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pater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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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pater41

北方春日的夜晚本該十分寒涼,連日來卻越來越熱,蚊蟲也多了起來。為了防止攜帶病菌的變異蚊蟲叮咬,房間的窗戶總是關的非常嚴實。

項婭淑被熱醒了。

她頂著一身汗下樓倒水,忽然被沙發上的黑影嚇了一跳,靠近後才發現是宋瀾穿著睡衣躺在沙發上睡覺,身上什麽也沒蓋。

夜裏雖然熱,但這樣睡肯定要著涼的。

項婭淑拿過旁邊一件外套,蹲下身準備蓋到宋瀾身上,貼近的一瞬間手腕忽然被狠狠鉗制住。

她被嚇了一哆嗦,身體下意識往後仰,卻被人托住了。

“……抱歉,嚇到你了。”宋瀾聲音沙啞。

項婭淑耳垂一熱,囁嚅著道:“沒有,是我把你吵醒了。你怎麽睡在這?”

宋瀾抹了一把臉,“睡在樓上總要做噩夢。”

噩夢?

項婭淑一楞,擡頭看向他,這才發現宋瀾沒戴choker,大片猙獰凸起的傷疤就算在昏暗的客廳中也很顯眼。

她一下意識到是什麽事讓宋瀾睡不安生。

“你又夢到當初那件事了嗎。”

“你就當我膽小吧。”宋瀾苦笑著道,“我倒寧願當初死了算了,也好過現在還像個慫包一樣陷在那種瀕死的恐懼中。”

“你不要這麽說!”項婭淑頓時著急地握住他的手,“人都會害怕死亡,這很正常。這不怪你,都是霍常湗不分青紅皂白要害你。”

宋瀾皺了下眉,強忍著沒有抽回手,隨後嘆道:“霍隊長是個好人,別遷怒他。你先別急著反駁,聽我說完。你哥哥和霍隊長都是很好的人,和他們同行是一段很愉快的經歷。那件事我也有錯處,不該拿了他們全部物資就走。但陷害關關這種事,我是萬萬做不出來的。”

“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而且你不拿就會死。”項婭淑小聲道。

“是,但不管怎麽樣,我也有做錯的地方。”宋瀾抽出手,拍了拍項婭淑頭頂,“我知道這些天你心裏念著你哥,回去吧,別因為我和已經過去的事跟你唯一的親人置氣。”

項婭淑咬著唇:“難道就這麽算了嗎,你差點死了,還被冤枉,他起碼應該道個歉。”

“霍隊長是受人蒙蔽,不怪他,你哥哥十分信任霍隊長,所以也不能怪他。”

項婭淑恨恨道:“都怪那個叫白塗的,羌人就是羌人,果然壞。”

“好了,這件事你不要管了。回去和你哥還有霍隊長道個歉。”

“可是我不想道歉……”

“聽話,就當是為了我。你和你哥再鬧別扭下去,我會內疚的。而且你哥這段時間魂不守舍,每次來軍隊第一件事就是向我打聽你的情況。”

項婭淑聽到這裏心裏才好受了一點:“真的嗎。”

當然是假的。

宋瀾微笑道:“真的,我騙你幹什麽。去休息吧,今天太晚了,明天吃過飯再回去。”

項婭淑依依不舍地起身:“你不上去睡嗎。”

“你的外套夠保暖了。”

項婭淑臉一紅:“那我先上去了。”

“對了。”宋瀾提醒她,“回去的話,先跟霍隊長道歉再跟你哥服軟,還有你想學槍和打架的話,多問問霍隊長,他一個人可以撂倒我和你哥兩個。”

項婭淑狐疑:“他真的那麽厲害嗎。”

“當然。而且你和他處好關系,你哥也會很高興。”宋瀾道,“畢竟他人那麽好,我不想他一直被白塗騙。”

項婭淑皺眉,如果霍常湗被騙,按她哥對霍常湗的吹捧程度,她哥肯定也落不得好。

不行,她得回去看著。

項婭淑的身影消失在樓梯間後,宋瀾勾起的嘴角緩緩下落,他扔掉身上的外套,赤腳踩到地上,隨手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隨即無聲嗤笑了一下。

“你還要在那裏躲多久?”

樓梯口後方出現一個高大的人影,註視著宋瀾,隨後無聲逼近,直至徹底暴露在月光中。

“你倒是真心待她,什麽事都為她考慮到了。”劉子昊酸溜溜道,“連調解員的活兒都做起來了。”

宋瀾往後一靠,雙臂搭到沙發靠背上,好整以暇地望著劉子昊,“那怎麽了?我樂意。”

劉子昊臉色微變:“你真喜歡她?”

“你腦子裏除了情情愛愛能不能有點別的東西。”宋瀾斥道,見劉子昊臉色還是不對,強硬道,“她一個小姑娘,什麽事都不懂,你少跟她計較。”

……

但凡長眼睛的人都能看出別墅裏的微妙氛圍。

不提忽然回來的項婭淑和瘋狂給她夾菜的項予伯,以及吃著吃著就晃神一味往嘴裏塞米飯的樊星祿,就說低著頭默不作聲吃飯全程沒有交流的霍常湗和白塗,季松玥都覺得古怪到了極點。

季松玥絞盡腦汁回憶了一下,事情到底是怎麽發展到這一步的,思索了五分鐘後,她放棄了。

她天天出去工作,實在不知道她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什麽。

飯後她主動收拾桌子,在廚房洗碗時候忽然看到兩個意想不到的人從窗前經過,她楞了楞,關停水龍頭,隨手擦掉泡沫,打開窗戶往外看去。

霍常湗和項婭淑沒有走多遠,就在別墅附帶的小院裏,天色昏暗,院子裏沒燈,兩個人的表情都不太明晰。

季松玥聽見霍常湗問:“你叫我出來有什麽事。”

項婭淑沒有作聲,霍常湗便轉身要走。

“等等。”項婭淑叫住霍常湗,繞到正面,“我是……我是來跟你道歉的。”

季松玥頓感驚異,她估計霍常湗也是一樣的感受,所以既沒出聲,也沒別的動作。

項婭淑接著道:“之前是我誤會了你,說了很多難聽的話,我向你道歉。你大人有大量,別放在心上。”

霍常湗道:“你該道歉的人不是我。”

“……你是說我哥嗎,我會另外找時間跟他說清楚的。”

霍常湗點了點頭,擡腳欲走。

“那你能原諒我嗎?”項婭淑又攔在他身前,急急追問。

霍常湗隔了半秒才說:“我沒有生氣,還有什麽事嗎。”

這是真話,季松玥估計霍常湗都沒有把項婭淑放在心上,若非隔著項予伯,霍常湗估計都不會跟她出來。

“……你、我能請你當我一段時間的老師嗎。”項婭淑有些難為情道。

霍常湗沒有說話。

“我哥一直希望我能跟著你學習,如果他看見了一定會很開心。而且我也想變強,做我哥的幫手,沒準有一天也能和你們成為同伴。”

“我沒什麽可以教你的。”霍常湗道,“不論是格鬥技巧還是槍法,你的基礎都太薄弱了,我能教的你哥也能教,而且跟著你哥學效果會更好。”

這話有夠直接的,季松玥腹誹,項婭淑估計會轉身就走。

但出乎意料,項婭淑只是停頓片刻,不死心地道:“那我遇到問題能來請教你嗎。”

她語氣有些勉強:“你也知道我哥平時很忙,我也不想太影響他休息。我保證不會占用你太多時間的,求你了。”

霍常湗這才點了下頭,然後朝別墅走來,

季松玥趕緊關上窗,打開水龍頭繼續洗碗。開門聲響的時候她擡頭看了眼,項婭淑還站在原地,過了會兒才轉身離開了院子。

之後的幾天季松玥每次從醫療所回來,都能看見項婭淑纏著霍常湗問東問西。

季松玥聽了一耳朵,項婭淑問的的確都是些格鬥和槍法的問題。霍常湗雖然冷淡,但也沒有不耐煩。

“白塗呢。”

“在房間裏呢。”樊星祿活動了下背。

“你不舒服?我幫你看看?”

“不用不用,估計這幾天伏案工作多了所以腰酸背痛,睡一覺就好了。”

季松玥點點頭,見項婭淑到一旁練槍去了,走到霍常湗身邊,“你把東西送出去了嗎。”

霍常湗沈默了一下:“他不喜歡花。”

也不喜歡……我。

*

日子如水一般過去,白塗一直想與霍常湗說和,但始終找不到機會。霍常湗太忙了,而且顯然在躲著他。

那片紙花田不是一朝一夕能準備好的,霍常湗一定下了很多功夫在裏面,白塗在回來的路上從回憶中抽離,才後知後覺開始懊惱。

不管怎麽樣,他都不該直接那麽說。

篤篤篤——

叩門聲響起。

白塗開了門,門外是樊星祿,他有點訝異,平常這個點樊星祿還在實驗室,今天怎麽提早回來了。

“是藥劑有什麽新變動嗎。”

“不是,我照你說的做了,挺管用的。”樊星祿推了下眼鏡,露出些微笑意,“是隊長讓我來喊你,他說有些東西想讓你看看。”

白塗的心撲通撲通跳起來,“他不生我氣了?”

樊星祿笑:“隊長生誰的氣也不會生你的氣。”

“好,你等我換件衣服。”

“不用這麽麻煩,我想隊長現在等不及要見你,別在換衣服這種小事上耽擱時間了。”

白塗亦迫不及待想要見到霍常湗,身上穿的衣服雖然家居了點,但出門穿也沒什麽不合適,於是只是換了鞋拿上習慣隨身攜帶的槍和一把匕首就出了門。

他們離開別墅往東走了一段,越走越偏僻,看方向倒是靠近三區。樊星祿一言不發地走在前頭,始終與白塗保持著兩三步的距離。

走了快半小時,白塗問:“還沒到嗎。”

樊星祿停下腳步,“到了。”

他語調十分平直,還有一絲僵硬,白塗環視一圈,並沒有看見霍常湗。

附近是居民區,住的大部分是核心區工作人員,白日裏都不在家,因此沒什麽人。他頓時警惕起來,手摸上腰間的槍,“霍常湗在哪?”

樊星祿沒有回頭,擡起一只手指向前方,一字一頓道:“在那。”

他指的方向只有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宋瀾。

宋瀾看向他扶在槍柄上的手,微微笑了一下,笑意卻不達眼底:“真沒想到,還真是你。”

白塗太陽穴跳了一下,一把扯過樊星祿,“你——”

他的話卡在喉嚨裏,因為那雙鏡片後的眼睛此刻渙散無神,樊星祿表情呆滯,肢體僵直,活脫脫一個提線木偶。

他道:“你對他做了什麽?”

話音剛落,忽然感到有一道淩厲的東西直沖面門而來,他快速偏了下頭,只覺耳邊掠過一道疾風,耳廓頓時泛起刺痛。

“你有空關心他,不如多擔心擔心你自己。”宋瀾擡起手,風刃在指尖跳躍,語氣冷了下去,“我本想相安無事,但你非要自找麻煩,壞我好事,接下來的事也怪不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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