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0

關燈
Chapter40

核心區,腦科學實驗室。

一大批試管被放在樊星祿跟前。

“這是第三批量,這兩天能做好嗎。”

“前頭不是剛做了一批嗎,怎麽又要。”

“前兩批試驗效果都不是很好,所以要再加緊做一批。”來人道。

“是哪方面不好,我們期望的最終藥效是怎樣的?”樊星祿推了下眼鏡,盡量自然地說道,“如果有一個預期藥效,也許我在註入異能的時候可以適當調整提高成功率。”

“不是你的問題,是溶劑出了差錯,我們已經在調整了。”

樊星祿哦了一聲,表示知曉,“劑量還是和之前一樣嗎。”

“一樣,你也可以多溶點。”

樊星祿點頭,“我知道了,我會盡快完成的。”

來人這才露出微微笑意,道了一句辛苦,轉身離去。

樊星祿的實驗臺四面開放,實驗室裏來來往往的研究員都可以看見他在操作。他吐出一口濁氣,一只手偷偷捏了一顆晶核,按照白塗所說的方法試著往試管裏輸入能量。

當發現可行的時候,他的內心不由得升起喜悅,隨即被擔憂覆蓋。他迄今都不知道這種藥劑會被用到哪裏,無論是白塗還是其他實驗員對此都諱莫如深,擅自將裏面的關鍵能量換成喪屍能量,也不知道會不會出什麽岔子。

他有一瞬間的搖擺不定,在想是否是自己大驚小怪,還是正常配藥劑算了,但隨即直覺占據了上風。

白塗的提醒讓他毛骨悚然,好像他並不是一個參與重要實驗的研究員,而是一塊具有隨時會消失的可再生特性的砧板上的肉。

很快他發現了這種方法的弊端,要讓晶核能量從一只手轉移到另一只手且過程中不轉化為自己的能量實在太考驗精神力了。

事實上將晶核能量化為己用似乎是每個異能者與生俱來的本領,晶核能量一到體內就如泥牛入海,鮮少有異能者在吸收喪屍能量時會去感受兩種能量的具體轉化,而要去控制這種轉化更是閑得蛋疼才會做的事。

樊星祿額頭開始冒汗的時候,心想白塗還是太看得起他,老是甩給他這種難題。

這時一個實驗員路過,看他滿頭薄汗,問道:“你累了嗎?”

“不累,就是今天衣服穿多了,有點熱。”樊星祿笑笑,隨手擦掉額頭的汗,見實驗員手裏提著一個眼熟的恒溫箱,問道,“你這是準備去哪?”

“哦,第二批藥劑到二次試驗階段了,我給送去。”

樊星祿猶疑了幾秒,假裝繼續配藥劑,幾分鐘後起身跟了上去。

他走出實驗室,繞過幾個走廊後便遠遠看見方才的實驗員將手裏的恒溫箱交給宋瀾,兩人有短暫的交談,但離得太遠什麽都聽不見。他試圖辨認口型,遠處兩個人卻已經停止了交談,宋瀾準備離開,轉身的方向正朝樊星祿這邊。

樊星祿連忙側身躲到一個柱子後,再轉身出來時宋瀾已經不見了,實驗員正在往回走。

他趕緊回到實驗室,繼續做藥劑。做完一架子藥劑天已經徹底黑了,他換下實驗服準備回家,想著把今天看見宋瀾的事再告訴白塗,順便問問他到底知道什麽。離開核心區沒多久,身側忽然刮來一道寒冷的大風。

因為路燈安裝的少,天黑之後四區街道上就很少有人在外閑逛。迎面刮來這股妖風的時候,樊星祿所處的道路上只有他一個人。他臉色微變,一瞬間如芒在背,直覺驅使他轉身就跑。

然而沒跑幾步,又是一陣更大力的風狠狠將他拍倒在地上,他趴在地上還沒來得爬起來,視野中突然出現一雙黑色軍靴。

他擡頭,宋瀾微笑睨著他,指尖把玩著一道似有若無的風刃。

“老朋友,敘敘舊?”

樊星祿頓了頓,站起身鎮定道:“沒什麽好敘的。”

宋瀾還是微笑,“這可由不得你。”

樊星祿盯著他緩慢後退,不動聲色地釋放異能,然而今天的精神力消耗得實在過大,沒幾分鐘他就感到吃力,頭隱隱作痛,後背甚至開始冒冷汗。正瘋狂調動全部能量時,忽然被一道猛烈的風刮倒在地。

這風如一道隱形的磚墻般,又硬又厚,拍在身上只覺得渾身都要散架了,樊星祿滾出去幾米,直至後背撞上一道堅硬的墻才將將停下,嗓子眼立時爆出一陣鐵銹味。

他咳了幾聲,頭頂忽然一暗,宋瀾嘲弄的聲音隨之響起。

“中一次招是我技不如人,中第二次就是愚蠢了。四眼啊四眼,還是這麽叫你順口,你不是一向聰明嗎,怎麽會蠢到用同樣的招數對付我第二次。”

樊星祿強撐著道:“你到底想幹什麽?”

“都說了,敘敘舊。”宋瀾慢悠悠道,“你這麽害怕做什麽,我又不是什麽睚眥必報的小人,犯不著為了以前的舊恩怨找你麻煩。”

他蹲下身,神情戲謔。樊星祿只覺手背一陣刺痛,緊接著就失去了意識。

沒過多久忽然一個激靈醒來,發現自己正站在別墅門前。

奇怪,他怎麽站在這裏發呆。而且今天回來的路怎麽格外好走,一下子就到家了。

他晃晃腦袋,只當自己是配藥劑配得太累了以致腦子短路,開門進去,同裏面的人打了下招呼。

霍常湗正在給白塗換藥,隨口問道:“今天怎麽回來的這麽晚?”

“今天事情多,差點忙不過來,累死我了。”樊星祿換完鞋活動了下肩關節,走到沙發前坐下,揀了塊切好的蘋果吃,“怎麽還是這麽甜……關關有說他那個任務要做到什麽時候嗎,回來沒聽到他嘰嘰喳喳的,還真有點不太習慣。”

“快不了。”霍常湗給白塗貼上創口貼,“明天我不去訓練基地,你有空嗎。”

白塗回:“有的。”

到了第二日,白塗跟著霍常湗出門,但走了一段發現還是去訓練基地的路,霍常湗只道:“你跟我來就是了。”

他語氣有點不自然,還有緊繃,但掩藏的很好,白塗沒發現。快接近訓練基地的時候,霍常湗揀了另一條白塗以前從未走過的路,路面狹窄,而且沒什麽人,白塗走了一段,眼睛忽然從後方被人捂住。

手掌觸感太過熟悉,所以白塗並不驚慌,反而升起點隱秘的期待。

上一次霍常湗捂住他眼睛的時候是帶他去看螢火蟲,不知道這回又是什麽。

他靠在霍常湗的臂彎裏跟隨著他的腳步走,渾然不擔心前方是否有什麽障礙,而霍常湗不知怎的也沒說話。

不知道走了幾分鐘,霍常湗忽然停下,白塗隨之駐足,緊接著聽到霍常湗短促地深吸了一口氣,眼前的手掌才慢慢挪走。

他適應了一下忽然明亮的光線,睜眼去看,便呆住了。

在一個幹涸的泥坑裏,盛放著大片鮮紅如火的玫瑰,在陽光和微風中搖曳生姿,為灰暗的泥地和圍墻平添了一抹如許春色。花瓣和綠葉栩栩如生,然而仔細看去分明是紙折的,打了一層蠟粘在枯枝上。

白塗呆呆站著,霍常湗沒有看他,捏了下拳,緩緩開口道:“白塗,我們認識很久了,從小鎮到華中基地再到這裏,我們一直沒有分開過,我總以為你我心心相印,有些事情是理所當然的,不必宣之於口,所以有些該說的話我總想不起來要對你說。”

他聲音發緊,深吸了一口氣,將打了很久的腹稿一股腦傾吐出來:“其實打從第一次見你——我是說在小鎮那次,我就不由自主對你產生了好感,我覺得你很好看,很特別,後面你說你想跟我走,我心底其實很高興,但那時的我並沒有意識到。

“你一直陪伴我,信任我,支持我,我也逃不了像大多數男人那樣為此自得,但我對你,絕不是自得之下的產物。我……我喜歡你,並不是因為你好看,你陪著我,僅僅是因為我喜歡你。現在說這個可能有點遲了,也有點突然,但我希望你知道我從來沒有要草率對待我們之間關系的意思。”

他說完這些才終於敢去看白塗的反應,但發現白塗慘白著一張臉,既沒有他預想過的可能的羞赧,也沒有預想過的可能的喜悅,甚至沒有他不願預想但也劃在可能範圍內的不喜,而是一種……一種恐懼。

完全出乎意料,以致霍常湗一時間都失去了應對能力,只下意識地喚了一聲:“白塗?”

白塗什麽都聽不見,腦子裏如有一個重錘錘得嗡嗡作響,自打看見玫瑰花田起產生的生理性耳鳴就覆蓋了周遭一切聲音。

他記得的。

他記得是自己對玫瑰花田的渴求讓霍常湗踏上了不歸之路,也記得在他每天都去實驗室探望霍常湗的一段時間後,在他即將摸清地下排水系統並且有能力解開霍常湗身上的鎖扣時,霍常湗忽然送了他一朵玫瑰花。

新鮮的,剛采摘下來的,在送給他之前一直被捧在手心用水異能滋養著。

在送他玫瑰的第二天,霍常湗就死了,然後白塗才意識到霍常湗一反常態示好是在說遺言。

他早就心存死志了,那群研究員是舍不得將他研究至死的,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怎麽殺死自己。

如今眼前這片玫瑰花田既不是他渴求的那片,也不是霍常湗的遺言,但白塗仍然不可避免產生了生理性抗拒。胃裏翻江倒海,四肢一陣一陣發冷,白塗閉了閉眼,轉過身,卻一下跌倒在地。

他撐在地上,膝蓋和手掌紮在細碎石子間,卻感受不到半點疼痛,如同失去了所有知覺。

直至霍常湗來扶他,才僵著臉道:“我不喜歡玫瑰花,我們回去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