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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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0

“廢物!這麽點事都辦不好!人都已經送到你跟前,你居然還能讓人跑了。”

劉子昊惴惴不安地等在指揮室外,裏面的大罵聲清晰可聞,他想進去,卻被門口兩個衛兵牢牢攔住。他了解劉司令,知道這時候硬闖進去只會讓他更加大動肝火,只好按捺下來繼續等。

過了一會兒,裏面的聲音小下去,宋瀾臉色難看地出來。

“我爸跟你說什麽了。”劉子昊忙問,“是不是因為血清的事?”

這次任務他們人員損傷慘重,卻只取到了一半原料,等同於無功折返。限定的24小時早就過了,血清估計沒有保存下來,也難怪他爸會那麽生氣。

他滿臉寫著無知,宋瀾看著就無聲哂笑了一下,惡向膽邊生,道:“不是為了血清,是為了你好兄弟。”

劉子昊怔楞了一下,下意識以為是劉司令聽聞霍常湗出事的噩耗一時心緒不穩,可聯想到剛剛那句怒罵,又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他的想法都寫在臉上,宋瀾又哂笑一聲,卻什麽都沒說,徑直離去。

劉子昊沒追上去,半晌折返指揮室,不顧衛兵阻攔直接沖了進去,“爸,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說完才看見指揮室除了他爸還有另一個男人,他爸面色鐵青,而這男人站在辦公桌旁邊,正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劉子昊心下一緊,沒來由往後退了小步。

他沒見過這個男人,但此刻看見這男人,無端有些排斥和恐懼,總覺得這男人身上有種說不出的怪異。

“你進來幹什麽。”劉司令語氣不善。

劉子昊緩了緩,換了一種問法:“血清還好嗎,這次出師不利,需不需要我再帶隊去一次。”

“這件事我已經全權交給宋瀾,你就在基地裏帶帶隊,別的不要再管了。”

劉子昊一楞,什麽叫全權交給宋瀾,他不用再管了,這是什麽時候下的決定?剛剛在外面宋瀾分明一句也沒提。他有種被最親近的人排除在外的難堪感,張口欲問,劉司令卻擺擺手打斷了他,不容置疑地道:“就這樣吧,我還有公事要處理,你出去吧。”說罷叫來衛兵請劉子昊出去。

劉子昊輕易就讓兩個衛兵動彈不得,強硬道:“你不告訴我怎麽回事,我是不會走的。”

劉司令完全不為所動:“你多大了,還在以為胡鬧就能得到結果的年紀嗎。我做事自有理由,沒有閑工夫陪你鬧,也沒有義務向你解釋。你如果非要在這麽多人面前鬧難看,那你就站著罷!”

劉子昊張了張口,“……我是你兒子,到底有什麽不能對我說的。”

劉司令只冷冷地看著他。

劉子昊咬了咬牙,半晌轉身離去。

既然宋瀾不說,劉司令不說,那他就自己去找答案。

在離開前,他最後看了陌生男人一眼,終於反應過來這個男人怪異在哪裏。

他滿頭白發,臉部的皮膚狀態卻十分年輕,緊致光滑,堪比剝殼雞蛋,偏偏眼神姿態又像一個老年人,讓他整個人看上去分外不協調。

後者仍笑意如初地看著他,劉子昊覺得很不舒服,加快腳步離開了。

在他離開後,劉司令冷冷吩咐道:“把他所有權限都關了,看好他,不準他離開四區半步。”

兩個衛兵面面相覷,最後應了聲是出去了。

“他早晚要知道,你何必煞費苦心瞞著他。”白發男人慢悠悠道。

劉司令沒有說話,顯然是不想談論這個話題。

白發男人又道:“你說按你的方法來,現在好了,人丟了,怎麽辦。”

“他一定沒死。”劉司令道,“而且一定會回來。”

白發男人的目光順著他的視線落到桌上,“就憑這張照片?”

劉司令道:“他是你養大的,你比我更了解他。”

白發男人道:“你太著急了,一次性打出所有底牌可不是你一貫的風格。”

“我沒那麽多時間了!”劉司令臉上閃過一絲怒氣,“你等得起,我等不起了,你說要拿他做實驗,一做就是幾年,我也都配合你了。好處都被你得了,我呢。”

“別這麽激動。”白發男人瞇起眼,“不過你說的對,這麽多年了,也該到了驗收成果的時候。”

*

數百公裏外,白塗正駕車行駛在鄉間小路上。

鎮上的柴油用完了,他們得去鎮外找。

他沿著公路行駛,遇到加油站便停下來搜刮汽油和柴油。副駕駛的空間對於霍常湗而言有點局促,白塗讓他去後面坐,他對此的回應是湊過來舔了舔白塗的臉頰。

他還是不太愛說話,多數時候更喜歡用些小動作來表達自己的心情和想法,白塗照單全收,心裏被這樣的霍常湗萌得要死,忍不住捧著霍常湗的臉親了又親。

霍常湗呆了呆,縮回副駕駛上不動了。白塗瞄了眼,見他連背後觸手都蜷縮了起來,安安靜靜地搭在一旁,不由笑了笑。他見到這樣的霍常湗便止不住的高興,連開車找油這樣枯燥的事也覺得充滿樂趣。

一天下來收獲頗豐,白塗調轉方向往回開,沒多久前方忽然出現三五個人影,慌張地從旁邊的田埂間沖出來,看到他的車後如同見到救星,腳步一轉就跑了過來。

白塗踩下剎車,靠邊停車。沖過來的一共五個人,有男有女,看起來都極其狼狽,像是許多天沒吃飯沒洗澡了,他們圍到白塗車邊上,開始瘋狂拍打車窗,甚至有直接去拉車門的。

車門上了鎖,所有車窗和防風玻璃都貼了防窺膜,外頭瞧不見裏面,裏面卻能清晰瞧見外面,白塗看他們的口型,像是救命兩個字。

他遲疑了一下,轉頭看向霍常湗,卻見霍常湗不知何時戴起了兜帽圍巾,將自己裹得密不透風。

他這次出來穿了白塗改大的衣服,忽略後背和尾椎有洞可以放出尾巴和觸手,再戴起兜帽圍巾遮出額頭和下頜,看上去就是一個異常高壯的人。

——在末世裏,這樣的體型並不奇怪。

很快又有幾只喪屍從路邊沖出來,外邊五個人見狀驚恐萬分,將車窗拍的哐哐作響,嘴裏不斷大喊著什麽。

霍常湗只是冷冷坐著。

白塗將目光轉到車外五個人身上,幾秒後啟動車子撞飛喪屍,又開過去一一補槍,最後從車裏拿了些壓縮餅幹和水丟出窗外。

那幾個人原先還沒反應過來,在看見吃食後一哄而上,白塗在他們沖上來前關回車窗,繼續往前開。

五個人起初還追了一會兒,後面見追不上便悻悻停下,蹣跚的身影很快從後視鏡中消失,白塗收回視線,看著前方舔了舔唇,“摘下來吧,不悶嗎。”

說完等了一會兒,但霍常湗沒有回話,餘光中也不見有什麽動作。

白塗往旁邊看了眼,卻發現霍常湗正在微不可察地發抖。他一下停下車子,解開安全帶傾身過去查看。

“怎麽了嗎?”

霍常湗垂首不語,白塗替他摘下兜帽圍巾,雙手捧起他的臉,就發現他雙眼渙散地看著前方,似是被魘住了,背後的觸手更是痛苦地纏成一團,任白塗如何喚都沒有反應,反而越抖越厲害。

白塗心焦不已,跪坐到駕駛座上將霍常湗抱到懷裏,又是摸後腦又是拍後背,嘴裏不斷輕聲哄他,極盡可能地安撫,幾分鐘過去,霍常湗鎮靜了些,但依舊沒什麽精神。

白塗摸了下他的額頭和頸間,沒發現什麽異常,只好將他扶到副駕駛上靠好,坐回去重新發動車子,加快速度趕回鎮子。

一路不停將車開到樓下,天已經徹底黑了。白塗顧不上整理帶回的東西,下車便去扶霍常湗。他繞到副駕駛打開車門,一解開安全帶,霍常湗便往他身上倒。

白塗連忙接住他,滾燙的溫度從相觸的地方傳來,白塗低頭,便見霍常湗眼睛緊閉,嘴唇也咬的死緊。他轉身背起他,吃力地爬上樓,開門進屋,將霍常湗放到床上替他脫了衣服,又馬不停蹄地去接水打濕毛巾,敷到頸間和腋下。

發電機沒續柴油,屋內沒法亮燈,手電筒又沒來得及充電,白塗只能摸黑給霍常湗擦身,但霍常湗的體溫非但沒有降低,反而愈來愈高。

白塗無措地守在一旁,只能寄希望於霍常湗自己恢覆過來。他抓住霍常湗的手,下一瞬猛地被一股大力拉了過去,再反應過來時人已經在霍常湗懷裏。

霍常湗緊緊抱著他,觸手將他纏得死緊,尾巴也順著腳腕纏了上來,白塗以為霍常湗醒了,忙擡頭去看,卻見霍常湗的眼睛仍是閉著,臉上寫滿痛苦。

刺啦——

白塗身上一涼,他呆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衣服被觸手撕裂了。那些觸手堪稱粗暴地扯落他的衣物,又使勁將他按進霍常湗懷裏,粗糙灼熱的鱗甲摩擦在皮膚上,非常不舒服。但是白塗發現霍常湗的臉色好了許多,而後陡然想起自己剛剛出了汗,汗水幹掉後身上很涼。

意識到這一點後,他連忙抽手去回抱霍常湗,但剛動了一下那些觸手便變本加厲,將他箍得動彈不得。

白塗掙動無果,只好安分下來,將臉貼到霍常湗胸膛上,盡可能給他降溫。他保持著這個姿勢,沒多久也乏力睡了過去,不知睡了多久,忽然一陣劇痛從肩上傳來,生生將他痛醒了。

他睜開眼,首先感覺到的是熱。

太熱了。

像貼著一個火爐一樣。

渾身汗水冒個不停,簡直像泡在水裏。

其次才是痛。

他腦子還沒徹底清醒,迷蒙間低頭,只見一個黑糊糊的東西趴在他肩頭,一下被嚇醒了,下意識去推這個東西,緊接著發現自己另一邊的肩膀被死死按著,手腳也被東西捆著。

與渾身燥熱的感覺不同,肩頭這塊既涼又麻,但汗又流的格外多,一整片都黏糊糊的。白塗張嘴便想喊霍常湗,這時窗外有一片月光移過來,那團黑糊糊的東西離開他肩頭,沐浴在月光之下,赫然就是霍常湗的腦袋。

白塗頓時啞然,同時有些羞惱,張口便想罵霍常湗大半夜不睡覺在這幹什麽,但緊接著發現霍常湗很不對勁。

他的雙眼緊緊閉著,兩雙無機質的覆眼卻睜得大大的,在月光下冰冷地凝視著白塗。他的臉色青黑,怒張的血管爬滿整張臉,嘴唇殷紅似血,並且格外水潤。

白塗腦子短路似的楞楞看著,忽然有一滴液體從霍常湗唇上滴落到他臉上,才陡然反應過來霍常湗嘴唇上是真的沾了血。

他費勁低頭去瞄自己的肩頭,隨即非常震驚地發現自己肩膀少了一大塊肉。流出來的根本不是汗,而是血。

難怪那麽疼。

白塗暈乎乎地想著。

越來越多的血從上方滴落,白塗轉回視線,心想霍常湗含那麽多自己的血幹什麽。有血滴到唇上,他下意識抿掉,卻沒有嘗到鮮血的味道。

不是血,是霍常湗的口水。

白塗頭皮發麻,對上霍常湗直勾勾的視線,後者呲了呲牙,一下伏下身來咬他。

白塗不知道從哪裏爆出來一股力氣,雙手掙脫束縛格擋在臉上,霍常湗一口咬在他手臂上,毫不猶豫地撕扯下一塊肉,叼著肉重新撐起身,盯著白塗的眼睛一下接一下緩慢咀嚼。

期間分不清是血還是水滴落到白塗臉上,白塗臉都痛白了,然而腦子居然跟生銹了一樣一點都轉不動,完全不知道要怎麽辦。

在霍常湗吞咽下嘴裏的東西再次俯身時,他害怕地閉上眼,口不擇言地大喊:“吃完你就沒的吃了!”

他將手擋在自己臉前,心裏並不期望這句話能起到什麽作用,做好了承受下一次撕咬的準備,但等了好一會兒,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出現。

他小心翼翼地挪開手,便見霍常湗歪頭看著自己,竟然真的遲疑了。

白塗連忙接著道:“而且我也會給你捉很多好吃的,你吃我不如養著我,一天吃一點能吃上很久,真的!”

他說完這些,緊接地咽了咽口水,生怕霍常湗再撲下來,好在最後霍常湗不知是真的聽進去了這些話還是出於別的考量,緩緩直起身從白塗身上離開,翻坐到一邊,一邊盯著白塗一邊有一下沒一下地舔自己的手掌。

白塗松了口氣,趕緊爬起來查看自己的傷口,做了點急救措施勉強止住了血。

他用床單捂住傷口,後知後覺身上熱汗冷汗齊流,整個人沒什麽力氣,便想去找點水喝,甫一動腳腕便傳來扯動感,這才發現霍常湗的尾巴尖還纏在上面。

他看向霍常湗,捂著傷口呆呆地想怎麽辦。

等霍常湗清醒過來發現這一切,肯定又要跑了。

他就這麽和霍常湗兩兩相望,看著霍常湗時不時探出的舌尖,過了會兒竟然冒出十分大膽的念頭。

他爬過去,解開床單裸露出傷口,舉著手臂湊到霍常湗唇邊。霍常湗一下不動了,死死盯著白塗的手臂。

白塗輕聲誘哄道:“你不要吃,你舔一舔。”

霍常湗便開始舔他手臂上的傷口。

白塗悶哼一聲,難耐地伸手扶在霍常湗肩膀上。

不知過去多久,霍常湗的表情從享受變得有些困惑,用額頭頂開白塗的手臂看了看,幾秒後無師自通地去舔白塗肩頭的傷口。

白塗收回手臂,上面的傷口已經愈合了。

他跪在霍常湗腿間,低頭看向埋首在他肩上的人,少頃遲疑擡手,順著他的後頸安撫地摸了摸。

霍常湗頓了一下,旋即一下將白塗按倒了,開始重重舔舐傷口。

肩頭的傷口很深,愈合需要一點時間,白塗調整了一下姿勢,忽然感覺到腰腹間抵有東西。

他楞了下,這才察覺霍常湗的呼吸變得極為粗重。

接下來的發展完全超出了白塗預計。

迷亂間唯有銀鈴聲響了徹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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