濕了,一縷一縷的黏在皮膚上,身上的汗也未幹,凝成汗珠掛在上面,整個人簡直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

他正陷在昏睡中,方才的嚶嚀似乎只是無意識發出來的。霍常湗探了探他的呼吸和體溫,隨後略松了口氣。

呼吸平穩,體溫正常。

他心中慌亂稍減,正欲收回手的時候卻註意到白塗平日淡粉的雙唇此時格外紅艷,他的唇形本就偏飽滿,現下更是腫脹異常,雙頰更有明顯的指痕,邊緣都泛青了。

這個房間沒有第三個人,指痕的主人毋庸置疑。

霍常湗懊惱不已,既自責又愧疚,但喉結卻不受控制地滾動了兩下。他用拇指揩掉白塗嘴角多餘的東西,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扯過被子替白塗蓋上。

原本被遮蓋的床單一角露了出來,一大灘黑紅的痕跡猝不及防映入了霍常湗眼簾。他手指顫動了幾下,隨後一把扯開被子去查看白塗的身體。

白塗手腕和腳腕都有捆紮的痕跡,霍常湗一顆心慢慢沈下去,難以想象白塗昨夜究竟得到了多麽粗暴的對待。

他動作幅度有點大,白塗被吵醒了,申銀了幾聲半睜開眼迷蒙地望著他。

霍常湗僵硬地同他對視,不敢有半分動作。不知道過去多久,白塗嘟囔了幾句含糊不清的話,重新闔上眼。

一秒後,他霍然睜眼,睜大眼睛望著霍常湗。

“霍常湗,你、你……”

他語無倫次了半天,都沒吐出一句完整的話。霍常湗的心卻莫名平寧下來,俯身托住白塗後背撈到自己懷裏,然後坐到床沿將他抱到腿上,雙手摟住他的腰身埋首到他頸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白塗也安靜下來,手指輕柔地摩挲著他的後頸。

霍常湗抱了一會兒,便要伸手檢查白塗的傷口。

白塗怔了怔,迷迷糊糊地任他擺弄了一會兒,幾分鐘後忽的反應過來,扯過床單蓋住自己。

“我沒受傷。”

哪知他扯過來正好是染血的一角,見霍常湗臉色不對,又道:“這些不是我的血。”

撒謊。

霍常湗能聞出來,這些血裏有白塗的味道,但他檢查遍白塗全身確實沒發現傷口。

只有……還沒檢查。

“真的沒受傷。”

白塗漲紅了臉,“你的那什麽……也可以那什麽……”

“什麽?”霍常湗沒聽明白。

白塗支吾著說不出話來。

霍常湗只當他害羞,“乖,這沒什麽,讓我看一下。”

白塗連脖子都紅了一片,雙手死扯著床單不放,閉上眼大聲道:“我說,你的那個,也能治傷!”

霍常湗一怔,而後被燙到似的松開手。

白塗悄悄睜開一只眼瞧他,見他也紅了耳根,忽覺十分好笑,也當真笑出了聲,最後笑倒在霍常湗懷裏。

他笑得東倒西歪,震顫隔著相貼的胸膛傳過來,霍常湗伸手攬住他,被這充滿喜悅的笑聲感染,也不由自主笑出了聲。

……

白塗到底失血過多,又勞累半宿,一時半會兒無法徹底恢覆,清醒沒多久又睡了回去。

霍常湗找了條短褲套上,換了床幹凈的四件套替白塗捂好被子,才有空進浴室打理自己。他下意識想照鏡子,面對光禿禿的墻面時才想起來白塗把屋裏所有鏡子都拆了,就連廚房的刀具也換成了黑鋼的,一樣能照人的東西都沒有。

他將自己從頭打量到腳,那些不屬於人類的器官雖然消失不見了,但毫無血色的皮膚、黑色的血管脈絡都在提醒他與正常人類的不同。

他猶豫了一下,看向自己的手掌,心念一動,齊整的指甲便化為尖利的黑爪,再一動,黑爪又悉數褪成正常的指甲。

緊接著又試了試觸手、骨刺,轉化的過程雖然伴隨著難言的痛苦,但完全變成了可控可逆的過程。腦子也清明許多,不像之前大部分時間都在憑借本能行事。

霍常湗努力回想昨夜的情形,但能想起來的只有一些意亂情迷的瑣碎片段。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腦子裏亂七八糟的念頭和不合時宜的欲望,打開花灑沖洗自己,而後找了身衣服套上。

白塗還在睡,霍常湗坐到床邊看了他一會兒,半晌替他理了理耳邊碎發。

不得不說,白塗挑發型的眼光確實好過他。

他曲起手指,指節沿著白塗下頜從鬢角緩慢撫至下巴,停頓稍許後又用拇指指腹揉弄他飽滿的下唇。

白塗無知無覺,沒有絲毫要醒的跡象。

霍常湗目光幽深,直把他的下唇揉弄到充血紅腫才堪堪收回手,起身離開臥室下樓。

白塗的車就停在樓前,此刻卻有五個形容邋遢的人縮頭縮腦地圍在旁邊。

——是昨天碰見的五個人循著白塗的車找了過來。

其中一個人咽了咽口水,左右張望了一下,便將手伸向車門。忽然有一道落雷打到指尖,男人吃痛縮手,嚇得大叫。

“誰?什麽東西?!”

原本蠢蠢欲動的其餘四人也一下縮回手,緊張地四下環顧。

便聽一個低沈的聲音道:“不想找死的話,十分鐘之內離開這個鎮子。”

“你是誰,憑什麽聽你的!這鎮子又不是你的,你能呆我們就不能?!”男人大喊道。

這個小鎮一派平和,一路走來連個喪屍影子都沒有,簡直是他們連日逃亡後的福祉。即便畏懼,五人也不肯輕易放棄。

那聲音卻不再回應,正當男人以為自己說服或者喝退了這莫名出現的人,欣喜地將手重新伸向車門時,一道更大的雷憑空出現,直接將他整個手掌打斷了。

男人痛得大叫,那沈沈的聲音才再次出現:“滾,不然下次掉的就是腦袋。”

五人只是普通人,見這架勢哪敢再留,慌忙地跑了。

霍常湗從暗處出來,走到車旁打開後備箱,將裏面幾桶柴油拎了出來,而後轉身上樓,行至樓梯口時腳步一頓,折返到車邊,靜了幾秒後掰過後視鏡照向自己。

黑色血管爬到脖子和耳後便逐漸淡化,除了膚色透著像是長久冷凍後才有的青白,整張臉並無明顯的非人痕跡。他的頭發長了,額發蓋過眉毛,搭在眼皮上方,他撩起額發,便見兩道明顯的黑縫橫在眉骨上方。

似乎是察覺到他所想,兩道黑縫唰的睜開,露出內裏真容。

霍常湗倏然收手,十幾秒後重新撩起額發,盯著鏡子中那對覆眼試圖讓它們消失。

十分鐘過後,這對覆眼仍舊頑固地存在著,霍常湗面色沈抑地調回後視鏡,拎著柴油回到樓上,給發電機續上柴油,打開電閘。

確定熱水器開始運行後,他去到廚房,開始淘米熬粥。熬到一半,忽聽樓下傳來車輛發動機的聲音,他臉色微沈,以為是那五人賊心不死,於是擰小竈火蓋上鍋蓋出了廚房。

臨出門前,他再次去臥室看了眼白塗,確認他仍在床上安睡,才換了衣服下樓。

然而下樓之後見到的卻不是去而覆返的五個流亡者,而是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隊長?!”

樊星祿張大嘴巴,震驚地望著霍常湗。

極度震驚之下,他忘記了所有反應,保持著下車的姿勢滑稽而僵硬地盯著霍常湗。

霍常湗看著他,過了許久才淡淡地嗯了聲。

樊星祿睜大眼睛,激動得渾身顫抖,跑過來擁抱霍常湗。霍常湗側身避開,樊星祿根本分不出心思在意這種細節,他欣喜若狂,連眼睛都不敢眨:“太好了,你還活著,你沒死,我就知道你不是會輕易就死的人……我們分開之後你和白塗又經歷了什麽……算了,不重要,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他激動了半天,差點就要繞著霍常湗打轉,說到嘴巴都幹了才發現霍常湗始終一言不發。

他一下噤聲,後知後覺霍常湗此時的異樣。

霍常湗從前為了便宜行事,從來不蓄長發,如今的頭發卻過了眉。明明酷暑將至,他卻不合時宜地穿著高齡長衫,就連雙手也被黑色皮質手套包裹起來,渾身上下暴露在外的只有過分蒼白瘦削的半張臉。

他身型高挑頎長,素來給人浩然之感,現在卻大相徑庭,眸光沈沈地睥著人,說不出的沈郁陰涼。

樊星祿語塞良久,才張了張口:“我……我是來找白塗的。我以為你已經……”

他說不下去,霍常湗適時開口:“上去坐吧。”

*

砂鍋裏的粥熬到正好,霍常湗用勺子撇了一碗米湯出來,放到一旁晾涼,轉而用文火溫粥。

他倒了杯熱水,走到客廳放到樊星祿面前。

樊星祿道了聲謝,將杯子拿到手裏,但仍舊沒回過神,忍不住頻頻看向霍常湗。

霍常湗坐到他對面,主動道:“白塗在休息。怎麽會忽然過來。”

樊星祿默了默,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問起霍常湗:“你和白塗在這裏生活的好嗎。”

“我們才剛開始生活,談不上好壞。”

樊星祿搓了下杯子,神色難掩躊躇,過了會兒道:“那很好啊,我剛剛一路開過來,這裏確實是宜居之地。”他嘆了口氣,有些悵惘,“當初如果早聽白塗的在這個鎮子住下來,也許就不會有後面的事了。”

霍常湗不置可否,只道:“既然來了就住下,樓上樓下都有空房間,想住到別棟樓也可以。鎮裏還有發電機,也不缺穿的用的,食物我們儲備了很多,夠三個人吃。鎮子西面臨山,平時只要註意不越過那條小溪,其餘地方都沒什麽危險。”

樊星祿默默點了下頭,起身告辭,笑了笑道:“等白塗醒了我再來叨擾你們。”

霍常湗目送他離開,在沙發上靜坐了一會兒,起身去廚房端來放溫的米湯進了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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